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北水,小马王河中石无情崩解,溅起波涛。
东南海域,新一尊河中石破水而出,巍峨耸立!
“死了?”
东海,铁头鱼王大惊失色,它不清楚江淮状况,压根不知道几个妖王聚在一起干什么,现在终于确认是打架。是厮杀,进而狂喜。
打起来打起来。
血流成河!
海马族的大马王呢?境界比它都高,东南海小霸王,冲上去干那白毛猴子啊!
“但新出来的那个又是谁?”铁头鱼王忍住寻蛟龙的冲动。
数位妖王,江淮混战,马王身死……
局势情况变化之快,哪怕蛰伏东海等待时机,务必一击毙命的蛟龙都心动起来,只是那最后一分迟疑拦住了它。
一起一落、一升一降、一有一无,南疆、北庭、大顺、大雪山、海外诸国、东海妖王、南海妖王、北海妖王,人、兽无不惊愕,直好似原本在江淮北水,同白猿斗争的小马王没死,只是骤然横跨百万里,跑回了老家。
但这根本不可能。
天下何等神通有如此本领?
水行千里经受过露种提升,江淮眷顾加成,极限穿梭距离不过一次一千七百里,小马王此举比梁渠强出千倍,莫不是把穿梭神通练到了十八阶,可那何至于躺在此地?
金身修行到三阶都殊为不易。
梁渠暗暗心惊,清楚小马王的尸体仍在漩涡中心,却止住脚步,不敢贸然靠近:“海牙王,怎么回事?东南位置怎么又冒一个河中石?那个位置是海马族地。”
“是海马族地,河中石……我……我不知道啊。”海牙王直眉楞眼,看看漩涡卷起的白流中,小马王若隐若现的躯体,灵光一闪,“难道是小马王死了,海马族地里,恰好传闻闭关冲击妖王的海马族小三王晋升成妖王?天呐,老天如此垂青海马一族?天神晚几个呼吸出手,海马一族,岂不是能大马、中马、小马,三王同出?”
“狗屁的大马中马,卖奶茶呢,大杯中杯小杯饮料?是不是后面还有个沉睡千年的超大杯的熔炉皇马?”梁渠喝骂,“新老交替,无缝衔接,怎么可能那么巧?”
海牙王讪讪:“属下愚钝,能想到的结果只能是这样啊……”
梁渠皱眉,白猿五官跟着严肃紧张。
小小马王晋升成功?
他不相信世上事情会那么巧,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狼烟时有神通水行千里、狩虎时有好几个神通、降灵、露种、死而复生,子夜子午实力倍增、血煞神通令伪装河中石……他就是利用种种不可思议,挑战世间修行基础认知,打信息差,暗暗搞事的行家。
淋过雨才知道天会下雨。
坑过人才知道会有人坑。
与其说是无比巧合的新老交替,无缝衔接,梁渠更愿意相信,小马王利用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留下躯壳,的的确确横跨百万里,潜行逃走了!
“小壮,什么情况?海马王不是死了,还没结束吗?”海韵问阿肥。
阿肥张着大嘴,含糊两声。
“海牙王,你,去把小马王的尸体捡回来。”白猿手指。
“啊,我?”
“快去。”
海牙王不知白猿担忧什么,但敏锐觉察事有蹊跷,环顾左右,鳍指海狼。
“狼昱将军,你,去把小马王的尸体给白猿王大猴擡过来!”
“是!”
狼昱看不懂大王和白猿的关系转变,但看得懂两个妖王的“投鼠忌器”,暗骂两个王八蛋,实力越高越怕死,白猿顶尖妖王,诈一下多半不会死,它肯定活不了。
奈何为王前驱,事到临头,不能再往下推辞,断送前程,必须亲自前往,狼昱喊上几头海狼妖兽,来到漩涡中心。
“你们几个,擡!”
旋涡中央,白流旋转冲刷,汇聚成圆环高墙,仿佛一个斗兽场。
背部片鳍破破烂烂,余下几根并拢的尖刺,小马王原先为淡蓝色,为水龙穿云吞噬,浑身浸染鲜血,筋骨寸断,妖王意志肆虐,不曾为鲜血覆盖的地方,已经褪色成惨白。
海马一族同部分八爪一样有变色之能。
“小·…”
“没事,海坊主,以防万一,暂时不要脱离我。”
“好。”
安抚住海坊主,白猿目光死死盯住妖王尸体,精神牢牢锁定东南海突兀出现的河中石、海马族地,那是另一个支撑他怀疑小马王逃脱的线索。
小马王陨落,为何大马王的河中石没有动?
