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是淮王拜访我?”
“老祖,拜帖是土司孙子谢弘玉亲自转交,我亲自过手的,没有第二个人,不会有错。据说来南疆的也是江淮龙人,身高有七尺之多,普天之下,能让龙人跑腿送信之人,也唯有淮王。”
莘大观凝视拜帖,看完内容再看封面。
“土司怎么说?”
莘茗答:“看大观您的意思,您愿意见,自然最好,土司以外交礼节安排。不愿意,他想办法帮忙拒绝和拖延,不过,土司是希望您见的。”
莘大现抬头:“因为龙王?”
“是,淮王妃在鄂河的事,让土司很是好奇,您也知道,鹿沧江龙王是土司最大的夙愿。”莘大观不语。
莘茗终于反应过来,试探问:“老祖,莫非您不想见?”
“不错。”
“怎么会,您不是和淮王为好友吗?一起对抗了大离太祖,且增寿了许多,说起来是咱们万象猛的恩人呢。”
“一码归一码,恩是恩,事是事。淮王这个人……他很奇怪。”
“奇怪?”莘茗不明所以。
“你领兵作战,能保证次次出征,皆有胜利,必有所得吗?”
莘茗想了想,摇头:“不能。”
“淮王能,南疆、北庭,无往不利,他像什么都明确,什么都很有针对,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罢,说了你也不懂,既然是土司想法,答应吧,选个日子,你去安排,选些宝鱼作佳肴。”
莘茗倒退离去,至后脚跟抵住门槛,方转身离去。
莘大观默默嘀咕。
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纵观梁渠的修行生涯,此人哪是什么无的放矢之人。
去北庭,那就北庭打仗,夺下朔方台,来南疆,那就翻江倒海,占领鹿沧江,离开大顺,必定奔着大事目的。
二月去北庭鄂河拜访白龙王,炸出一个夭龙夫妇的奇谈来,紧接着就给南疆下拜帖,指名道姓要“拜访”自己。毫无疑问,自己身上必然有什么让淮王“感兴趣”或“怀疑”的物品……
莘大观自认为自己没什么特殊,一些宝物更不值得现在的梁渠兴师动众……皱眉思忖,莘大观的心沉到谷底。
“是万象位果?淮王想要我万象至宝?”
“嗯?”
莘大观抬头。
感知当中,原本停滞江淮龙宫的“河中石”霸道东移。
“哎……”
水流呼啸,一截截水道拚凑连接,百里为一段,笔直往东。
白猿掠水而行,风驰电掣,掀起的飓流翻飞沿途鱼虾。
“变强好多……”
金目下移,梁渠握紧拳头。
五指之间,强横的空间涟漪剧烈震荡,潮汐般回卷拉扯。
自鄂河后,他身上的涟漪已经从单纯的“扩散”,变成“扩散”和“回卷”相交织,虽然有了回卷,可“隔绝万物”的能力反而更上一层楼,此刻变身白猿尤胜。
无穷无尽的力量积蓄着,控水蔓延,只要他想,天地都能握在掌心。
同等融合度下,自身实力的拔高,使用化灵变身泽灵后,永远会更强一筹。
若是降灵,中和之下,阿肥等兽恐怕能和真正的夭龙掰掰腕子?
“不知能不能不用黑泥干扰,和第四仙徒手较量!”
白猿一拳轰出,白线如利刃。
千里水流凹陷分开,豁分大海,如此恐怖的超长距离,诡异的没有伤害到任何一条大鱼!
“熔炉之下,我为世一龙!”
梁渠回忆起白龙王,昔日敬畏这熔炉之下第一龙,现在他无比确信,纵使鄂河主场,白龙王也不及他!可惜。
夭龙是天龙,熔炉是熔炉,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猿王!?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白猿转身,金目俯瞰大鱼:“多有叨扰,鲸皇欲办大狩会,令我协助,搭建水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便想从鲨王这里借过,来的匆忙,故而没来得及下拜帖,莫非鲨王不愿?那我只好另选路线。”鲸皇?
