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哈,哈哈……”
胸膛剧烈起伏,气流环转,夏日的闷热空气呼呼灌入肺腔,视野顺沿黄沙河面,一路往东,直视下沉夕阳。
金光交错闪烁,犬牙一样穿插铆合。
梁渠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前路如此的坦阔,坦阔的像是在床铺上跑马,在草原上睡大觉,在喧嚣的人潮中起舞。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黄沙河岸,司南望见淮王点头又摇头,忧心忡忡。
这才刚回来点两天卯,咋变成这样了?难道有些人是注定点不了卯的,每一根头发丝沾上墨都能写出上一休三?
“不行!”梁渠揉搓面孔,收敛心情和思绪,克制住幻想,“阿水,你冷静一点,位果晋升哪有那么简单,那么简单人人都去做了。
治理黄沙河的又不全是我,全是我也不可能两年治理好,位果勾连出来炼化后,不一定能再变回统治度,万一我炼化了又没晋升成功,晋升成功了又因为炼化……”
“可是这波收益太高了啊,成功十点统治度翻五倍,天时地利人和,时运都在我这边。
水中河神祭能成功还算好,凑个四十点统治,不算少,剩下二十还有冯果夷果备用,万一需要,刚好回炉凑六十。
不成功,熬到猴年马月,有没有猴年马月给我熬都是问题……”
砰!砰!
一左一右两个小人伴随一阵白烟,悄然出现在梁渠肩膀上,贴住耳朵窃窃私语。
一个让他赌一把,现在就勾连位果,别墅靠大海。
一个让他不要赌,赌输了什么都没有,娥英踹下床。
当然,娥英不是那样的人,真赌输了,她想踹只能瑞梁渠的灵牌。
“赌还是不赌?”
梁渠无限挣扎。
人,人生,从不怕慢慢来,最怕的就是连慢慢来的机会都没有给!
武圣寿八百,一年正常祭祀,统治度怎么也有个一点多,按部就班,几十年就能凑齐进化,等同于正常人活八十岁,花个几年攒工资,买一头小毛驴,真这样,梁渠压根不会去冒险,又不是熬不住。关键就在于,情况特么不是这样。
鲸皇、大离太祖、蜃龙、老龙君……
没一个是人的玩意,全在二甲子的关口上嗷嗷待哺。
南疆、大顺、北庭,明的暗的仙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的心思,是,仙人三千三千又三千,寿数无穷尽,可若是能规避掉睡眠危险,何乐而不为?
哪会有几十年给他?运气不好,四五年的发育机会都不一定有,东海大狩会就是他的大限!太阳沉沦在水平面下,最后一丝光亮从天地间收走。
黑暗笼罩。
几度挣扎,几度狰狞。
殃为霖潦,川渎泛滥,长右动三江沸涌。
获仪:消耗十点统治度,可勾连长右果。
河流统治度:21.4(河流眷顾度:92.0499)
“他妈的,干!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赌!今天起,我要住在黄沙河!”
梁渠咬紧牙关,当着司南、周遭河泊所官员的面,噗通一声,猛地重投黄沙河。
司南紧忙跑到河旁,探头下去。
避开人群,远离聚落。
梁渠沟通泽鼎,心神一动,张开手臂。
“出来吧,我的长右!超进化,吴果,蹬蹬蹬蹬蹬
潮声漫涨,自我配上一段超进化音乐,璀璨美丽的光华自泽鼎中心进发。
阴阳易位,时不当兮,未在淮江,无可勾连“哗啦。”
司南脑袋后仰,避开冲上来的水花,惊愕的看着刚下去又提裤子跳回来的梁渠,前后时间不到三息。“好快………”
梁渠控干水渍,一甩头发,上下扫视注视自己的司南:“看着我干什么?忙活一天,一身汗,下去洗个澡不行啊,告诉你,我可是有妇之夫啊,会被浸猪笼的。”
司南嘴角一抽。
“哈,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对了,安排安排工作,给我请个假,我和白猿得一块回一趟江淮。短则三天,长则五天十天,你帮忙打个报告,越快越好啊,尽量让我后天就能走。”
“怎么没声了,行不行的,给句话啊。”
“行,淮王要请,我又不能阻拦。”司南拿起册页,炭笔起草稿。
“妥!霍,这就开始写了。可以啊,雷厉风行。”梁渠竖起大拇指,“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就是咱河泊所的女性力量,能臣干吏!我看你这丫头前途无量,以后钱大人的总督位,你来坐!”
“真的?”
“真的!”
司南手腕不停,语气淡淡:“那淮王愿意放弃请假,专心治理黄沙河,早日功成,为我增添一笔政绩,好升官发财吗?”
“你看你,又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是好事,我这是锻炼你随机应变的本领,万一领导离开,该怎么安排工作?
