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船老大的鱼,熟悉的滋味呐,教大家笑话,寡人是水乡人,自受大顺皇帝陛下垂青,封王江淮两岸以来,一直忙于修行、治理封地。
今年又是黄沙河、南疆、北庭、东海几个地方四处奔波,好久没空闲下来,每每在外头忙碌,总是会想念这正宗的江淮好味道。
万幸,好不容易算空闲下来。哈哈哈,一时贪鱼,这样,自罚三条,不够展示我对迟到表达的歉意,再来三条!再来三条!“
”说起来,大家可能早听闻过寡人,却是头一次见我,寡人也对诸位妖王仰慕许久,朝廷也一直想和诸位妖王交好,互换水陆宝物,眼下有幸结识,六条之外,寡人再吃一条为敬!”
“嗯,这个烤鱼好,快,一王一条,一王一条!诸位,獺獺开做鱼已经是一绝,可它的烤鱼更是绝中绝,是这个!“
梁渠一手大拇指,一手拿筷子夹肉,口中话语说的很密,一刻不停的不断回荡在龙宫大殿,旁人只有简单应和的份。
白猿高坐王座,两侧妖王排开。
对比各个动辄十几几十丈的妖王,梁渠那和娥英一样一米九的身高混在里面显得体型极小,甚至都不如大部分龙人和龙女,直接单开一张桌子,支棱在了王座下面,和老蛤蟆对称。
两个“东西”全不大,格局上倒是挺和谐。
鲸王、大小马王、海鬣王......诸多妖王全都默默打量梁渠,看着他大口吃鱼,口若悬河,感觉梁渠像是在自己家,一点不认生,尤其那吃相,看的它们都胃口大开,也跟着一块。
蓝盖王好奇,稍稍数了一下,心头微讶。
这上来就眶眶眶炫了十条宝鱼啊,它都没吃那么多。
上等宝鱼对你一个夭龙又没什么效果,真的是爱吃啊。
说起来......
众妖王相互对视,皆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早听闻白猿和大顺淮王关系非同一般,貌似这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
或许是水君争夺时要相互避嫌,免得牵扯下背后势力,此前经常能觉察到他们的“河中石”碰到一块,但一直没听闻有一块出面大事的时候。
“贤弟一点不生气?一人一兽,感情居然如此之好......“鲸王嘀咕。
白猿的龙宫,让梁渠坐在王座之下侃侃而谈,几乎是喧宾夺主。
“一个猴子一个人,话真多......”
毫无没营养的客套话,小马王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埋头猛猛吃鱼,心里暗暗发狠,誓要在龙宫把猿王吃成穷光蛋。
什么蛟龙、什么白猿、什么蓝盖王,都不会成为龙君。
只有它,它小马王!
等猴子被它吃穷,没有了钱,自会被姘头海坊主看不起,然后求上鲸皇,一招大和离,先分走龙宫和位果当和离财产,再分走大半修为炼成丹药当赔偿,直接跌落成大妖,到时候它想怎么搓扁揉圆猴子就怎么搓扁揉圆猴子。
搓完猴子,它再去勾引海坊主,如法炮制!反向剥夺,自成龙君!
勾引海坊主,不是因为它见色起意,要接第三手,而是为了向所有兽证明,它失去的,它一定要亲爪拿回来!
大马王扶额,它看小马王一口一条宝鱼就知道又开始幻象了,真怕哪天没把门,把心里话说出来。或许还是死一次的打击太大。
“白毛猴子真是无用!自己的地盘,居然让一个外人当角!你的蛟龙笑话呢?等等......“
小马王正思维发散,猛地睁大眼睛,眯起瞳目,看看白猿,再看看梁渠,瞳孔扩张,仿佛发现一个什么天大秘密。
白猿出去一趟,和海坊主带回来个淮王,居然不再讲蛟龙笑话!
它,“矜持”起来了!
对了,包括坐姿,都没先前那麽豪放,那么坦坦荡荡。
无论人还是水兽,什么时候才会“矜持”?什麽人才会矜持?为什么海坊主会那么高兴,和猴子一块去迎接?为什么之前三个“河中石”凑到一块?
难不成......
无数的思维碰撞、绚烂,小马王颤抖一下躯壳。
真的,自己先前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三王行!
而且猴子看上去凶神恶煞,实际还是被动的那个!
小马王越想越兴奋。江淮水君,居然生冷不忌,自己知晓这个秘密,能不能反过来要挟猴子。
大家互相抓把柄,那就是都没有把柄。
两难自解!
