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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如履薄冰(月底求月票,二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06日  作者:甲壳蚁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甲壳蚁 |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冻成冰霜,砸落鞋面,温暖的炉火无声熄灭,或者熄灭的更早,全无青烟,焦炭冻如钢铁,墙壁厚有三尺。

房间里唯一且窄小狭长的窗口之外,冰刺沿着边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生长。

“猛虎将军,千万年冰髓,可是我大雪山不可多得的瑰宝、奇葩,自幽冥井中挖掘,冻死枯骨无数,可谓是冰中之最,寒中之极,方圆三尺,连“刹那’都可以冻结,普天之下,莫有能胜出者。”黄袍僧侣双手合十,因为房间内太冷,说话之时,口鼻中早已经没有了能看见的白汽。

“自然明白此宝珍贵非常,万谢莲花宗,万谢上师。”

“苏赫巴鲁”合上盖子,恭恭敬敬行佛礼。

其言辞之间,竟然是说得一口流利的雪山语,早已没有适才复苏时候的“失魂症”,“失忆症”。他做出保证:“今后莲花宗内,诸位上师凡有驱驰,尽管吩咐,勿谈夭龙,臻象之内,我自认有一二本领,便是让我苏赫巴鲁豁出性命,在所不辞!”

僧侣露出笑容:“猛虎将军威名满天下,更是言出必行,我莲花寺自然是相信的,不过,我莲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王府一事,亦是我莲花宗探敌有误,方才致使今日之果,猛虎将军是王庭的梁柱,救治将军,实乃应有之理,谈何回报,至于此前复生误会……”

“招魂复生之事,本就是逆天之举,谁也不能确保成功,倘若惹来邪祟,伪装成我,我殒命事小,坏大局事大,伪装成我,破坏彼此关系,更是滔天祸事,留有防备,实属正常,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上师放心,我会向大汗解释的。”

“那再好不过,大顺势大,你我莲花宗和王庭,万不能有嫌隙啊。”僧侣笑的愈发真挚,脚下却没有半分挪动。

“苏赫巴鲁”作恍然状,微微躬身:“上师是有事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唯有一问。”

“直问无妨。”

“冰髓于道无益,不曾听闻猛虎将军有修行此间法门,为何忽然以修行之名,索要冰髓呢?”上师直勾勾盯住“苏赫巴鲁”,“若是修行术法,我莲花宗颇有心得,包括于冰髓的使用上,有什么困难,或许能帮到将军,节省下开支,毕竟宝物难得,当物尽其用,将军不必介怀,正如我适才所言,莲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

哢嚓。

冻成铁块的炭石崩裂,扬起些许黑色粉尘。

“苏赫巴鲁”眸光一跳,并未直接开口,反而微微侧身,静默下来。

僧侣上前半步关切:“将军?”

“将军何故叹气?”

“上师,不得不叹呐。”“苏赫巴鲁”幽幽叹息,他仰头望天,走出数步,来到窗口前,透过厚实的墙壁,眺望远处平静湖畔,“既然上师有此问,我也不再隐瞒,今日索要冰髓,不是为术,是为痛!”“痛?”僧侣皱眉。

“是!”“苏赫巴鲁”抚住胸口,紧闭双目,“自复生以来,我失魂,失忆,浑身上下,每日剧痛,那痛好似在骨髓之中,抓皮肉而不解,更有人在我的脑海里叫喊,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嘈杂、无序,仿佛我不是我,而是掺杂了许多人。

他们跟着我一块回来,跟着我一块进入肉身,有的人叫骆栖梧,他同我说,他有一个妹妹,刚刚拜入大宗门,放他回去,又有人跟我说,他叫丁显,他有父母要赡养……”

僧侣震惊:“有这种事?”

“有!”苏赫巴鲁豁然睁眼。

僧侣被震得后退半步,那是怎样压抑的眼神,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爬满眼白,让整颗眼球都变得通红无比,骤然睁开之际,竟是让他心头一跳。

“睡觉、修行、吃饭,无穷无尽的小人,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叫喊,让我难以入眠,难以修行,甚至境界不稳,莫说叩天关,便是天人合一,通天绝地都有不稳,有时我甚至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什么?”僧侣几有失声,“将军为何不早说。”

“因为我找到了解决办法。”

“什么办……”僧侣话到一半,目光猛然落向桌案上的冰髓,恍然大悟,“冰髓?”