适才游出的鲨王面色一变,往后退开十丈:“既是鲸皇所求,理当如此,能从此地经过,万分荣幸,不知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那到不必,多谢鲨王,改日来龙宫,我请你吃宝鱼。”
白猿疾驰而走。
鲨王松一口气,自白猿大战天下妖王,深居简出,陡然撞见,鱼尾都在发抖,只是跑到门口,不出来问一下,简直窝囊到了家,以后小弟面前哪有颜面?
目睹“河中石”远去,鲨王即刻钻回洞穴。
今日起,准备大狩会为由,闭关。
气泡纷纷。
水行千里虽要以水为凭,胜在单次距离够远,去云天宫,一刻钟足以,然要搭建水道,且多条并列,所废功夫甚巨。
若非早已蜕变成涡流遁径,光每月一次的维护,都能抽空他的体力,修养半天。
早搭建出三万里,便有妖王云鲸感知行程,前来接应。
“河中石”一点点向云天宫去,同各方妖王打招呼,所有妖王都要让路。
海渊宫前,鲛人王、鳐王两侧恭送,白猿临走,鳐王更塞两条宝鱼,让白猿路上吃。
“狐假虎威真爽啊。”
梁渠心想。
不考虑鲸皇本鱼意图,这种所到之处,无往不利、无论人还是兽、天下配合的感觉,纵使白猿都做不到。
而这只是熔炉日常。
临川仙今个想去吃烤全羊,汗王就得把自家重孙女养的宠物小羊剥皮抹油,明个想去鹿沧江钓鱼,老土司坟头的罗汉竹就得砍下来做鱼竿。
不管换谁来,总要敬畏,总要全力满足,没有区别……
无怪乎熔炉不在乎势力。
水道逐渐延伸。
大顺、南疆、北庭三方,同样开始以首都为核心,往外辐射扩散龙灵绡的布置。
大顺尤其简单,每府皆有天舶楼,稍加改造,便是一个合格的龙灵绡看台。
整个龙灵绡市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震荡,义兴县内,刺猬把握住江淮这个巨大的出货口、港口,以惊人的速度吞吐货物,赚取利润差,操纵市场,呼风唤雨。
“大猬,这是今年最新上市的新鲜水果,鲜甜无比,不可不尝。”
“哈哈哈!”刺猬张狂大笑,挥舞银票,“买,买买买,接着买更多精品大果!”
三月二十一日。
白猿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云天宫。
旋涡流转,卷起泥沙,三两妖兽,尝试出行。
“猿,谒见鲸皇!”
云巨人端坐高台:“无需多礼,辛苦猿王千里迢迢,搭建水道。”
“不辛苦,本是举手之劳,更能互通有无,此行自淮江入海口至云天宫,共有水道十条,平均每条每刻钟能吞吐客流三百人,十条一日吞吐二十八万人,待东海路线完成,便回江淮,往南北衍生,链接北庭、南疆。”白猿一一汇报。
鲸皇颔首:“够用了,如此神通,实在利好方便,当行赏赐!云博。”
旁边云博上前,一枚极其巨大鲸珠搬抬上来,直径几乎有三丈大小,需白猿环抱。
比白猿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巨大,都要特殊,它甚至在这枚鲸珠上面,看到了半透明的“涟漪”!什么玩意?
和昔日鲸皇云游,平阳请客奖励的拳头大小珠子,是一个东西吗?
白猿吓一跳,满目震撼:“鲸皇,这是……”
“鲸珠在眼,蚌珠在腹。”云博解释,眸中更有不加遮掩的羡慕,“这珠乃是鲸皇亲鳍所制,昔日修行,化身第一后天妖皇时,所伴生的两枚鲸珠之一。
世人所言,世无宝物于熔炉有用,的确如此。
然这枚鲸珠,可谓打破这等极限,是为半熔炉级的特殊宝药!世所罕见,甚至是唯一。
觉境夭龙服用,假若积累足够,属性相合,吾皇推测,如鲸生目,便有微末希望,能直接自育位果,即便不能,亦有希望,打破觉境,达到无极之境。”
“咕嘟……”
白猿内心惊涛骇浪,一个大卧槽,手脚发软,差点炸毛。
积累足够、属性相合、微末希望。
三个前提条件被他自动忽略。
直接就听到了“能自育”三个字!