正巧闭关,精神不曾发散,没有发现?
脚掌陷入淤泥,几头海狼变化出人形,闪动鱼鳍,通力协作,扛起海马王,缓缓奔赴破破烂烂的北水王宫前的广场。
砖石塌陷,海马王双目黯淡。
梁渠目光闪动,抓握出水枪,用力戳几下。
没事?
“啊!啊!啊!”
“痛!太痛了!别杀我,猿王!是南疆,是南疆,你找他们啊!”
“大哥,救我!救我!”
惨叫响彻珊瑚宫殿,声波冲撞回荡,带出轻微震动,不断有气泡从珊瑚孔隙中散逸飘出。
宫殿中央,米黄色的,羊水胎膜一样的球状半透明组织轻轻晃动,类似的胎膜,宫殿中一共有三个。左右两个安安静静,好似无物。
中间一个,透过淡淡微光,能看到胎膜中心,弯曲小虫一样的生物挣扎、吼叫、扭曲。
小虫无比纤细,铁线虫一样,没头没尾,不断的有絮状物质从胎膜底部浮出,缠绕在上,不断壮大!直至小虫初具规模,从铁线虫,渐渐变成正常海马模样,咆哮停歇,仿佛恢复了理智,从极端的痛苦中脱离。
胎膜外,蔚蓝色的大马王见此情形,擡起利爪,噗的一声,划开一条豁口,淡黄色的热流裹着一条粉白色的海马铺张开来。
“啊!”
粉白色海马剧烈咳嗽,喇叭状的口器里喷吐水液,背鳍紧紧并拢,抽搐几下,无法动弹。
大马王掏出一份碧绿翠果,切成两半,挤柠檬一样扭转,将碧绿色的汁液挤压倒在粉白色海马身上,汁液一滴不漏的被粉白海马完全吸收。
半晌。
吐干净米黄水液,粉白海马大口呼吸。
粉色从海马的身躯上渐渐褪去,纯白中泛出难以觉察的微蓝,柔软的外软骨,逐渐坚硬,喇叭状的口器,渐渐分裂,脖颈之下,突出两个不属于海马的肉芽,有了肉芽支撑,背部片鳍拍动两下,海马当即开始原地扑跳,越来越适应。
“二弟?”
“大哥!”
海马一族有二王,却不是亲兄弟,亲兄弟同时成为妖王,概率太小太小,而是同族之间,依照实力,认作兄弟。
海马族只有一个二弟,也只有一个大哥。
从米黄胎膜中出来的,赫然是一一小马王!
然而,去到江淮的小马王尽显龙相,身长数百丈,从胎膜里出来的,仅仅三尺长短,尚不如一条大青鱼。
听到回应,大马王猛松一口气。
成功了!
人族的天赋是天生智慧,比利爪尖牙强出百倍、万倍。
如今的陆地,多少地方让这一族占领,妖族同样有自己的天赋,甚至不同种类,五花八门,同境界下,修行同样类别的神通,事半功倍,效果超常。
正如八爪族的通体无骨,肉身变化,表现水平十分非凡,海马一族,于繁育一道天赋异禀,世上从来是雌鱼生育,海马一族不同,是雄性海马生育!雄性怀孕,供给营养,最终产卵,孵化小海马!
大马王自精怪时期就觉察这一点,也觉得是海马一族真正的天赋所在,是上天赐予的宝物,而不是什么变色、穿梭。
故而如今的二王,看家的神通本领,不是穿梭,也不是十万里水炮,而是取下繁殖袋,形成的“体外温室”!
以体外温室繁育妖王肉身,只要温室尚存,留下孕育的“卵”,纵使体外肉身被毁,意识一样能回归温室之中,借助“卵”,重新孕育躯壳,继续行走在外!
除去孕育妖王躯壳代价高昂,每次复生会跌落一阶外,同脱衣换衣一般无二,水炮和穿梭,也成为了围绕温室的必要构建,方便纵使发生意外,也能及时支援。
只是大马王没想到白猿会如此雷厉风行,二弟连逃都没法逃。
幸好,幸好。
活着就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本钱。
“二弟,到底怎么回事?”大马王追问,“白猿王对你动手了?海牙王呢?它怎么没事?”“海牙王陷害我!”小马王大吼大叫,背鳍扩张,出离愤怒,“它年前暗中联络我们,拿追求海坊主当借口,实则早投靠了白猿,还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戏,让我生出贪心,加入战局,那白猿……那白猿……”小马王瑟瑟发抖,扩张的背鳍紧紧蜷缩起来,光是回忆,便像有白猿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犬牙冲它狞笑!
