“谛闲住持,来来来,您老人家坐这里,害,没事儿,您是大师嘛,难得来一趟平阳,咱们既是习武者又读书人,最为尊敬有学识修养的前辈,再者说,大同府太远,平时大家也没什么机会,住持您老人家来都来了,正好年节,平阳寺里开一场法会呗,搞他个两三天,传播传播佛学,引导乡民向善,顺便帮咱们拉一拉年节游客。”
“善哉……梁施主赠我悬空寺经书,自无不允之理……”
“到时候,我带头上平阳寺捐香油,再号召香客捐款,事后我的钱如数奉还,香客的钱咱们三七分成?当然啦,七成是您老人家的……哎呦,师娘你打我干什么?八成!不能再少,哎呦,九成?不能再少了!”“哈哈哈,师娘,打得好,该打,该打!这小子,哎呦,怎么打我啊,打错了!阿水在那边。”“嘿嘿,这不是我师侄怀空吗?站着做什么?坐啊,能不能吃荤,不能吃坐狸总工那桌啃萝卜,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对了,坐我师兄旁边,别坐我师姐边上啊,我不放心。”
怀空:..…….…”
“哈哈哈!”梁渠大笑,拍拍怀空后背,挥手招呼獭獭开上菜,先行举杯,自罚一杯气泡橙汁水,“都是说些玩笑话,年节扫尘,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来,吃饭了,张星、张衿,头一次来平阳,别客气,我和龙象王那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来了地方,就当自己家。”
“刺啦!”
獭獭开下入包好浆的鱼块,油花爆裂开来。
顷刻间,热闹跟锅里的油烟一样炸开喷涌。
吃瓜果、看布影、蜃贝旁入梦游戏,跟水兽、鲛人一块打牌的众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坐入席中。许氏点头致歉。
谛闲轻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早悬空寺上攥佛,题字留下佛偈,便已知晓淮王性情。
赤诚人也,正如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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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扫尘,百无禁忌。
“淮王家的年节好热闹啊,比家里有意思多了,哥,咱们年年都来吧!”张衿抱着小河狸往桌上去。张星望一眼小河狸:“你同我说有什么用?我又做不了主,你得同爹说,还有,马上吃饭,别抱着了,赶紧洗手去,淮王家里没人给你端水盆。”
“知道知道,上哪去洗啊,龙瑶姐姐!哪里能洗手……”
荧光水母徜徉闪动,龙灵绡上光影变化。
纳音法螺播放着背景音。
小江獭头顶瓷盘,流水一样走出灶房,搬运上桌,热气腾腾。
一年一次,三王子吐雾出来的桌子越来越大,菜码越来越丰盛。
徐子帅深吸一口气:“嘿,今天这菜系,有点东西啊,船老大不是只会做鱼吗?请人了。哪家酒楼的厨子,还是张大娘没放假?刚才没见有厨子一块啊。”
“没请人,我去蛙族,重金聘请了一位蛙族大厨师,今年咱们换换口味。”梁渠转上一圈,挨个给师父、许氏、苏龟山等人倒茶倒酒。
“啧啧啧,这世道,蛤蟆都会炒菜了。”向长松感慨。
徐子帅不以为意:“这算什么,船老大一只水耗子还会开船呢。”
“哈哈哈,船老大可记仇,这要让它听见师兄叫它水耗子,等着被菜里撒辣椒吧。”
“没事,它炒菜呢,听不见。”
后厨灶房,红皮蛤蟆叼一支水烟袋,晃晃悠悠,猛撮一口,抄起铁锅,大火翻炒,烈焰熊熊,冲天而起,瞥一眼从外头风风火火蹿回来,掰碎辣椒、碾碎辣椒籽、拿走辣椒面,一股脑全往酒水里丢的獭獭开,红皮蛤蟆先挨一大勺留下,免得待会没辣椒面用,其后蹼上使劲,菜码巨浪一样翻滚回锅。大桌之外又有小桌。
肥鲇鱼、“不能动”、拳头、三王子依次爬上座位,伸手哄抢,暴风吸入,圆头摆一摆餐具,等四兽抢完,伸出筷子夹菜。
正式开宴之前。
“今年的贺词呢?”杨许笑问,他环顾一圈,“去年是我,按道理,今年得俞师弟了吧?”俞墩尴尬,俨然记得去年因为杨许臻象,大家一年一臻象的话语:“大师兄,惭愧……”
“没事没事。”徐子帅打断,“本来应该是轮到俞师兄的,但今年不是例外吗?龙象王都来了,肯定得龙象王说啊,让俞师兄来,反而错失这次机会,正好,缓一年缓一年。”
杨许大笑:“师弟,你这不是帮你俞师兄,是想趁机给自己缓一年吧?”