“呼。”先炫十条,梁渠微微打嗝,摸一摸肚子,眯一眼小马王,这家伙目光老瞟他,还挺有恶意。也懒得理会,放下筷子,靠住椅背,懒洋洋道,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我与大猿水君,那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旁人是一奶同胞,我与猿王是一水同胞,都是靠喝淮江水长大的。
当年猿王还不是王,甚至大妖都不是,我呢,也还只是个泥腿子、破落户,待在老家,让一个乡绅逼上了绝路,船都没了,只能沿岸掏一掏鳝鱼洞挣钱。
诳!恰好!没这事我还没这命呢,就是掏鳝鱼掏着,给我碰到了重伤猿王,正正好,猿王又得了点仙人手段,嘎巴一下。“
梁渠突然鼓掌吓了大家一跳。
无聊的闲话之中突然插入了一条重磅信息,砸得旁兽头晕目眩,反应不及,众妖王都有些猝不及防,立即竖起耳朵。
“嘎巴一下!仙人手段,直接把我们哥俩的命绑一块了,我让猿王气血一刺激,沉睡的武骨都出来了,猿王也活了下来,你们说这运道......“
”咳咳。”王座上,白猿掩嘴咳嗽一下。
梁渠话语一顿,摆摆手:“害,就这点陈年破事,估计你们也不关心,不说了不说了,吃鱼吃鱼,猿王说过没有,吃鱼要由浅味到重味,不然吃不出......”
特麽的。
别啊。
我们很特么关心!
众妖王眼睛睁大。
惊天秘闻!
它们早就对白猿和梁渠的关系好奇了,尤其是昔日白猿的“死而复生”,这等行为实在夸张,要不是白猿够猛,刚复苏就打跑了蛟龙,估计早让人抓起来逼问了。
同样,旁妖说什麽仙人,或许是扯虎皮拉大旗,但......
白猿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它真真正正死过一次啊。
刚才说的仙人手段是什么手段?是一整个代指,指权柄一样的厉害法门,指什麽特殊位果?还是真的有一个九天之上的仙人,一直在默默支持着白猿?
如果是仙人,又会是谁?鲸皇?大顺仙人?或者是......
失踪的老龙君
江淮老龙君的消失莫名其妙,可从来没有谁出来认证过陨落啊,只是龙人和龙鲟两族的衰败、鲛人的消弭、蛟龙的入主龙宫等等行为让它们倾向于此。
万一和话本里一样,是什么飞升上界,享清福去了呢?
但,假若老龙君没死,那它们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不,不对,应该是死了,否则白猿在干什么?
不不不,也不一定,兴许就是没死,只是老龙君在追求更高境界,所以要选接班兽?
“难怪白猿一点不怕挑战,毫无畏惧。”
“难怪一人一兽如此亲密,莫非必须两个同时死,才会真的陨落?”
“难怪会如此快的炼化位果,是不是那个”仙人'告知?“
玉麒麟直眉楞眼。
大小马王尾巴夹得更紧。
倒是海牙王眉开眼笑。
在场妖王直接陷入了左右脑互搏,变成了一团浆糊。
它们明白了,又都不明白。无奈刚才白猿咳嗽,显然不想让旁兽多问。
“咳。”梁渠拉扯回话题,“反正呢,就是我们关系好到用人用兽都混着来。你们看,龙人在水君手下当差,娥英还当了寡人王妃,这獺獺开,平日里也会给我开船。
我都不知什么时候,獺獺开去学了一手做菜本领,烧别的菜、马马虎虎,唯独这做鱼,煎炸炖煮样样精通,可谓是巅峰造极......“
獺獺开扶一扶头顶高帽,抓着勺子抱臂挺立。
但没妖王关心獺獺开的烤鱼为什么好吃。
肥鲶鱼瞥一眼獺獺开,嗤之以鼻,没有它和“不能动”上万条烤鱼的训练,它怎么会有如此本领?吃水不忘打井兽,今夜当速速烤鱼三千条,送入房中,感谢它的训练!
老蛤蟆左顾右盼,不知道大家在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宝鱼不吃,一个劲发呆,赶紧跑下桌,一个又一个的跑过去。
“不吃就凉了,凉了那不是糟践东西吗?本公是龙宫国师,可不能眼睁睁看着!“
甭说,梁卿给的小黄皮袋就是比大黄皮袋好使!装多少都不鼓包,不显眼!
夜,万千水母徜徉。
发光水藻和藤蔓让白猿炼化位果时烧个干净,没来得及长新的,让龙宫广场稍显暗淡,如此倒衬得火树银花愈发璀璨。
梁渠和龙娥英站在树下挥手。
相聚难得,宴有三日,明后继续,众妖王各自入殿休息,白天的热闹,注定了今晚会是一个不眠夜。白猿一日车轮战,败尽东海霸主五位,妖王十四位!
无中生有,创造宝鱼!
梁渠和白猿,仙人手段,一体两命!
三件事,三件大事,无论哪一个放出,都能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发生在一天之中!
一介妖王,都不是白龙王那样,居然就有了妖皇之象!
“我二弟,天下无敌啊!”鲸王已经熟练接受。
“龙君......”
