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口舌生津,唾液自流,喉结滚动,梁渠狠狠空咽一口,像是已经咬下舌头,卷着眼前金丹一并吞入肚中。
灿灿金丹牛眼大小,不断蒸腾出七彩霞光,整颗丹药恍惚没有本质实体,只是一团凝聚出来的霞光,都没有伸手去触碰,仅仅闻上一口,看上一眼,便觉浑身气血躁动,恍惚如昔日四关之时,刚刚换血之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率领众妖王,威逼南疆,那都是春天时候的事了,如今十月初。
龟裂的黄土大地都干快成沙漠了。
盼星星盼月亮......
梁渠抬头:“这就是仙丹?“
”这就是仙丹!”傅朔正色,目光之中满是神往,天下丹道前三又如何,炼不出仙丹,枉为大家,但他神往之余,又是满头大汗,面色赤红,见梁渠光看不接,出言低喝,“淮王快快接捧,我受不住矣。“梁渠一惊,忍耐住兴奋,全然没注意到傅朔窘态,探手一出,直接掠过宝盒,当即手头一沉。”霍,这么重?“
梁渠掂一掂。
这份量,真好似把漫天云霞拿在手上。
天上云彩看着轻,实际不知重千万钧。
眼前丹药真是看着像霞光,重量上也和霞光相同,他一个武圣都觉得坠手,别说傅朔这样的宗师了。此时他也方才发现,手头宝盒上笼罩一层无形阻碍,如此让这灵性金丹逃脱不出。
不消多问,必然是仙人手段。
“哈......”傅朔长舒一口气,紧忙擦一擦汗,小臂颤抖,“自然是极沉手的,仙人所做仙丹,同武圣仪轨一般,已然成了一种特殊活物,有自身之”本',承天地之重。
此丹杂糅造化大药之多,吾平生罕见,可谓南疆之骨血,药性惊人,纵使白猿服用,一样得小心翼翼,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南疆骨血,哈哈哈,好一个南疆骨血,傅大家此言真是再贴切不过。”梁渠大笑,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只不过,有一事傅大家误会,此丹却不是白猿吃,而是我吃。“
”淮王吃?”傅朔惊讶。
如此多的造化宝药,是白猿拉了众多妖王南下逼迫南疆而成,可谓夺尽南疆可用之“浮财”,故谓骨血,何其珍贵?当世都诞生不了几枚,本以为是白猿拿来,请求淮王再让朝廷炼丹,不曾想......不,也对。
傅朔失笑:“早该想到,此丹内好些药材,都换做增长气海之用,端是适合淮王,且单是猿王,必然请不动仙人出手。此丹一入,恐怕,淮王大计已成吧?
届时淮王自育,白猿得天地,两王两位果,一人一兽,微末中同起,便是千万年后,都当得一桩奇谈,不比古之霸王逊色多少,名垂青史啊。“
”这哪里说的准?”“梁渠心情极好,”只是路在脚下,走一步算一步,跨一步迈一步,能走得多少,皆是仰赖路上诸位同僚帮助,此次还得多谢傅大家。“
”岂敢居功。”傅朔忙拱手,“都是仙人出手,吾等不过是递药备药、负责跑腿的药童。“”傅大家谦逊,便是这次不谢,将来也要谢。”梁渠摇摇头,只拉着傅朔,一味言功,一味言谢,言明到了江淮他必定做东,请吃大泽宝鱼,其后又问,“不知仙人此时何在?可在帝都,在丹坊,若是有空,寡人也想谒见拜谢。“
傅朔却是摇头,贴到耳畔低语:”仙人来时已经吩咐,淮王尽管服用......“
梁渠眸光一闪,当即答应下来。
“明白了,那就待用过之后拜谢。”
傅朔笑:“说到用药,倒有两件事教淮王知晓。“
”傅大家请说。”
“此丹乃仙丹,杂糅宝药无数,淮王万不可当寻常丹药,服用此丹有两大事项,其一,此药不当服,不当吃。当吸。“
”吸。”
“没错。”傅朔指一指口鼻,“需大王以心火烧之,待仙丹短暂显化为云霞,按九短一长,三进三出三屏之节律吸取,半个时辰一次,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七天为止,如此方能完全吸收药力。“”明白,第二呢?”
“其一是服用方式,其二则是用药地点,淮王是长蛟过江命,那此丹最好是在水泽之地服用,也就是江淮,如此方能借助天地之势,协助大王炼化。”
梁渠微微惊讶,暗叹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复杂的药,只听说一天吃多少,饭前吃饭后吃,没听过就连吃药地点都有讲究的,要回老家吃,仙丹不愧是仙丹。
“好,我记下了,可还有告诫。”
“告诫倒是没有了,倒是有一疑问,说起来,时至今日,淮王有没有再测一番自己的命格?”“再测命格?”“是啊。”傅朔抚须,“命格并非长久不变,吾闻淮王长蛟过江,是年少能拜师时所测得,如今封王又成武圣,光耀门楣,功高至此,我想应该有所变化吧?“
梁渠若有所思,合上药盒,再按捺不住。
千缕长气法下位,千倍根海法,三阶前若千倍根海,则有望自育位果!