“是寒,是冷!”“苏赫巴鲁”指向早早熄灭的火盆,“房间温暖,我脑海里的嘈杂越大,我的修行越是困难,当我走到屋外,朔朔寒风吹来,他们的声音就被压住,我的修为就得到了稳固,冰髓是天下极寒,现在的我……”

冰髓的盖子重新打开。

口鼻之间冒出的热气适才变为白雾,转眼又消失不见。

劈里啪啦。

骨骼爆响。

“苏赫巴鲁”耸动着肩背,重闭上双目,发出呻吟,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享受,寒冷的天,泡在暖泉之中。

“什么都没有了,境界也稳固了,我曾以为,寒冷是治标不治本,故而尝试以毒攻毒,燃烧火炭,在最嘈杂的时候压制。

现在看来,烧炭完全无用,只能以寒冷克制,上师放心,有了这冰髓,天人合一和通天绝地修行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僧侣眉头紧紧皱起,看向炉炭,先前没有注意,好像确实不是冰髓作用时熄灭,全无半点青烟,而是更早之前。

他再无多言,宽慰一二,言明会想办法帮忙稳固境界后,匆匆离去。

房间安静下来。

“苏赫巴鲁”等待许久,合上冰髓盖子,又等待许久。

屋内温度渐渐回暖,口鼻之间渐渐又有白雾涌动,眼白里的血丝完全消退。

内视己身。

三枚金符,早早黯灭两枚,仅余下最后一枚,丹田之中静静飘转。

初来乍到,劳迎天自认为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竭力学会雪山语,北庭语,快到只用了几个月,真好像是“回想”起来,但病虎的信息,鱼长老给的实在太少,终究会有违和之处,惹人怀疑,倒不是怀疑是否有人故意做手脚,而是怀疑,回来的苏赫巴鲁是不是原来的苏赫巴鲁。

好在,这里他也想到了办法解决……

与其拆东墙补西墙,到处填补破绽,不如把破绽光明正大的摆出来。

“我”本就不完全是“我”。

天人合一、通天绝地也比想象中的困难得多,让劳迎天不得不想办法借助外力,以免真的跌境。大半年下来,病虎境界衰退有大半,即便一直在借机感悟,劳迎天依旧没有得到要领,仅仅是自身的成长,缓减了衰退的速度。

听闻此方世界有手段,能将武圣残骸制作为仪轨“天坛”,令人坐坛,即可短暂体会武圣境界,等同于学用筷子时,母亲帮忙发力,轻易跨过入象三步中的洞开玄光。

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一直在“半坐坛”都学不会,此方世界的天之骄子,又是如何领悟夭龙三步的?大顺南方有淮王,二十有八入夭龙,成武圣,光听这个数字就足以窒息。

阴间大部分人二十八岁尚在“四关”呢,优秀者或许能“奔马”。

淮王的威名早早响彻天下,过往经历不是秘密,病虎的死也和淮王脱不开关系,甚至本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知晓更多,尽管鱼长老没有说,然而稍微一对照,就能发现,淮王便是鱼长老的那个一体两面者,而鱼长老则是死而复生的白猿。

鱼长老神秘非常,死而复生,又可阴阳往返,同鱼长老一体两面的淮王也神奇非常。

他偶尔会怀疑,是不是在血河界、天地界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第三界”?天地界比血河界的人修行快,“第三界”人比天地界的人修行快,恰恰好,他来到天地界,第三界的淮王也来到天地界,一个觉得快,一个觉得慢……

血河界是天地界的大离太祖所创,天地界又是否是第三界的谁所开辟?

“也不知梦瑶怎么样……”

掐断无端思绪,劳迎天望窗外风雪,微微叹息。

大半年了啊。

自己能走到对岸吗?

长风呼啸,寒冷的气裹着雪尘从雪山之巅翻滚吹下,落满蔚蓝湖畔,彩色石头顺序置换,河内江豚悄悄浮出水面。

丹药、冰髓。

二者几乎先后到来。

梁渠没有太急切,该来的总会来,只是微微惊讶傅朔的速度之快,小根海丹和鳐王送的造化大药早就送过去了,有快一个多月,南疆的下等造化大药可还只有堪堪半个月,一月下旬才拿到,炼制速度比上次快不知多少。

不应该讨论丹方,然后开会探讨,再炼制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吗?

他都做好了今年年中才拿到的打算。

让圆头派江豚去取。

“哈,哈”

沉重的喘息回荡在静室之内。

梁渠目光回正。

正对面,张龙象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隆起,额头跳动的青筋缓缓平复,汗水像走在沟壑之上。连续数次斩蛟,张龙象屁股下的蒲团早已经完全让汗水浸湿。

巨大的精神负担甚至反馈到肉身之上,让张龙象口中溢出血沫。

梁渠问:“如何?”

“再来。”

张龙象从牙缝和牙关里吐出字来,反而让梁渠开始不确定、不自信起来,不等劝诫,另一旁的三王子已经吐出白雾。

吸入白雾之前,梁渠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究竟是因为川主垂青里本身有心眼,只不过需要心火为基础,还是因为川主垂青的天赋,让他在心火基础上领悟到了心眼?