三十多快四十了,还是个六品官,虽然是总督身边人,官职低,权力大,但为什么不能官职高,权力大?
我在你这个年纪……哦,我还没到你这个年纪,反正就是历练的多了,才有今天的我,不说了,治水去了。”
“噗通!”
“嘿,司南!你在这里啊,刚好,下衙了,走,一起吃饭不!”项方素乐嗬嗬跑过来,“今天徐老大钓上鱼了,破天荒的稀罕事,专门花钱让獭獭开来烤鱼。”
司南喃喃自语:“淮王好像又要突破了。”
“嗯?”项方素环顾左右,没看到梁渠,“你怎么知道,他和你说的?”
“没,感觉出来的,淮王情绪比平日亢奋一些。”司南收好册页,转头看项方素,“项大人是不是喜欢我?”
“啊?啥,什么?哈哈……你误会了吧。”
司南淡定数数:“你这三天请我吃了两顿饭,半个月喊了七顿,支援治水的大半年……几个吏员都说项大人之心,路人皆知。”
“停停停。”项方素完全尬住,两手手心冒汗,背在屁股后头擦了又擦。
自打鬼母教消失,朝廷下令大力治理黄沙河,淮东河泊所就常常来支援。
昔日柯文彬、梁渠和他,三人那可是河泊所人尽皆知的小三角,结果柯文彬和苏小染腻味去了,梁渠和龙娥英腻味去了,身为修行者,一个接一个背叛自己的同僚,早早结了婚,留他一人,到了新环境,难免跟着考虑起人生大事。
甭说,这黄沙河来对了。
长史司南,他就喜欢这样干净利落的,一股子认真劲的,结果现在也太干净利落了。
项方素牙疼一下,脑子里转了几圈,索性不装了:“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行不行?”
“还行吧。”
“啥叫还行?”
“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不是中间,中等偏上,这就是还行,但没到能直接心动,决定成婚的地步,可以接触看看。”
“咳,那你……”
“试试吧。”
司南合上册页,淡定道。
望月楼。
谈亦风和廖澜清同往日一样,照常吸收日辉月华以修行。
夜深人静,思绪发散。
运转完一个周天,谈亦风悄悄睁眼,为月光笼罩的廖澜清,肌肤莹莹如玉,忽然让他意动。自己夫人真漂亮啊,不比淮王妃差。
天人夫妇,多响亮的名头。昔日的《阴阳灵种功》,芒种、星果、月实、日轮四重,甭管已经积攒了多久,哪怕芒种到星果,距离蜕变成功就差临门一脚,几个时辰就能蜕变,依旧泻一次就前功尽弃,且收获的还是芒种的收获,半点不多,跟刚攒出芒种的效果毫无差别。
那时候的修行,叫一个折磨。
整个人和御马监配种的马一样,到时间就来,一股脑全泄放出来,放到形销骨立,两股战战,不到时间自己来,完全让功法异化成牲畜。
可在淮王帮助下,仙人改进功法后,灵种挂到了树上,再无担忧,想攒多久攒多久,彻底从牲畜变成了人,站了起来。
月光如水。
大手从阴影伸出,来到月光之下,食指和中指交叉成“小人”,一蹦一跳,来到蒲团边,其后“小人”踩住蒲团,轻轻跳起到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伸出“脚”,挠一挠。
手掌拍下,拍了个空,手指“小人”一个后空翻,轻轻落下,左右晃动,得意洋洋,在旁边跳起了舞。廖澜清笑出了声,谈亦风精神一振,明白有戏,舞上片刻,操纵着“手指小人”,又要跳到……“谈大人、廖大人,歇息了吗?”
“谁啊?大晚上的。”
谈亦风不爽,披上外套上前开门。
大晚上的,自己没老婆吗?望月楼一入夜都不让人进出了,怎么这么不识趣?
吱嘎。
光影流淌,青罗帽戳到眼前。
“李大人?”谈亦风一惊,这来的还真玩不了老婆,紧忙招呼廖澜清过来,一同行礼,“您怎么来了?可是陛下有旨?”
“非陛下有旨,不过,却有一重要事宜,需你们夫妇二位知晓清楚。”李公公挥动拂尘。
谈亦风作揖:“李大人请讲,洗耳恭听。”
“其一,《阴阳灵种功》从今日起,列为十绝秘术,不得随意传授,传授需另行向朝廷报备,兑换需大功十个。”
“十个?李公公确定?”
谈亦风吃惊,寻常上乘顶尖功法,也有一两个大功啊,到五个,那都是绝学了,一门双修功法要十个?这谁乐意换啊,十个大功换大药不香吗?
“是藏经阁的意思。”
“藏经阁……好,此事我们夫妻明白。”
“其二,进阶版的《阴阳灵树功》,今后不仅需报备,且要朝廷批准同意后方可传授,不入寻常兑换序列。”
“其三,《阴阳灵种功》于朝廷有大功,奖励你们夫妇二人,二百大功。”
“多少?”谈亦风猛擡头破音。
“二百。”
“小功?”
