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把那头挂上,再拉高点,诶诶诶,高了,高了。”
天博楼顶,一张巨大的幕布环绕楼层,徐徐展开,洁白如雪。
几个小吏忙前忙后,爬上爬下,再两个架着梯子,手里的鸡毛掸子轻轻拍动,生怕蹭到一点灰。
“那是什么?”路人左顾右盼,“这么兴师动众。”
行人抬眼一瞅:“龙灵绡!”
路人不解:“龙灵绡是什么绡?我只听过黄州鲛绡,我天,做成罗袜真是带感,影影绰绰,勾魂夺魄,可惜,太贵。”
“龙灵绡和鲛绡一样,都是鲛人编织的,只是材料不一样,比鲛绡更贵重百倍,一匹龙灵绡千两黄金不止,半灵兵,能变化颜色,自己演绎画面,淮王的十三个封地里,每一处都有这么一块,日夜不停,十二个时辰放映布影。”
“嘶。”路人吃惊,“这么宝贵,就挂在外面风吹雨淋?不怕人剪一块啊,还是说派个狼烟武师日夜看守?”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懂哦,到底是不是黄州人?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哈哈,来黄州做生意的,不算黄州人。”
“难怪,听出你有口音了。”行人嗤笑,“那是传说中的妖皇,等同于咱们的仙人手笔,知道吗?全天下都铺开了。
过了年,二月二十五,东海大狩会,全天下的武圣,妖王,都要参与,瞧见没,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在这块龙灵绡上看。
等过上两天,到了一月,巴水上都开通水道,不用你掏钱买票,直接就能去东海的云天宫,还可以和海兽做交易呢,听说什么都是白的,云雾做的,软绵绵。”
“这武圣也搞大狩会?”路人直眉楞眼,宗师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比宗师更厉害的武圣,就参加大狩会?
“为什么不搞?仙人!皇帝的皇帝,你能不给面子?挂了脸,将来给你小鞋穿。而且大狩会当然有奖励,普通人挣铜板,武师挣银子,宗师挣金子,武圣不也得挣个什么?你得成仙,成了仙,那可能就什么都不用挣了。”
路人啧啧称奇,仰头望着吏员布置,暗暗期待新年的到来。
大顺、南疆、北庭三方结盟,没有战争,互通有无。
人族、妖族,共举盛会。
想去哪,买一张票坐水道,半天内可以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去到传说中的东海,看鲸鱼喷起十丈高的水柱。
去到传说中的义兴游玩,大家会忽然放下手中的工作,一起欢呼,庆祝江淮拉力赛冠军的诞生。
简直是黄金时代啊。
牛皮地图上,插满红色标记,两块八卦五行盘压住边角。
大手按住其中两枚,依次挪移到张龙象、葛祖面前。
“不是第一次下阴间,这东西怎么用,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加赘述。葛祖,这次我和龙象王出动即可,你需要坐镇大后方,作为旁观者视角,做出冷静判断。
聚合后,大家权柄共通,谁都可以用。你的权柄,是我们能否全身而退的关键,同时要全身心的关注我们状态。
面对第三仙,一切都是未知数,他可能迅捷如风,可能快如闪电,更有可能震慑我们心神,让我们无法动弹,束手待毙,即便我们能利用权柄存活,轻易难死,却未必有时间反应。
所以光凭狍鸮和身先死,仍然有可能应对不及时,这时候就需要葛祖密切关注,利用我位果的流动性,流动伤口到自己身上,再狍鸮吞噬,帮忙救治,这就要辛苦葛祖。”
“介个怕是有点痛哦。”三王子插话,又让一记弹指打飞。
葛祖默默收下五行盘,点点头:“放心。”
“龙象王,按理我们二人共同行动,更为安全,可是我们要争分夺秒,大家神通共享,都可以天狗蚀日,有第三仙的压迫,分散开来,利益更大,到时候我们同时使用五行盘,落点随机,各自按照利益最大化的路线前进!”
张龙象也收下五行盘:“明白,什么时候动手?”
梁渠低头,凝视地图。
“再过几天,云天宫开放,得去一趟东海,所以我们选一月中旬!期间有任何变化,我都会事先通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张地图刻画成本能!”
“好!”
张龙象毫无畏惧。
葛祖七百多岁高龄,竟跟着一块紧张起来。
二月下旬大狩会,前一个月下阴间,真是有够紧凑的。
不知道梁渠从哪搞来的地图。
可只要做到……
葛祖望向张龙象。
当世第四仙,会出现吗?
梁渠走到窗前,凝视着盈春楼上,随风微微起伏的龙灵绡。
六千二百多倍根海,九阶神通,复数的位果权柄……这样的配置,碰上任何一个夭龙,让对方给拦住一个呼吸,都算是他学艺不精,愿赌服输。
当初一个人拦住他们所有人的莲花大士,一年过去只能充当减速带。唯一的压力,只有第三仙!
