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轰隆!
激流碰撞,湍流绵白,覆盖淹没。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决堤坍塌,闪烁粼光消逝大半,张力影响,半空中的水膜逐渐收缩,破开槛褛大洞。
浪花跳动,水滴成棱镜,耀闪天光。
一点寒芒混杂闪光中,戳破浪花,迎面刺来!
剑光如匹练秋水,划出虹光,画面陡变现实。
临川。
是临川!
怎么会是临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切的一切击穿识海,恶寒遍生。
天旋地转,张龙象最是反胃,几乎要呕吐,直想狂啸,本能地做出抵抗,可先前防备着蓑笠翁,对临川完全露出后背,情况陡变,依旧慢上半拍————
“就防着你呢。”
蓑笠翁怒喝,转臂带腕,力抖鱼竿。
银丝长线转瞬绷直。
耳畔失声,身形扭曲。
张龙象彻底变作一条大鱼,坠入长河,身影虚幻,中间画面跳闪,他诡异地挪移出去,待得临川刺剑,匹练虹光纵横穿过,张龙象又一次挪移回去,成功躲过偷袭。
然而心血来潮,阵阵起伏,危机并未停止。剧烈的刺痛自张龙象脑海深处钻出,简直有一个灵魂在他的识海内里暴力生长。
第二、第三仙看准机会,同时出手,两面包夹!
原本平衡的局面,因为临川倒戈,彻底失衡。
冷汗如开闸放水,浑身毛孔紧紧闭塞。
敌人,全是敌人!
蓑笠翁来不及救,自己躲不开!
死死握住长刀,张龙象掌控自身权柄,准备吞噬掉攻击和伤害,迎接重创,偏偏此刻,又一抹寒光袭来。
张龙象瞳孔扩张,适才偷袭自己不成的临川,竟折返回来,却不是加入第二、第三仙,三面包夹,而是挡在了他面前。
识海再度空白。
“噗!”
雷出山中,余波震荡。
临川仙吐出一口鲜血,七窍流血,他一把抓住张龙象的衣领,疾驰倒退,鲜血流淌,狰狞可怖,怒视蓑笠翁。
“无耻蓑翁!我等结盟,你怎能背信弃义,偷袭于我!。”
白光炸裂。
轰隆隆。
大雨滂沱,红白交错,苍穹豁分为二,鲸皇同大离太祖的威势不断膨胀。
梁渠满头大汗,疯狂沟通泽鼎,寻找其他办法。
快,快啊。
青女,青女,就差最后一个青女,可青女功成,至少还要几天。
祈祷鲸皇和大离太祖一连对抗几天?祈祷张龙象、临川、蓑笠翁和第二第三抗衡几天,恰好等到位果晋升完全吗?
“有没有能用的,有没有能用的————”
突然。
目光急停。
三缕银灰长气跃入眼帘。
天玄地黄人和气:天玄地黄,人和中央。三才共契,万世其昌。贷而不匮,取而不伤,惟德是辅,惟公是彰。
燔柴祀债,请天一度。
玉地契,请地一诺。
共编玄黄,作天玄地黄人和气,请天地助力!
有没有用,能不能用?
这一刻,三缕长气宛若三根救命毫毛。
老天爷,帮帮忙啊!
梁渠死死捏住,死马当活马医,可他出不去,用不掉!整个大狩会尽皆封锁,自己怎么把长气送到龙宫,催熟青女?
十八万精华消失。
三缕长气,扭变灵鱼。
“圆头!”
江豚跃出川国,衔住灵鱼,返回其中,奋力前游。
“咔嚓!”
“妈呀,打雷下雨,太吓蛙了!”
躲在岩石下的老蛤蟆再忍受不住,蹬踹双腿,一个劲地往外逃。
“临川,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偷袭龙象仙,怎还能倒打一耙离间。”蓑笠翁怒火中收,“龙象,莫要信他!快过来!”