“慢慢说,慢慢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白猿在江淮。”
小马王深吸一口气,边哭边说:“一招,只用了一招,我就死了,它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呜鸣呜……
“二哥别害怕。”右边的胎膜内,忽然传出声音,“这是咱们第一次使用温室复生,千万不能暴露位置和信息,咱们应该立刻转移,二哥现在的情况,就说是我闭关成功,是我的河中石,新老交替。假若万一瞒不住,再差再差,也要说成是金蝉脱壳,一次遁行百万里,改头换面,以设计陷害,万万不能暴露没死的事实。
所以,二哥,你已经死了,大哥,您现在应该愤怒,愤怒二弟的死亡,尽快北上,去寻白猿王讨要说法,一口咬定是海牙王、海坊主和白猿王设局,而不是南疆贿赂寻事,把水搅浑。”
“没错,三弟说得对。”
“大哥,别去!”小马王惶恐,“那白毛猴子不是兽,大哥你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的确,听二哥所言,那白猿实在厉害,一招致敌,虽不知消耗如何,但现在大哥已经慢了一拍,索性顺水推舟。”三弟道,“就说是我突破的关键关头,为我护法,得知二哥死讯,悲喜交加,一时空白,呆愣不知所措。
切记,强调自己“以为’二哥是去江淮,助力海牙王求爱海坊主,不会出大事,没想到白猿如此横行霸道,独断专横,暴虐凶残,不给名分,仍要困锁海坊主,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事后大哥你担心自己不是白猿对手,故而暂时未动,找白猿之前,先联络其它妖王,大家一并北上。北上后,也不要什么一命赔一命,什么赔偿,只说是讨个说法,要的越少,其它妖王才越会感同身受,愿意助拳,谁都不想哪天白猿不高兴,找个由头被捶杀。”
“好!三弟说的有道理,我去寻帮……”
话音未落,大马王面色骤变,小马王更是痛苦惨叫,跌落地上,来回翻滚。
“啊!啊!来了来了,它来了,大哥,三弟,快跑,快跑!”
三弟急问:“大哥、二哥,发生什么了?谁来了?”
小马王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巢穴内乱游乱撞。
大马王凝重无比:“白猿王,白猿王先下来了!”
“什么?”
铁头鱼王瞪大眼睛。
大马王还没去江淮找白猿,白猿先去东南海找大马王?
狂妄!
太狂妄!
仗着自己实力强悍,占据江淮,无法无天了吗!
帝都。
圣皇俯瞰观摩。
吏员摩挲纸页,飞速记录“河中石”变化。
南疆。
土司全神贯注。
黑水毒妊烨吞咽唾沫。
贿赂效果,出奇的好,好到事情隐隐超出了控制!
江淮。
江豚收拾着小马王的残骸、打包送往帝都。
海狼修整北水王宫,早已不见白猿身影!
“小水,小马王已经身死,死者为大,你这样找上门,纵使有正当理由,也会被其他妖觉得太霸道、得理不饶妖,兔死狐悲下,可能会主动来帮大马王,万一群起攻之,让你陷入苦战,蛟龙王趁势入主江淮,那时该如何是好?”
“小马王可能没死。”
“没死?”
白猿跳跃穿梭,魁梧身躯排开泛咸的水流,金目熠熠:“没错,我怀疑小马王金蝉脱壳,只留下了妖王躯体,那个新的河中石,就是小马王!
我如果是大马王,肯定会隐瞒这种逃脱手段,没死也要装作死,如此一来,它肯定会先来找咱们争论定性,把水搅浑,虽然可能是我猜错,但真这样更麻烦,与其等对方准备,咱们先声夺人,先输出情绪,先给争论定性!
委屈的人才会哭,谁说得快,谁情绪足,大家就会先入为主相信谁。”
“听你的。”
“好!”
于是。
适才江淮杀死小马王的白猿不躲不避,快速跳跃穿梭,离开江淮,直奔东南海大马王!
不觉羞愧,反倒气势汹汹?
谁,杀了谁?
万众瞩目、错愕、惊骇之下。
海马族地,小海马仓皇躲入地底,交好的妖王愤怒靠拢。
九天之上,凶猿咆哮,层层炸开,水波汹涌,鱼仰兽翻。
“大马王!交出小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