夭龙打熔炉,再怎么也扛不住。
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对抗,而是存活,二者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在第三仙的压迫下,偷上最后一茬“韭菜”!虽然杀人提升不太好,但一想到这些人早就该死了,又好受许多。
“神通阶数,还可以提升!”
黄沙河畔。
“不行吗?”老龙君望着手掌贴上自己的梁渠。
梁渠摇摇头:“不太行,好似本就是觉境的夭龙一样,没法继续升华,九阶可能就是神通的极限。”
升华老龙君神通到十一阶,再聚合成全部十一阶的希望破灭。
“那大概是了,我听别人说,神通凝练到九阶,就没什么办法继续提升,以前我可不止这点等阶,可惜,如果我的权柄还在,说不定可以跟你的升华打配合。”老龙君唏嘘。
“……”梁渠不知道说什么。
您老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和鲸皇说话?
龙虎金身五阶的不败金身,迄今悬空寺没人修行成功,至多画地为牢的四阶,能将一门神通凝练至此,基本是极限,再往上走,只能是龙王、球藻王这类寿命天赋异禀者,用漫长的时间去琢磨。
五阶的不败金身能抗熔炉一击多半吹牛,九阶的总行了吧?
老龙君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一月时候。”
“那你来不大及了啊。”
老龙君琢磨一下,发现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位果的晋升、炼化,基本都在两个月往上,碰到有什么时间上要求的炼化,那更是好几年都正常。
“无妨。”梁渠洒脱一笑,“就喜欢来点刺激的,我要偷偷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老龙君竖起龙爪:“就喜欢你这个性格,年轻人,就是猛,我看好你,干爆他们!”
“慧真大师……”
“戚长老……”
“阴间有无关系不错的好友……”
再次拿到一份名单,梁渠联络派小星,把几个红点给去掉,再把两个区域给划掉。
夭龙以下,没法分出心神去关注了,所以直接就不去,避免误伤。
“哗啦!”
池塘,涟漪回卷。
“娥英!”梁渠抬头,“白龙王那边怎么样?”
“都谈好了,推广《龙灵功》。”龙娥英一甩身上水渍,“凡是修炼成功,便可以来江淮,领取一份下等大药,我让圆头派江豚,给每一个大妖和祖辈有大妖的妖兽都发放了一份。”
梁渠振奋一下。
好好好。
全面推广!
只要修行上《龙灵功》,龙种气息全能翻倍,把大妖祖宗的气息提炼出来,就看有多少龙种大妖能遗留下来,这部分恐怕比妖兽突破大妖更多,尤其鄂河。
淮江这边即便蛟龙送回来不少遗体,终究不算多。
黄沙河更不必谈,龙鲤一族本来就修行,《龙灵功》就是从它们那来的,剩下来的龙鳅两族,一样小猫三两只。
论及“祖宗”遗骸完整度,还得是鄂江!
《龙灵功》,梁渠通过自己叠加了二十三倍的天赋和巨灵权柄,修行难度已经降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两个月,绝对能成功。
最关键,《龙灵功》能大幅提升战斗力,对于妖兽同样有巨大好处。
这下万事俱备。
可惜再快都赶不上阴间行动之前……
笃笃笃……
指关节叩动桌案,梁渠忽地抬头望向龙娥英,目光炯炯。
“看我做什么?”龙娥英摸了摸脸颊,没黏住水草。
“我在想一件事……”龙娥英翻个白眼:“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清者自清。
枕边人居然对自己有这样的误解。
梁渠不欲辩解,不屑辩解,他托一托柔软的胸脯,想到另一件事。
当初自己食气时,用的复合型天露长气,也是天元的基础。
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有三个,太阳、时序、枯木逢春,没有这三个,未必是天元。对应的,玄黄、天水朝露、如意重要性都差一分,换掉其中一两条,未必会有影响。
娥英则是单纯的太阴长气。
太阳太阴。
是目前为止,梁渠唯一获得过的,单条超一万精华的长气。
其余的诸如时序、玄龙、天玄地黄人和都是复合长气,虽然晚了两年,但太阳太阴,和三日同出的丙火日息息相关。
这样的特质,能养出什么样的自育位果?
一同修行《阴阳灵种功》的前提下,能不能和他的天元相互契合?
句芒能直升两阶,配合六千二百倍根海,兴许能直接攒出“苗头”。
“不行,不够保险,得加大筹码……”
梁渠内视自己丹田内的桃树,历经鄂江雷劫,鹿沧江雷劫,再一次硕果累累。
孕育飞廉、下阴间夺食之外,他默默开出一个第三目标。
值得一试!
