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河流静谧。
“纤薄脆弱”的“河中石”淹没消失在东海,死亡在东海,转瞬出现在江淮!最后以决绝之势,彻底崩碎!
蓑笠翁瞠目结舌。
两种崩碎,含义决然不同。
一尊夭龙,在所有仙面前,金蝉脱壳。
圣皇、土司、汗王、狼主、莘大觋、老和尚、越王、龙娥英……天下夭龙,无不意动!
大离太祖青筋跳动,怒无可遏,一把抓碎全部血肉,握爆血煞,即刻抽身从梦中转移……
“轰!”
白云横压而下!
“逆贼!”
大离太祖面目狰狞,一、二、三仙气焰冲天,赤色染红苍穹,整个梦境王朝都开始燃烧,三仙齐出,化作三道赤霞,悍然拦住鲸皇,第四仙骤然脱身。
蓑笠翁甩动鱼竿想要阻止,奈何大离太祖从梦中出现,梦中消失,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阻拦,只得眼睁睁望着第四仙脱出大狩会,阴间穿梭,奔赴平阳!
梦境王朝。
“老祖!老祖!”
伍凌虚、费太宇开始体会到灼烧般的疼痛,凄厉惨叫,浑身烧出血红的烟,痛苦求饶。
莲花大士赤红双目,手中念珠拨动,落入掌心一颗颗碾碎。
鲸皇化虹,唯一的抵抗办法是同样化虹。
离仙能在鲸皇的阻挠下,抓住已经熔炉的梁渠吗?
能抓住梁渠,当着先一步开始化虹的鲸皇面前化虹吗?
难!难!难!
抓住梁渠,真的是唯一解?
血煞可为筋骨,填充人之血肉,营造生机,自以假乱真。
意动、血煞动、故肉身动。
昔日死而复生,梁渠用此法诓骗世人。今日亦骗大离太祖与鲸皇,有了葛祖权柄打包压缩,飞廉流转传输意识,甚至更自如。
本就是真身,置换躯壳,谈何以假乱真?
为准备二次枯木逢春自焚剐出来的肉身,再搭配一点海坊主变化,一点小马王肉茧,物尽其用,不算浪费。
咚!咚!咚!
泽鼎在识海内震荡。
青铜大鼎方方正正,迸发出铜钟一般的轰鸣,光华色泽接连涌动。
水猴子泽灵的光华是纯白,泽狨泽灵的光华是天青,水王猿泽灵的光华是紫色,蜕变作水猿大圣,便作了橙色。
此时此刻,水猿大圣的金橙色泽,不断变化,从外到里,渗透出一抹诡异的血红。
识海世界,一片金色灿烂,空旷无物,地面宛若水面,水面宛若镜面,跟着光华一起氤氲渗透出血红。
此次晋升和以往不同。
消耗掉六十点统治度,一百眷顾,梁渠便来到了识海中。
不过,修行十八年,请佛时见过一次,叩天关时吃过一次,多少算得上富有经验,梁渠行走其中,脚下荡漾出圈圈金光,他抬起手腕,假装看表: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差不多您老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我想想……望风?哦,不对,放风!果然,不过您老上次不是被我吃光了吗?怎么这会又能出来?”
梁渠抬头,阴影笼罩。
金目雪牙,青躯白首,铁链横索,缠绕四足。
梁渠一笑:“嘿。”
狂风割面,梁渠开始失重。
他的脚脖子被带毛大手抓住,倒吊而起,对上金目。
白猿贴面呲牙:“好臭的嘴!”
“胡说。”梁渠晃动,“娥英说甜的,你是不是嫉妒?”
轰!轰!轰!
筋骨寸断,五脏六腑糜烂。
肺腔内的内脏顺着喉咙一股脑喷出。
“咳咳,不至于吧,五年没见,上来就这么热情?”
白猿拎住腿,左右甩砸两下,梁渠只剩一副肉皮,只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白猿自己停下手,对上梁渠,鼻孔喷气:
“傻逼,你要烷基八氮了!青女还没好就熔炉,你拿什么打阴鲸?拿什么打阴阳人?等着被做成一盆菜吧!”