句芒、蓐收,他死而复生、融合九缕长气、千倍根海、武圣元阳、改造根海、多重雷劫……种种投入不消多说。飞廉同样是在极其夸张的基础之下,先借娥英成龙王垫了一下,再借二重龙门蜕变。
这样一枚鲸珠,有希望帮人自育???
白猿慌慌张张下拜:“这这这,太贵重,愧不敢当,不过是三日功夫的水道搭建,淮王劳心劳力,前后奔波,也不曾收到如此至宝,在下何德何能……”
“哈哈哈。”鲸皇大笑,轻抬鱼鳍,掰正白猿腰身,“两个原因,一来,淮王有此至宝也无用,他并未走到夭龙顶端,造化宝鱼对他更为有用。
二来,这也是我的一番补偿,而非为搭建水道的答谢。”
“补偿?”白猿诚惶诚恐,“鲸皇不曾亏欠,何来补偿?”
“昔日鹿沧江上,我保下了蛟龙,因为它与我有故。”鲸皇叹息,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修行不易,天下妖王有几何?亡一位,死一位。
我总讨厌这些遗憾,尤其我认识之人、之兽。有时百年不见一面,好似十分疏远,有时又生怕将来小憩之时,蓦然记起,想要一叙,发现早已故去。
修行越高,越是如此,所以我总是挽留,总是做错,就这样滚滚前进。事后又觉不妥,熔炉、妖皇又如何?不过是修行更高而已,一样会犯错。”
白猿听得汗流浃背,疯狂思考,思索以白猿的身份,说什么合适,最后发现……
沉默,只能沉默以对。
鲸皇转过身来:“世间可能只此两份鲸珠,但既然是药,总是要给兽以用,此等宝药,于真正的熔炉,依然无用。
对于猿王而言,却是正正好,同为水属,彼此相合,境界也到了关隘上,以此来作为蛟龙一事的补偿罢,至于多少造化,全看猿王自己,希望能补偿当日损失。”
“猿王。”云博上前两步。
饱满的鲸珠涌动光泽,如同一张透明薄膜,里面灌满了胶质水,软乎乎,带着温度。
心脏砰砰直跳。
超越造化宝鱼、造化大药的等级,半熔炉级的至宝。
多少精华?
会不会堪比完整,不,一小半的真龙遗泽?
知道这东西兴许有问题,吃了就被套上铁链,乖乖抽鞭子表演猴戏,饶是如此,也无可避免的心动啊!然,
和此前似是而非,兴许有问题的造化宝鱼截然不同,此等重量级宝物。
图穷匕见乎?
喉结滚了又滚,白猿躬身大拜:
“多谢鲸皇,蛟龙之事,我从不放在心上,败在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视为对手,我给蛟龙时间追赶,等待它的,也是遥望不见。”
“好!希望猿王能有所得。”
汗水混合冰冷的海水,从毛发缝隙里淌走。
托举鲸珠,走出云天宫,软质薄膜在双臂的紧箍下勒成椭圆。
白猿打个哆嗦。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只怀抱蓝球,左右迈步的猢狲。
原地“罚站”好一会。
川国里暂时不能放,阿威炼化位果,不断传瘟,整个川国都变成了毒池,污染严重。
大容量的乾坤袋在老蛤蟆那,想来想去,只能抱着,白猿深吸一口气,疾驰回江淮。
龙宫内还在欢呼,张灯结彩。
凡是江淮妖兽,按照族群顺序,排队领取宝鱼,大泽里的早早拿过,剩下来的都是鉴水、蓝湖等偏远地方,高声欢呼着猿王的恩情还不完。
五天的庆贺,到明天才结束,梁渠默默地把鲸珠锁到龙宫宝库的最深处,只感觉是一个烫手山芋。拍一拍鲸珠,软乎乎,晃荡晃荡。
害怕有问题。
不吃?