但不是现在。
梁渠纵观所有事件,决定把时机安插在三下阴间之后。
“可以利用巨灵,重新完善一下《阴阳灵种功》……”
十日一晃。
一月一日。
东海,云天宫正式开放。
霎时间,整个港口都泊满了船只,鲛人王、鳐王繁忙非常。
大量的货物铺开、交易。
正常水道都是按照里程,买票收费,可通往云天宫的,尊重鲸皇意愿,只象征性收取三文钱。
谁都想过来凑个热闹,水道效率完全拉满,每刻钟都有巨量的人头吞吐,密密麻麻。
到处都是纯白的阶石,尤其观赛区,好似一个斗兽场。
陆陆续续天下“河中石”前往,有武圣、妖王、大觋提前适应场地,这些画面都被转播到“斗兽场”内,引发围观者欢呼。
同一时间,此前花费一年时间,铺设到天下各地的龙灵绡,跟着播放,第一次亮起“屏幕”,牢牢吸引住过路人目光。
能去义兴的,都是少数中的少数,一县兴许也就那么几百上千人,可是鲸皇铺设到了每一个角落。
更多的百姓,何曾见过这般新奇的娱乐方式。
“我的天,那是谁?”
“不认识。”
“我靠,那个是谁?”
“不认识。”
“什么都不认识,你看个毛线?”
“多新鲜,我上哪去知道武圣长什么样?就那个什么淮王,三天两天有捷报,高矮胖瘦你就知道了?全说他和他老婆漂亮,指不定是两个丑八怪,都是上面人骗你的,我最聪明,这种伎俩骗不到我。”
“我去,有道理啊。”
嘈杂非常,热闹喧嚣。
梁渠感觉今天云天宫起码来了一百多万人,并且奖池不断累积,一百多万人,不是云天宫的极限,是适才开放,涡流遁径的极限。
鲸皇并不在,或者说,不想露面,梁渠简单晃一下存在感,跟着大顺的武圣待了两天,立即返回平阳。
一月一十五日。
三座“河中石”,悄悄汇聚在了黄沙河。熟悉的三人组汇合,云天宫处的土司立即打起精神,他注意这三个家伙很久了,十二月经常碰头,一定在想什么办法。
土司都不知道,有这三个家伙在,大狩会要怎么赢下那枚小位果。
黄沙河上,冷风瑟瑟。
梁渠用伏波,切开伤口,葛祖即刻流转,转移到自己手上,再用狍鸮权柄吞噬。
几次演练,熟练非常。
确认配合无误,梁渠正色:“葛祖!”
葛祖一甩拂尘:“放心交给我。”
“好,三王子!”
“来喽!”
白龙浮动,梁渠和张龙象跳入嘴中。
只差最后一步。
“国师!”
红羽弹出,老蛤蟆脚踏天罡步,头戴羽毛冠,闪亮登场!
天光照耀,六枚铜板反射金黄光泽。
心间再无一丝疑惑,一丝迟疑,龙吻闭合。
川国逆转,霎时红黑。
入黄泉!
天火宗。
自第四仙陨落,整个血河界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
幽冥界再次入侵,惶惶不可终日。
天火宗弟子们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又让长老下达禁令,三缄其口,强烈的冲突令人抓肝挠腮,最终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平息,至于度支司少了一个二等弟子,更是无人问津。
离仙会保佑所有人。
熏香袅袅,血宝缓慢升华,渐渐缩小。
莲花大士盘坐赤金熔炉上,闭目修行。费太宇、伍凌虚继续做着本职工作,大家都默契地忘记了一年前的事,恍若从未发生。
“把太虚楼的血石碑升到二品吧。”伍凌虚道。
“太虚楼……实力会不会不太够?”
费太宇皱眉,望着面前点缀有一枚枚血石的地图。
所有的六境大能,都以宗门为单位,以血石碑为标记。
若有新的大能,新的宗门,血石碑便会从天而降。
反之,一个宗门的六境大能全部死亡,代表宗门的血石碑也会消失。
属于某种不同于“河中石”,但比较节省消耗的“追责、追踪方式”。
新的血石碑不经常有,上一个宗门……
不提也罢。
“事急从权,空缺太多。”
费太宇觉得也对,他伸手拿起对应的血石碑,逆流而上。
同一时间。
太虚楼所在山脉,血石碑腾空而起,欢呼剧烈。
“噼啪!”
脆响细密,回荡静室。
伍凌虚一愣,扫一眼地图,没发现异常,紧接着,他忽地意识到什么,猛然望向费太宇。
费太宇瞳孔放大,粗重呼吸,颤抖着摊开掌心,血色粉末划过指缝,簌簌落下。
石砖冒尖。
死寂。
强烈的冲击火山一样喷发,莲花大士脑海空白一瞬,怒火席卷。
“他们怎敢!?”
话音未落。
“噼啪!”
血尘扑扬,地图之上,再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