此前推断丹田内的小太阳便是雏形,可惜先于千倍根海之前,故而抽干养分,根海龟裂。
眼下他根海已有八百倍,只差最后两百,后得南疆战果,粗略估算宝药效果,正当合满两百,一切复常!
是谓一粒金丹吞入腹。
于是乎。
在诸多势力的关注之下,才从江淮赴完位果宴,去黄沙河上治水没两天的梁渠跳到帝都,紧接着又一路往下。
反复无常的行踪,直接给南疆九寨吓够呛。
最近几年。
不,应当说自梁渠臻象之后,有能力在大势力之间干扰大局开始,就始终像个搅屎撬棍一样,捅到北面北庭叫唤,捅到南面南疆叫唤,东戳一下,西敲一棍。
“河中石”能显示武圣方位不假,但需要人分心去看,扫一眼。武圣非机器,打坐修行,聊天行事,自不会常常关注天下英雄,故而有钦天监、四野经天仪这类机构,一来占卜,二来十二时辰有人监测,专人记录跟踪。
不怎么需要注意的,那就让一个吏员看两三个,分别记录,值得注意的,那就一人一个,甚至两人一个,防止瞌睡误事。
梁渠不同,南疆和北庭,针对梁渠“河中石”的方位,都有一整个团队记录、分析、汇报,生怕这家伙“捅”过来。
眼见梁渠去了帝都,又笔直南下,星楼内差点以为梁渠领命南下,直至看到这家伙拐个弯,回到平阳,无不松一口气。
“哗啦。”
气泡纷扬,一路横推而来,风驰电掣,小江獺一惊,当即一个纵跃,跳出水面,打上一套猿拳,大鹏展翅,摆开架势,待看清是梁渠,又屁颠颠抱住天神大腿。
梁渠铺开泽国,方圆百里无所不察。
抬手一抓宝鱼自来,丢给小江獺小江獺大欢喜,咬住宝鱼往外头跑,后头一串江獺全跟出去。梁渠转头:“老贝!什么时候能成大妖?“
”七日足矣!”
老碎礁满身裂纹,像是老化干裂的油漆,又像是页岩,一层层“薄脆”,却是止不住高兴。阵磔三丈即为大妖,昔日华珠县见到老碎磔,已然快三丈,当了十年池塘吉祥物,俨然要大妖矣。“哈哈哈,好好好。我也是七日!“
老碎碟觉出梁渠心绪,笑问:”汝欲河神焉?“
梁渠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发笑,旋即盘膝坐在池塘中打开宝匣。
老碎碟看到金丹,心头一动,知晓这小子又要突破,一时间,又忍不住追忆。
十年啊,对碎磔来说,十年必然不长,可时间的长短,总是按事情多少来看,事情多了,就好像很长。虽然刚认识的时候,这小子无耻了一点,下作了一点,来骗、来偷袭它一个老碟家,但......真真是一点点靠近稚子之言了啊。
水泽精华1
梁渠调整气机,既然要在江淮附近服用,龙宫条件肯定比平阳好,可是龙宫住的当真不如这里舒坦,帝都、义兴、黄沙河、江淮、河源府、岭南、云天宫......天下地方,一大半都跑过来了,最后还是家里最舒服,最让他感觉舒心和惬意。
从小小的泥土屋,到乡人一块帮忙的二进院,再到后来的三进,最后是王府。
老和尚、苏龟山、龙人、陈庆江、杨东雄......
这种心理上的稳妥感、踏实感、安全感,比义兴和龙宫之间的那点差别,更为重要。
龙娥英从龙宫回来,龙平江、龙平河陆续布防。
“大师,西厢房为您备好了。”龙娥英躬身。
老和尚微微一笑,步入房间,庭院之中,獺獺开和疤脸同时眯眼,秋风萧瑟,黄袍猎猎,枣树落下一片叶。
“呼......真不容易啊。“梁渠睁开,看向手中金丹。
逼迫南疆之后,又快半年,期间接驾、迎圣、再待陛下求丹,后摘取位果、炼化位果,那么多事情,恍惚像是过了很久。
内视己身。
仙岛悬空,到处断垣残壁,龟裂的大地干的愈发可怖。干枯桃树之下,根系缠绕的三枚达摩舍利已经完全黯淡,像是许愿后变成石头的龙珠。
“天上的太阳仔细看,变得比拿到达摩舍利之前更加”枯“,多大区别说不上来,只有种人气血不足,脸色蜡黄之感。
“能成吗?”
“会成的!”