抓耳挠腮地不舍得。
“烦死了!”
“事已至此,先干活吧……”
“改天找人验验……”
都怪鲸皇!
拿个宝物还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锁上宝库,再贴个封条,免让老蛤蟆抱走,梁渠腹诽一二,强制自己遗忘此事,没有回家,让龙宗银准备了一些江淮特产,自己北上,搭建水道到鄂河,贯穿北方水系。同时顺应承诺,以白猿身份,和白龙王道谢。
白龙王一如既往地不咸不淡,只是对比数天前,五十多头龙种大妖离去九成,龙王宫里冷清许多。这次不用多给什么贵重礼物,梁渠给是因为在龙王宫里渡劫了,还蹭了白龙王气运和龙气。当初蛟龙一事,事后梁渠是给了极多造化大药作为回报的,以至于夭龙完都没什么收获,还倒欠不少,此次登门,带点土特产足以。
寒暄一二,联络好感情。
走出龙王宫,梁渠意外发觉白龙王性格其实蛮不错,起码不是难沟通的冰冷,更接近厌恶麻烦的干脆利落。
最后,去南疆前,先去一趟彭泽。
“噢诶!”
“吼!”
山艄欢呼。
老乌龟睁开眼,又闭上,不搭理。
“寿山上有能让天龙延寿的宝物吧?拿点来花花!”
一口鲜血涌到元将军喉头,愤怒睁眼:“还想要寿宝?今年的种植园分成都没你份,时虫呢?”“外面玩呢,等它玩高兴了,自个就回来了,问你话呢,有没有。”
“没有!”老乌龟冷哼。
梁渠双手抱臂,稍息站姿,金目熊熊,环顾四周:“硬气!知道鄂河夭龙的是谁吗?”
“鄂河,夭龙?”元将军一愣,放出感知,顿时一气,“鄂河哪有夭龙?”
老东西龟缩彭泽,不爱联网冲浪。
“说错了,你看看平阳呢?”
“咦?多了个河中石?这谁?”
“我老婆。”
“这么快!?”元将军震惊,旋即意识到不对,“等等,你哪个老婆?”
梁渠:“?”
“你借着我名义讨了房小妾?”
元将军龟目瞪大:“真是龙女!?”
梁渠抱臂闭目,不搭理。
山上山艄也跟着稍息站姿,抱臂闭目。
“怎么可能?龙人至多臻象,等等,你,是你,你打破了龙种的上限?”元将军浑身发抖,瞳孔扩张。它也是龙种,可它能修行至今,匹敌妖王,靠的不是打破桎梏,而是借助二十四节气法,绕过了四关七道,另类成道!
“打破上限算什么?”
梁渠昂首,语气屌屌地说一半,然后又闭口不言。
老乌龟内心破口大骂,内心天人交战,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抬起龟爪,从寿山上摄取下一枚八瓣金莲,十分肉痛。
“仙姝玉石寿!下等造化寿宝,夭龙十阶往下,都能延寿二十年!”
“不够。”梁渠摇头,“我要能让觉境夭龙延寿的。”
“干。”老乌龟破口大骂,“你不才三十出头吗?延个蛋的寿啊,你师父那些人不也才臻象,要造化寿宝?”
“你别问。”
老乌龟痛定思痛,放回金莲,再取一截青藤,眼睛都红了:“青龙圣寿!!!觉境夭龙,也能延寿三十载!”
“你还真是浑身是宝,宝藏雄龟啊!”梁渠感慨。
“少废话!快说。”
“行,你等会。”
梁渠沟通链接,让三王子传讯。
元将军激动万分,很快发现,原本平阳里的“河中石”开始往彭泽移动,满心期待。
两刻钟后。
白龙环转,夭矫苍穹。
阳光灿烂,照耀龙鳞,白得耀眼。
瑰丽,美丽,壮丽……世间无有言语能形容。
元将军先是流出哈喇子,结果很快发现不对,仔细一瞧。
“沃尼玛,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