“怎么可能,我还有两年的,有信心,还怕这次缓成三年,得多憋一阵呢。”
张龙象没听懂大家在说什么,梁渠稍稍侧身解释了一下里头“典故”。
张龙象恍然:“你们师兄弟倒是感情好。”
“肯定啊,当然啦,主要是师父师娘好,才教出了我们这么优秀的师兄弟。”
杨东雄、许氏齐齐失笑。
许氏拉住娥英的手:“你夸我和你师父,今天也没有红包,我可全都给娥英了。”
“害,我是为这点红包夸吗?太小瞧人了。”一边说着,梁渠一边掏出纸笔,往上写写画画,嘀嘀咕咕,“二月年节,干娘没给我红包,我很失望,记一笔。”
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哎呦呦,还记上我了,小心眼的样!”许氏紧忙解开腰间的小红香囊,塞入碎银,“给你给你!这总行了吧?”
“好好好!划掉了划掉了。”梁渠快笔划掉,双手接捧,“我就知道,干娘还是爱我的。来来来,龙象王,给我个面子!总不能是来吃白饭的吧?”
“对对对。”已经离开座位,也跟许氏讨要红包的徐子帅擡头,“我从小听您的故事长大,今日有幸,就得您说。”
“好!良辰美景难相逢,那就……”张龙象起身举杯,“祝大家新春吉祥,万事如意,生活美满,武道有成!”
场面稍稍安静。
小江獭置放下瓷盘。
张龙象一愣:“怎么了?”
众人望向梁渠。
梁渠伸手往上虚擡:“太简单了,龙象王,最好能来一段诗词,来点雅的!咱们都是文人。”“对,雅的!”
张龙象恍然。
稍作思考。
他再次举杯。
“节物映椒盘,柏酒香浮白玉船。捧劝大家相祝愿,何言,但愿今年胜去年!”
“好!这个好!”
“雅,非常雅!”
众人哗啦啦齐站。
张星、张衿兄妹赶紧放下筷子,跟着一块站起来。
众杯相碰,众声起落。
“节物映椒盘,柏酒香浮白玉船。捧劝大家相祝愿,何言,但愿今年,胜去年!”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吸引众人目光,徐子帅竭力止住咳嗽冲动,推开酒杯,大口抽气:“我天,阿水,你这酒怎么那么辣?塞辣椒了吧?霍,辣椒籽!”
向长松看桌上小白点,小声嘀咕:“我就说船老大记仇吧。”
“懂了!”梁渠手指酒杯,“定是徐师兄讲了獭獭开坏话!”
“哈哈哈!”
天色将明,半暗半亮。
微末的紫光从天际浮现,照不透水域,龙宫内仍是一片昏暗,傻鸡从鸡窝里跳出,来到气泡旁,探头出去,呛水后拚命挣扎扑扇跳出,片刻后,它又探头出去,如此往复。
乌龙耳朵立起又趴下,直至某次傻鸡挣扎着跑到水里去,一口咬住拉回来。
寝宫。
青丝铺张。
龙娥英倚靠住梁渠胸膛,白蟒般的大长腿上擡,斜跨半身,好似抱住一块抱枕。
常人相拥而眠,体温相近,无论冬天夏天,抱在一块,要不了多久便会觉得太热,修行者耐受度就高得多。
梁渠境界高,自然需要休息得更少,十天半月不睡觉一样生龙活虎,反之娥英闭关一个月,其后从阴间出来,全没休息,整个人疲惫得多,子夜便躺下休息。
大白蟒似的长腿横压住小腹,梁渠伸手,从膝盖往上,一路抚摸。
龙女的肌肤如同柔软的羊脂美玉,那种白玉和脂肉结合的质地,比丝绸更柔软,更顺滑,总是爱不释手,最后他手掌从腿部离开,往后托住,指尖卡着黑色蕾丝的花边半滑进去…
龙娥英小声哼哼,大白蟒交错着向下贴腹游走,两条并在一块绷直,其后整个人微微翻身,从半倚到完全反趴在梁渠身上继续睡。
如此姿态反而更加顺手,跨过肩膀,撩开头发,能看到起伏。
梁渠继续往下滑,把半边完全……
“笃笃笃。”
龙娥英背手往后,闭着眼把滑下去的半边鲛绡小衣重提回去。
梁渠无奈,抽出手捂住娥英耳朵,擡头低喊:“谁?”
“我。”
张龙象?
梁渠眼睛瞪大,这天都没亮呢,找他干嘛?
不是都有老婆吗?
“什么事?”
“学把式。”
“年节仅十日休沐,昨天一日,剩下九日,且有收获,不知闭关几何,淮王,还是抓紧点好,免得耽误黄沙河事。”
“来了来了。”
自己选的,含泪也要接受。
大顺两大双花红棍,他只排名第二,张龙象排名第一。
上面都通过气了,梁渠还指望张龙象一块去阴间逆流呢。
“哈呼哈呼。”
半条尾巴落在房梁下,小蜃龙呼呼大睡,忽然尾巴让大手抓住,整条龙滑落下来。
“啊!谁?谁?扰本王子清梦!大胆佞臣,咦,老大?天还没亮呢…”
“醒一醒!”梁渠拍一拍三王子的脸,“收拾收拾,干活了。”
“好吧。”
三王子打个哈欠,整条龙松垮的麻绳一样飞上房梁,打扫床铺。
龙宫广场,张龙象一身短打,等待多时,见到梁渠端一杯热茶,慢悠悠走出来,开门见山。“你说的心眼要怎么学?”