一切思绪剥离出来,梁渠伸手进去,破开了禁锢,金丹化身一条金龙,即刻遁逃,可一枚丹药哪里逃得掉?
一把握住,心火灼烧!
炽烈的高温凭空诞生,金丹挣扎的更加剧烈,无济于事,最后和升华了一样,直接炸开蓬松成一团云霞星河大爆炸一样,漫天银河,美轮美奂,顾不得欣赏,目睹眼前一切,梁渠按照傅朔吩咐,开始呼吸。静止不动的霞光开始流转,星河当中,涌现出一个接一个的漩涡,最后从漩涡中央,流淌出肉眼可见的橘色“星尘”,涌入鼻腔。
“还好,还以为和抽大烟一样呢。”
梁渠闪过一丝念头。
胸膛起伏,“星尘”环转一圈。
这一次不再是入腹部,而是涌入肺腔,顺着万千细小的器官,涌入肺部,进发开来!
汹涌的药力轰然爆炸。
龟裂几成沙漠的丹田之中,黄土大地似终于迎来一场春雨,龟徣壳一样的裂土缝隙,缓慢弥合,可梁渠遏制住药力,没有去弥合裂痕,反把它导向边界,八百倍黄土之外,边界再涨!
梁渠精神大振。
药力用在愈合上是饮鸩止渴,扩大径流量,从天地里借力才是关键!
强忍住多吸几缕的冲动,九短一长后,屏住呼吸,运转功法。
池塘内,惊人且压抑的气势雄浑铺张!
“歘欻欻。”
寒光凌冽,断毛飞扬。
疤脸和獺獺开从东屋打到西屋,从前院打到后院,江獺前赴后继,獺獺开爪劈腿踹。
北庭。
几家欢喜几家愁。
梁渠高歌猛进,“苏赫巴鲁”眉头越来越难舒展。
“境界掉的越来越厉害了,我的修为倒是有上涨,可始终不得天人合一、通天绝地要领,若是再稳固不住,岂不是今年就要跌出?哎,也不知梦瑶如何了。“
劳迎天捏动眉心,自从血河界出来,他已经逐渐站稳脚跟,为长老获得冰髓后,也从大雪山离开,回到了北庭之间,或是”苏赫巴鲁“从来孤僻,倒也不出什么大问题,只是修为跌落日日困扰,恨不能把握机夭龙啊。
狩虎已经是天赋机缘所至,后又有臻象此上方为夭龙!
“有”苏赫巴鲁“融合尚且如此困难,待真的跌落下去,再想回来会有多么困难?
此前他在血河不过一狩虎,不是梁渠,恐怕臻象都有困难,若是有机会,怎么都要把握住。“虎将军。”
“什麽事?”
“莲花宗来人了,说是有事劳烦将军,请求一见。”
“苏赫巴鲁”心头一动,扶膝站起:“来了。“血河界。
费太宇、伍凌虚站在高台之上。
二人面前,密密麻麻的血宝堆积如山。
“鱼长老还在闭关?”“伍凌虚诧异,”来我天火宗有三年了吧?它怎的总是闭关?“
费太宇抚须:”定是还未曾相信我等,不过倒也无妨,只要它在修行便是,待过段时间,陛下一醒,彻底炼化龙骨,必将实力大进,此方万物,便如掌上观纹,无处不察。“
伍凌虚点点头,不再言语。
“呼......”
悠长气息吞吐,昔日灿烂星河,已然龟缩大多数,只余下最后一小半。
取而代之的,梁渠内视己身,仙岛崩裂,然仙岛之下,八百倍根海,暴涨至九百九十多倍!千倍有望!
按照梁渠此前估计,南疆处得来的宝药,空口吃,在千倍上下,但现在,仙丹效果比想象的更好,纵使根海龟裂有影响,应当能在一千零五十上下!
无愧仙人出品。
临门一脚,最是激动,气血愈发躁动,好不容易平复下,又是半日。
十月中旬。
哢嚓。
龟裂声响。
梁渠睁开眼,全无兴奋。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丹田。
无数的努力,无数的宝药,自己撬动天下大势,赚取多少功劳,根海终于跨过了千倍大关,更是在余下药力的帮助下,达到了一千零五十倍,无边无际。
然而。
丹田依旧龟裂,天际大日依旧昏黄,全无肥沃之象!
怎么回事?
三阶,一千零五十倍根海,不够?
梁渠眉头紧锁,搞不明白问题在哪里,又当如何解决...
恰在此时。
白光一闪。
轰隆隆。
闷雷炸响。
梁渠抬头,忽见铅灰色的云从东西面横推而来,遮天蔽日。
下雨了?
福至心灵的,梁渠站起身来。
“哗啦。”
水包鼓胀,破开白流,一只淡绿小龟浮出池塘,慌慌张张:
“快快快!当面的可是淮王大王?我家大王邀请淮王大王共抗雷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