“你这嘴比我可臭多了,刷刷牙吧。”梁渠有点疲惫,把话吐回去,嚼一嚼内脏碎片,感觉软趴趴的,估计是肺片,嗯,有两块有韧劲,应该是自己的肝,他咽下去,
“我要烷基八氮,还不是因为你不行?你要有熔炉打化虹的水平,我啪一下,直接晋升,至于成现在这样?”
轰!轰!
“哈哈,急了!”
轰!轰!
“你当年不也没打过大禹,装鸡毛呢?”
轰!轰!
“上次吃掉您老,我以为咱俩达成一致共识,患难与共,我若是那撸多,您老就是我的九喇嘛,咱们一块变成完美人柱力,打败大筒木,携手奔赴美好未来了呢。”
轰!轰!
“差不多得了,弼马温!你不和我一个卵样。”梁渠大怒。“故看你生厌!”
“那岂不是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我弄死你!”
大手按住脑袋,砸上地面,似砸得累了,白猿随手甩出。
破风声响,破布娃娃一样在水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梁渠气喘吁吁,大口喘息,呛出大块大块的内脏碎片。
剧痛。
妈了个巴子。
为什么每逢关键时刻,都能遇上这该死的弼马温。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面前的无支祁是特么的心魔幻想,还是真是什么大禹囚禁的显化?
没有答案,没人知道。
总之,一见面就摔他个半死。
不过,和祂说话蛮有意思的。
大离太祖、鲸皇……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能打。鲸皇盘完阴阳人盘,阴阳人盘完鲸皇盘。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年轻,非得和祂们斗智斗勇,战斗电光石火,思考时间都没有。
不像这里,被无支祁捶,肉体痛苦而已。
起码能休息一会。
他趴在地上不动。
识海愈发殷红,似被流淌出的鲜血染红。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白猿问。
“简单,身先死,打包意识,飞廉传输到新的躯体上,用血煞操纵,被捏爆了,就传输回来,再还魂,重新解压。”
翻过身来,胸膛起伏,梁渠喘息回答,他的眼睛被血蒙蔽,什么都看不清,咧开嘴,只能挪动肩膀,把自己半撑起来,凭感觉,对上白猿所在的方向。
“怎么不砸了?”
白猿低瞥一眼:“怎么不求饶?”
“人总得要成长嘛。”梁渠吐两口血,“你就是不会成长,当年头一回打大禹,就应该发现不对。等应龙老哥过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是你,赶紧给禹哥赔个不是,送两斤猪头肉和散白,这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何至于此?要是有觉悟,改头换面帮忙治水,指不定真当个大圣玩玩。”
白猿嗤笑:“没骨气!”
“你有骨气,你带着镣铐跟我说话。”
识海掀起巨浪。
白猿大怒。
前所未有的怒。
轰!轰!轰!
痛,全身都痛。
累到完全不想动。
梁渠重新开始挪动,鼻涕虫一样,用肌肉把自己挪动坐起,上半身软趴下来:
“可以了不,能把你的力量给我了吗?还有什么流程要走,今天时间紧,任务重,我要赶紧去拯救世界了。
话说回回这样,从来没有新意。一刹那者为一念,咱们在这耗的时间,外头应该不变吧?”
白猿嗤笑:“你的力量,从来都不需要我给。”
“什么意思?”
梁渠努力睁开眼,猩红模糊中望见两点金红。
“你不是聪明的很么?自己猜。”
“不会是《西游记》那样吧?您老是齐天大圣,我是斗战胜佛,禹哥想让你改过自新?老套是老套,唉,无所谓了,管他这了那的。”梁渠又躺下,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架。
白猿没回答,忽然道:“你不会是在我这里躲清闲吧?”
“哈,怎么可能……”梁渠强打一下精神否认。
识海大半血红。
“青女还要多久?”
“不知道,大概一天?”
“一天,能坚持住吗?”
“那不就看您老给不给力?”
梁渠咧开嘴。
白猿也咧开嘴。
一人一猴都咧开嘴。
“嘿嘿嘿!”
“哈哈哈!”