玉麒麟睁大眼睛。
“到底是什麽神通,什麽神通,好想要!我独缺这一件,缺这一件...“
壶王辗转反侧,吵得蓝盖王头疼:”想要也要不了,你下来都得三年,下来了白猿会同意你上去三年?“
壶王静默。
“完了完了,这下猴子势不可挡了。”
小马王搓动脑袋,一天里发生那么多事,它已经无法相信,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能阻止白猿成为江淮新君。
猴子现在压根不是什么巅峰妖王。
准熔炉!
半步熔炉!
半步巅峰大圆满熔炉!
“这是好事啊。”大马王开口。
“好事?”“小马王瞪大眼睛,”大哥,你糊涂了?猴子成了,我们还有什麽办法反抗?不是它让我们干什么就要干什么?“
大马王反问:”鲸皇要让我们干什么,不也一样要干什么吗?“
”这......能一样吗?我敬仰鲸皇!“
”没什麽不一样。”大马王不忍心看二弟这样下去,一直陷入对白猿的幻象攻击,于事无补,它坐起身来,好生劝说,“白猿知道我们的弱点,所以让我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等白猿成了妖皇,就和鲸皇一样还是这样,那到时候,知不知道秘密反而不重要了。
妖皇眼里没秘密,因为它们什么都知道,也不用去知道,秘密对它们没有用。你觉得鲸皇从我们头顶飞过的时候,咱们的手段能瞒住?“
小马王瞠目结舌一时间竞找不到话语反驳。
半晌。
小马王无可奈何,它走出门,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无兽,悄悄道:“大哥,我好像也发现了白猿的一个秘密!“大马王一愣:”什么秘密?”
小马王压低声音:“大哥,这白猿是个......”
“噗!”
梁渠一口茶水喷出。
“怎么了?”龙娥英拍去衣服上的碎冰渣,甩一甩头发笑道,“是不是用涡水偷听到什么了?“梁渠愤愤砸拳:”这小马王,我看它是又想成丹了!居然认为我是赵老爷!“
赵老爷?
龙娥英一时间没明白,好半响,想起来是自家夫君早年的英勇事迹:“这算什么事呀?它是怎么想的?“
”奶奶的,夫人书信一封,速去帝都,让傅大家再炼一颗马王丹!”
“成丹,什麽成丹?要把小马王炼成丹吗?成丹好啊。“老蛤蟆探头探脑,悄咪咪钻入龙宫,喜笑颜开。
“国师?您老怎么来了?“
梁渠惊讶,老蛤蟆这么晚不去找美蛙,找他干什么?
“嘿,当然是有好东西。”老蛤蟆鬼鬼祟祟,打开随身乾坤袋,掏掏摸摸,“本公寻到一个宝贝,梁卿你开个价。“
一块颤悠悠的硕大果冻从乾坤袋口挤出来。
梁渠看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但他没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
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能炼制成丹,充其量等价一条寻常宝鱼,吃下去咽个味,老蛤蟆来寻他干什么?
它觉得多宝蟾蜍plus版堂堂万宝灵蟾,不会无的放矢。
想了想。
梁渠灵光一闪,反其道而行之,问:“蛙公准备卖多少?“
”刚刚不是说要把小马王炼成丹吗?就这个,来一颗吧!“老蛤蟆搓搓爪蹼。
自打成为国师,美蛙太多,不胜操劳,得好好补补。
这么贵?
梁渠一愣,然后快速倒推。
一块碎肉,老蛤蟆居然想卖他那么贵,说明里头肯定有他不了解的特殊好处......
老蛤蟆只有对蛙王才是直接给,哪怕成了国师,也倾向于和他交易。
刹那间,一抹电光划破脑海,劈散雾海。
梁渠瞳孔放大。
“卧槽!”
莫说天下妖王、白猿今日设宴,对南疆、北庭同样是一个不眠夜,只期盼明日南海、北海能有点动静,打破白猿的大好局面。
同时水道遍布江河湖海。
龙宫之中谈话内容传播得极为快速,进一步扩张白猿威名。
“果然是一体两命!不过仙人手段......“
蓝继才摩挲下巴。
一体两命他相信,很早就怀疑,传说中的风生位果就有类似效果,如今得到验证,但这“仙人手段”,他倒倾向于代指位果之流,而非真的有一个仙人。
“如果是位果权柄,岂不是说白猿手上有两个位果?奇怪,四野经天仪没觉察到有什么动静,莫非是天生真灵自带?“
”又或者,仙人是假托,是想为天地给予的信息打掩护?”
“又或者,是想进一步麻痹,浑水摸鱼,搅乱熔炉布局?”
蓝继才心头火热,自白猿黄沙河炼化位果后,他对这个江淮妖王,“天生真灵”,升起了极其炽烈的研究热情。
“蛙公,我买了!但不能是这个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