“若非你以幻象蒙蔽于我,假龙象为大离,我怎会错认?”临川双目流血,恐怖非——
常,“龙象!”
“龙象,莫信!”蓑笠翁呐喊。“龙象!你是我大顺子民!”
第二、第三仙觉察不对,却没有做出任何偏颇行为,分别找上临川和蓑笠翁,故意把水搅浑。
张龙象踉踉跄跄,脑袋彻底糊涂,他不敢靠近蓑笠翁和临川中的任何一人。
敌人,全部都是敌人!
临川仙,大顺的先祖临川,他为什么会倒戈,为什么会偷袭?
根本不可能的事,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任何预兆。
是蓑笠翁制造幻象?可既是蓑笠翁误导,为何又要救他?
难道他们都被骗了,都被大离太祖骗了?
大离太祖的离间计?
北庭仙是谁杀死的?
鲸皇的阴谋。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啊!
梁渠,你会如何做?相信谁?
张龙象多么希望梁渠就在这里,他鬼点子最多,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能有办法。
梁渠究竟在等什么?
此时此刻,张龙象无比期盼有个人能给他答案,不,不一定需要人!
张龙象猛地转头,一个熟悉气机飞快突进。
海面波涛汹涌,大浪滔天,起伏绵延中,一串白浪涟漪贴住海面荡开,老蛤蟆飞快蹬腿,一起一伏从战场下方路过。
福至心灵,张龙象立喝:“蛙公!”
“呱?”
老蛤蟆警惕擡头,顿时望见张龙象。
“谁是敌人!”张龙象鼓足气息,暴喝而出,“告诉我!”
敌人?
老蛤蟆抓头,目光跳到临川、跳到蓑笠翁,再跳到临川、再跳到蓑笠翁。
血涌上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爆开,所有人在这一刻被海面上的老蛤蟆牵引。
最后,蛙目猛地落向一侧。
所有人心脏剧烈抽动。
张龙象明悟答案。
此时此刻,再多的不可思议,再多的痛苦折磨都变成了现实。
老蛤蟆就要张口,临川擡手一送,利剑飞出!
“呱!”
老蛤蟆惊叫,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一抹匹练天外飞来。
直觉告诉它要躲!
长宽相等的浑圆体魄在这一刻竟不可思议地灵活,侧边一扭,同匹练擦身而过。
临川错愕回转。
长剑环荡,撞上刀锋!
张龙象罡风托举保护,拦下后续,用力一甩:“蛙公,跑!”
“呱!”
狂风猎猎,老蛤蟆惨叫一声,飞向空中,化成一个消失的点。
张龙象、蓑笠翁迅速贴靠,同临川,第二、第三仙再战一团。
火星迸溅,权柄对撞。
现实扭曲,诡异的生长,倒转的场景。
为什么会是临川?
北庭仙也是临川手段吗?
张龙象痛苦不堪。
他宁愿是蓑笠翁,宁愿再来一个第四仙,都不愿面对临川。
太祖呢?圣皇呢?
“小心!”
鱼线晃动,蓑笠翁一把抓住张龙象,拉出战场,转瞬之间,临川浮现,同第三仙一触即走。
三方混战!
张龙象恍:“临川,不是帮大离太祖?”
“是鲸皇!临川和鲸皇是一伙的!”蓑笠翁喊。
第二、第三仙冷笑:“有意思。”
“出不去?”
圆头用力点头。
利用川国千里范围覆盖,妄图穿出大狩会的希望破灭,梁渠心凉半截。
提前升泽国能不能突破封锁?
可泽国一旦变化,交锋中的鲸皇和大离太祖————
“啊!!!”天际传来惨叫,梁渠擡头。
肚皮上被风荡出圈圈涟漪,天空中飘了整整半刻钟的老蛤蟆一头砸入海面,水柱冲天!
泥沙飞扬,老蛤蟆头晕目眩,海床里拔出脑袋,翻转方向,一个劲上浮。
外面太危险,它要找梁卿,它要进泽国!