“这里不行,得去静室。”梁渠抿一口热乎的。
“静室?”
二人变化位置,站立变盘坐。
张龙象不明所以,但耐住性子等候。
梁渠叫喊:“三王子,好了没?”
“来喽来喽。”
小白龙飞窜进来:“早上好呀,老大,龙象王!”
张龙象微微点头。
“现在,给龙象王吸上好白雾,龙象王,千万别反抗,吸入就行。”
“得令!呼呼呼”三王子旋转一圈,张口吐出白雾。
白雾之中,亭台楼阁浮现。
“蜃贝吐雾造梦也就图一乐,真入梦修行,还是得看我三王子哒,那叫一个地地地地道!龙象王,瞧好吧!”
张龙象耳畔传来最后这一句话,其后吸入白雾,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这种第三方入睡手段让他本能的抗拒,强行压下不适,环顾一圈“河中石”方位后,方才顺利入梦。
这一口白雾,不是去云上仙岛,也不是吐雾造物,而是久违的入梦修行!
另一边,梁渠也同样吸入。
哗……
再醒来。
哗啦。
潮头回卷拍石。
龙宫消失不见,张龙象发现自己处于大江大河之上,潮声涛涛,视野尽头被白雾笼罩,看一下手心手背,握紧拳头,触感无比真实。
这是……梦?
完全不像,简直和真实世界无异。
淮王封地里的入梦游戏风靡全大顺,好似是英雄格斗还是什么,里面正有张龙象自己的人物角色,每个季度甚至可以拿到一笔分红,不算少,但张龙象本人从来没体验过。
“就是这种感觉?倒是有趣。”
张龙象擡起头,见到对面同样一道身影闪烁,来者一身鱼鳞甲,手持乌金长枪,三尺枪刃吐露如剑。“淮王?”
鱼鳞甲士轻轻点头:“是我。”
张龙象环顾一圈,胸中了然:“原来如此,心火若是旁人出手,帮忙催生,需关键节点之下,外力压迫,方才有机会诞生,重伤是为等闲,身死亦有可能。
你那所谓心眼,既比心火更上一层,不止是简单压迫,不止是重伤,而是需要真正的死亡方有可能激发?甚至是不止一次的死亡?可人毕竟不能真死,死了谈何领悟,所以你以入梦代替?”
梁渠握紧伏波。
特么的,他什么都没说呢。
张龙象见状,毫无迟疑,梁渠的姿态,完全印证他的想法:“既然如此,来吧!报昔日一拳之仇,越狠利,越真实,我会不会领悟的更快?”
“龙象王,敞亮!”
鱼鳞将竖起大拇指。
梁渠也不墨迹,金目燃起,万物褪色,世界刹那黑白。
大江之上,张龙象的线条清晰浮出,弹跳、抖动。
大势横压,仿佛万千刀锋抵在脖颈之上,张龙象睁大双目,不作丝毫反抗。
天地当中,暗金一闪。
冰凉的枪刃从大脑皮层上骤然划过,那种怪诞、诡异、锋芒毕露的触感,像有条毒蛇贴着脊背游走,蛇信舔舐肌肤,让张龙象肌肉瞬间紧绷,但是他强行压住。
冰凉之后,便是剧痛,强烈的痛自中心爆炸开来,汹涌而出,视野一分为二,面前的鱼鳞将分成两位,其后三位、四位,越来越多,虚影重叠,泅出血红,最后陷入到死寂的漆黑。
“哈!”
张龙象猛然睁眼,大口喘息,上半身稍微动一动,黏连的难受触感,衣服早让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整个蒲团变成深色。
“怎么样?”梁渠稍稍兴奋,关切询问。
张龙象闭口不言,擡手扶住额头跳动的青筋,精神恍惚。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生死存亡之感,那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再多的危机,都无法和真正的死亡比拟半分!
恰在此时,第三神通,枭神夺食微微变化,温热蔓向四肢百骸,缓解因“死亡”带来的不适。张龙象神情一凝,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这样真的有用?”
“有!”
“再来!”
“痛快,三王子!”
另一边。
帝都,丹坊。
炉火缓缓熄灭,浓郁的药香蓬勃而出。
傅朔擡手一招,纳丹入盒。
“丹药好了,快马加鞭,给淮王送去。”
大雪山,湖泊静谧。
“苏赫巴鲁”打开宝箱,凌冽的寒霜蔓延整个房间。
“终于到手了,冰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