“大功。”
谈亦风脑袋宕机。
“一人一百?”廖澜清追问。
李公公笑,伸出手掌,别下大拇指:“是一人两百,合计,四百。”
死寂。
“二位大人?”
谈亦风和廖澜清夫妇呆滞的瞳孔转动,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撞得头晕目眩。
干!干!干!
这,这啥情况啊,人在望月楼坐,功从天上来?而且来的也太多了吧?干掉一个下境臻象才十几大功啊四百?
前线大捷都不一定有那么多啊。
“李大人,这,能不能方便透露,究竟是因为什……”李公公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陛下南巡在外,消息是专程走紫电船过来的,我一收到消息,便告知了二位,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谈亦风好一阵失神,廖澜清轻轻肘了一下,谈亦风勉强回神,再从兜里掏出银票:“是是是,多谢李大人,那么晚还来告诉我们,多有辛劳,理当去吃些宵夜。”
李公公微笑离去。
三十楼安静下来,谈亦风和廖澜清咽口唾沫,深呼吸,看着册页上多出来的金色纹理,数上好几遍,确认没错,两两对视。
“淮王?”廖澜清猜测。
“应该是,不,肯定是,修这功法的,就淮王最厉害,最出人意料,不是淮王,日轮都是你我推论而出,从没见过,更不知道日轮还能破壳发芽,长成大树。”
“居然真是……”廖澜清咋舌。
这是走路带起的一阵风,就把他们夫妻两个掀飞了啊。
谈亦风抓挠头皮,抓破头都想不出原因。
淮王这是拿《阴阳灵种功》干什么去了?这特么是一门双修功法啊?还不是采阴补阳那种双修。就算是采阴补阳,梁渠拿着这功法,化身天下第一大淫魔,把南疆圣女、北庭阏氏什么的全采成干尸,让南疆土司、北庭大汗颜面尽失,成为笑柄,也没听说这种功劳还能落到开创者的头上啊……淮王靠这玩意能成仙了不成?
御女三千,白日飞升?
“当年这功法是怎么给的淮王来着?”
谈亦风想了想:“像是淮王在求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双修功法,陆贾那小子来找的咱们,花钱买的,咱们给了功法,又凝聚了两颗种子,免去开始修行的苦功。”
“改天请陆昭武来家里吃顿饭。”
“陆昭武生了个好儿子啊,四百大功,我都不知道怎么花。”谈亦风欢喜。
当年梁渠还是个毛头小子,也就狩虎风光,碰到个臻象就得吱哇乱叫,一转眼,不知道用的什么神奇法子,把这足足四百滔天大功隔空打了过来。
不行。
莫非这双修功法,有不知道的奥妙?
良辰美景,忽逢喜事,躁动非常。
两人脉脉对视,谈亦风当即锁上房门,深入探讨。
月光泼洒,人影朦胧,一件件阴影飞落。
干柴烈火,不足为外人道也……
“终于回来了。”
梁渠双手叉腰,环视江淮。
没想到,位果这玩意还得回淮江来才能勾连。
想想也是,他的眷顾度、统治度,都是对应的淮江,长右果也应该从江淮里拿,大意了。
“黄沙河上有点冲动了,这事最好先和陛下说一声,省得到时候闹出动静来,朝廷没有准备……”“咦,阿水,你怎么回来了?正好,我刚要去寻你呢。”胡奇埠头上招手。
“什么事啊,师兄?”梁渠跳板上下来,“我这回来有事要忙呢,急不急啊,不急等我完事呗。”“不知道急不急,不过应该费不了太多功夫,是大师寻你,大师在平阳寺里,我打算坐水道找你来着。“寻我?”
“是啊。”
“行,师兄你帮我收拾着啊。”
“快去吧。”
勾连长右不一定是短时间内能搞定的,老和尚有事找,梁渠只能先放一放。
平阳寺。
疤脸双爪合十。
梁渠点点头,熟练步入藏经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再给老和尚倒满。
“大师,我刚回来,胡师兄说您找我?”
老和尚颔首,端开茶盏,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长条形宝匣。
梁渠也不客气,给就拿。
打开一瞧。
三粒金光闪闪的舍利子排列整齐,玄妙无穷,仿若有梵音。
梁渠大惊:“达摩舍利?三枚?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悬空寺日子不过了?”
“那日你同我说,孕育了位果雏形,只是根海不足,恐有溃散风险,我便书信回了悬空寺,达摩舍利亦属阳性之物,你也谈及,自育雏形诞生后,达摩舍利黯淡。这三枚,或可填补一时之亏,延长雏形存在时日,放心,贫僧未谈位果之事,单说有大用途,谛闲便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