大胆无足蛙,不来接驾,回去定要除它蛙籍!
“哗啦。”
“咦,梁卿!”
“国师!”
老蛤蟆蛙目大亮,找到靠山,扒拉掉头顶水藻,扑棱扑棱涌动过来:“大事不好,你们大顺仙人倒戈了呀!天塌地陷,咱们赶紧收拾行囊跑路吧。”
“为什么?”张龙象难以置信。
“鲸皇和龙君素来是好友!”
“然后呢?”
蓑笠翁一口鲜血欲吐而不得:“龙血马,天天骑个龙血马招摇过市,你大顺的招牌!你大顺没入主中原早上千年前,就在南直隶经营江淮大泽,一直和龙君互通有无,从来都认识鲸皇!既受龙君照拂,也受鲸皇照拂!”
“怎么可能?”
梁渠瞳孔扩张,面色惨白,手脚发凉,几乎有种失血感。
临川仙怎么可能是叛徒?
祂是谁的叛徒?
大离太祖?那怎么可能,如果是大离太祖————
等等。
“鲸皇,是鲸皇??可————”
梁渠不相信临川会临阵倒戈,更不相信一个熔炉,一路修行过来,历经那么多困难的仙人会未战先怯。
临川绝非那样的人,那样的人不可能成熔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更早的时候,早到什么时候?是————
“是鲸珠!?临川仙用的鲸珠成仙?”
“鲸珠是鲸目所化,从来都有两枚!你在南疆已经见过一次。临川天赋异禀,是大离之后,数千年来最快成仙之人。
彼时我尚在沉睡,不敢确定,现在八九不离十,当初临川,其实是借龙君为桥梁,借到了鲸珠,用的第一枚鲸珠加快自育成长成仙!所以那么快!”蓑笠翁飞快解释。
张龙象仍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用鲸珠就和鲸皇捆绑,临川是为了报恩,不得不做?
“这里不是淮阴武堂,我也不是你们大顺教习!”
蓑笠翁气笑,带着张龙象在战场中飞快穿梭。
临川、他、张龙象,三打二,尚且能制衡第二、第三仙。眼下三方混战,乱成一锅粥,大离太祖独大,同时压制他们双方。
“喝过鸡汤吗?”蓑笠翁大喝,最后还是花费口舌解释,“喝到最后,汤面上薄薄一层油,大大小小不兼容,用筷子去戳两个油泡的边界,就会融在一块。
熔炉后,你会发现,你的小天地就是大油泡,合适的小权柄就是小油泡,不断藉助特殊的方式去容纳,就可以扩张自己的小天地!一旦被融入,小油泡就会受制于大油泡!”
电光划破脑海。
“临川大干时成仙,家族已在南直隶经营,同江淮龙君交好,培育出龙血马。是鲸皇,鲸皇统御了临川!?最开始就统御!?”
梁渠口干舌燥,回忆自己走来的一切,自己和圣皇所言,圣皇和临川所言,他手脚冰凉。
甚至是,临川给他炼过丹!
他统御要画“川”字符,鲸皇统御要做什么?
呼吸粗重,梁渠颤抖手指:“国师,那边战况如何?”
“不知道蛙!我一过去就看见大离太祖在打南疆仙人和大顺仙人,龙象那小子跑过来问我。”
“北庭仙呢?”梁渠捕捉到关键。
“没看见啊。”
“坏了!”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梁渠心凉得透透,比无法用川国送出长气更透。
临川藏了那么久,鲸皇藏了那么久,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毫无征兆的暴露,一定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收获出最大战果。
北庭仙,凶多吉少!
“北庭仙的大位果,已经落到鲸皇鳍上了!”