他原本以为是后者,现在……

不会劈半天,什么都没劈出来吧?

“啊!!!”

“再来!”

“还是没有,再来!”

“哥,老爹呢?”

张衿蹦蹦跳跳出房间,一边让老妈梳头发,一边问张星。

“跟淮王闭关修行去了,咱们家本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说起来,江淮龙宫不是白猿王的地方吗?昨天和今天为什么都没看见它啊。”

“白猿王不在龙宫,在北水,另外一个妖王那里,好像叫海坊主。”

“哇,大过年不在家,去别的妖王家里吗?”

张星失笑:“白猿王想去哪去哪,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哪·……”

张衿没忍住歪头理论,又让老妈拽回来,对着铜镜问:“老爹得学多久啊?”

“不知道,修行越往后,越容易闭关时间长,可能年节的十天还不太够。”

“那不是能一直待着了?”张衿惊喜。

“别动!”

张衿立马老老实实。

张星失笑,怎么猜不出来自己妹妹的想法,他三十多,且觉得新鲜,遑论十七八岁的丫头:“多半是了,不过咱们要跑亲戚的。”

“我不去,你们去就好了,老爹一个人在这里,总不能没人陪吧?”

“走什么亲戚,今年不去了,又没什么事情。”背后扎辫子的孙夫人缠绕头绳开口。

“好耶!”张衿甩动马尾,确认扎好,立马飞奔出去,眨眼之间没了影。

“你坐着干什么,看着点你妹妹,别到处乱跑添麻烦。”

“知道了,娘,我这就过去。”

痛,剧痛。

毒蛇一次又一次的爬过头皮,嘶嘶吐信。

张龙象一次又一次的体会视野一分为二的痛苦,却始终不得要领。

多少次了?十几次?几十次?

视野上升?

怎么上升?

张龙象眼睛瞪的酸涩,心火熊熊,像是烧在眼球里。

鲜血在口鼻中蔓延开来。

剧痛再次袭来,一遍遍的被斩,张龙象的精神已经绷紧到极致,坚挺的意识线香一样燃烧殆尽,再分不清在现实还是在入梦,更没有办法提醒让梁渠继续,只得希冀梁渠不要半途而废。

静室之中。

张龙象开始迷迷糊糊,完全被动的吸入白雾。

梁渠有些捉摸不定,但他记得自己也是被劈的迷迷糊糊时领悟的心眼,应该没有问题……吧?等等。

梁渠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当时是斩蛟和被斩同时进行,交相重叠之下,精神恍惚,才有了脱离出来的第三视角,不单纯是被斩。

搞错了。

“我明白了,三王子,快,重编一个梦境!反过来编!”

“反过来?”

“不是我劈,让他自己劈自己。”

“明白!”

三王子甩甩尾巴,双爪捧住杯子,仰头猛灌一大口水,以前它一天连续吐七八次就会虚,现在的它今非昔比,七八十次不在话下,只是看现在情况,隐隐也有点招架不住。

“雄龙要猛,要猛!不可以说虚,咕嘟咕嘟,呼……”

大江大河。

张龙象捂住眼睛,心火燃烧,越来越酸涩,越来越肿胀,从能思考到丧失大部分意识,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执念。

第三视角,第三视角,第三视角……

为什么没有?

忽然。

张龙象感觉自己手中握了什么,低头,是刀?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梦,一个他挥刀砍向自己的视角粗暴挤入。

他的精神愈发飘忽。

我劈我自己?

“劈啪!”

木柴燃烧爆裂似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好似被心火灼烧到裂出一条缝隙,其后不断有液体顺着缝隙滴落流走。

此时此刻,额心再度跳闪一丝冰凉,如有蛛丝蔓延铺张。

枪刃完整切过。

痛感忽然消失,眼睛里的酥麻也消失。

非常轻。

像疲惫沉睡后被唤醒。

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羽毛一般。

浮在空气里,漂在水面上。

冰凉再一次闪过。

头颅均匀分裂,血丝黏连,两侧视野错开。

左升右降。

两种视野,两种角度,同时存在,刹那重叠。

张龙象既在斩,又在被斩,仿佛二者从来是为一体,可是望到最后,这两种视野又全不属于自己。寒冷的“触须”从神经蔓延,向前铺张,触碰到瞳孔。

心火幽幽燃烧,毫无预兆地向上一跳。

静室之内,熏香袅袅。

梁渠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等待。

突然。

额头一痒。

因为张龙象紧闭双目,房间里本不会有任何目光落到身上,偏偏在《眼识法》里,葛地跳出一缕目光。梁渠看向张龙象,死死盯住他的五官。

双目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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