同样,临川暴露,等同于鲸皇不再遮掩,鲸皇不再遮掩————
霎时间。
心有灵犀,相同的念头浮现在所有人心间。
第二、第三仙眉头皱起,火速退开,去寻鲸皇。
临川即刻上前,缠绕住第三仙,阻拦的离去,第二仙轰然炸开,化作血红烟雾没入阴间,消失无踪。
“拦住祂!”蓑笠翁大喝一声。
张龙象同蓑笠翁并肩而上,却不是攻击第三仙,而是临川。
不能让鲸皇成功,让大离太祖去阻挠鲸皇!
第二、第三仙跳入阴间,用梦境赶路,同时降临,同鲸皇争斗对峙的大离太祖浑身一颤,轰然退开。
无形环浪震荡开来。
天地静默。未几,整片东海掀巨浪,空气贴住大浪,叠出一层无形的墙,所有斗兽场齐齐一颤。
许氏一个不稳,滑落座椅,杨东雄即刻伸出大手,扶住许氏肩膀,牢牢箍在自己怀里0
数万观众站起。
“什么情况?有武圣打到附近来了?”徐子帅站起身,探头探脑。
“山,外面有山。”
“那不是山,是浪!”
“浪,大浪!”
忽然有尖叫。
脚步践踏,大地震动,海面上跳出细密的水花。
斗兽场外,无数商贩惊慌,有人初始没看清楚,最后赫然发现,天空早换了颜色,接天连地的不是无垠乌云,是一抹铅灰大浪。
“跑啊!”
巨浪盖过斗兽场。
所有的竹棚支离破碎,千万人卷入东海。
“我去,师父!”徐子帅惊诧回头。
“放心,陛下也在,不会出事。”杨东雄冷静道。
果不其然。
大浪席卷,即刻有夭龙出手,豁然劈开。
“那其他地方呢?”徐子帅喃喃。
斗兽场有上万座。
圣皇、土司、汗王无不紧张。
大狩会内,水天海三界数百夭龙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心血来潮下,本能的降低争斗频率。
达尔罕王心头忽地一跳,识海内轰然闯入一头浩瀚鲸鱼。
赤鳞王、白象王————大半夭龙齐刷刷僵住不动。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又卡了?”
淮阴武堂弟子哄闹。
画面上的武圣突然一动不动。
胡奇再上去拍两下,这次却不见好。
“怎么搞的嘛,我们要看淮王。”
“鲸皇会不会弄的,盈春楼里放比赛,从来没这样过。”
“别吵别吵,都闭嘴,再吵全给我站桩去。”向长松站起来,“待会我让陆师兄过来看看,可能是龙灵绡的问题。”
天水界开始疯狂扩张!
莲花大士惊愕发现,入侵了大半的鲸皇小世界,重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脱离出去!
鄂河,白龙王探首眺望。
黄沙河,老龙君攥紧龙爪。
“妈的,来不及了!”
梁渠最后看一眼泽鼎。
必须赌!
“壶王,对不住你,位果以后还!”
可消耗旋果,一千万水泽精华,使泽国进阶,完善淮涡水君无上领域,攥取出一泽国。
水泽精华:五千四百九十一万
泽鼎内。
旋果、千万精华骤然消失。
水泽精华:四千四百九十一万
俄而。
心脏沉沉一跳,血液逆流,梁渠双目赤红!
川国开始急速扩张,三千里、一万里、十万里、三十万里————
宛若劈开乌云的闪电,照亮天地。
一个崭新的小天地,骤然插入到蓑笠翁、临川、张龙象、鲸皇、梦境王朝中间!
“怎么回事?”蓑笠翁惊诧,“谁,谁成仙了?”
张龙象第一时间想到梁渠,梁渠的“河中石”诡异的膨胀了一圈,可依然存在,没有变化。
鲸皇、大离太祖,齐刷刷注意到这个边角的存在。
“圆头,快,再试一次!”梁渠大喝。
圆头咬住三条灵鱼,钻入川国,再跃出。
水花晶莹。
风平浪静,阳光正好。
所有的汹涌消失无踪。
它拼命甩尾,一头攒入水道。
“哗啦!”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