铁索晃动,震荡出响。
模糊的视野又是一暗。
梁渠感觉到自己的腿又让白猿拎起,旋即……被暴力甩出!
“滚出去受苦吧!”
“你这遭瘟的猴子!”
耳畔风声呼啸,梁渠什么都看不见,顺着声音方竖起中指。
识海彻底殷红。
血浪升起!
江淮龙宫,最后一点赤金色宛若顽疾、癞斑。
梦境王朝,莲花大士捏剩下了最后三枚念珠。中央斗兽场,杨东雄司祭,主持到“上牲”,可是斗兽场内,没有任何的牲畜可以宰杀,张龙象想抓两只妖王当场屠宰,却让肥鲶鱼拦住。
“等天神!”
一众妖王如蒙大赦。
淮水震荡。
泥沙纷扬,水底绿藻疯长。
前波法涌,後波大通。
江淮、彭泽、鉴水、洞天、蓝湖……一江五湖,全起波澜。
元将军心头大跳:“什么情况,什么动静?”
潮声连绵,潮波汨起。
泽鼎映照识海光华,白猿身躯明亮非常,水猿大圣的金橙,彻底扭变,作殷红!
血色泽灵,映照心间。
“咻……”
张口吸气,气涌肺里,翻来覆去滚一圈,渗入所有血管,所有肺泡,停顿良久,一股脑地喷出鼻孔,汹涌成风!
“呼……”
嘴角上扬,拉开嘴唇,牙缝渗血,牙床猩红。
“滴答!”
鲜血坠落下巴,落入池塘,溅一朵小小血花,洇开。
泽灵蜕变
无支祁(殷血):淮涡水神,天生神圣,膂劲无穷,力擒天人
“真是两看生厌!不好听!”梁渠大喊,“换一个,换一个!”
光华扭曲。
淮涡水君(殷血)
“哈哈哈!好,这个好!”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淮涡水君(殷红)(融合度:60)
消耗10点统治度和一千万水泽精华,可提升融合度
水泽精华:四千四百九十一万
河流统治度:20.9(河流眷顾度:0)
洪霖弥旬日,翳翳四区昏。
紫电光牖飞,迅雷终天奔。
握紧五指攥成拳,指尖裂风。
梁渠笑,大笑。
他没有变身,没有化灵,可是他能感受到,滂湃的力量在增长,淮涡君骨在真正的复苏、咆哮!
他与泽灵,彻底融为一体。
何须化灵!
所有的小天地错杂重叠在东海,世界为梦境王朝所笼罩,看不出大离太祖行踪,可梁渠知道,大离太祖一定会来找他。
时间不站在他这一边。
但他做足了一切准备!
水泽精华:两千四百九十一万
河流统治度:0.9(河流眷顾度:0)
炼化泽灵:淮涡水君(殷红)(融合度:60↑)
“歘!”
梁渠跳出平阳,纵跃到苍穹,冲天大喝:
“蜃龙前辈!开始了!”
云雾当中,昔日由实化虚的仙岛缓缓显露,再度浮现天地间。
江淮大泽上下生灵,仰头观瞻。
蛙游击顶片荷叶,目瞪口呆。
只此一瞬,所有斗兽场、所有龙灵绡的画面开始转变!
“淮王!是淮王!”
“梁渠!梁渠来了!”
“阿水,是阿水啊!”
淮阴武堂、盈春楼、天下县城,中央斗兽场,各种称呼层出不穷。
“呼,终于好了!又看到淮王了。”
武堂弟子一阵欢呼,然而欢呼到一半,暴鸣席卷,画面上疾驰的梁渠骤然消失,徒留一圈冷凝化水的锥形气浪。
“人呢?”
很快,镜头欢动,再度出现梁渠的踪影。
此时此刻,画面内的梁渠,却和一个身穿冕旒服的男人缠斗在一起!
万里乌云,江淮豁分。
砸入河床,带出淤泥,蓝湖变泥湖!
两人纵横交错,难解难分,速度之快,完全看不清双方如何出招,只是动辄分开苍穹的招数,令人胆战心惊。
张龙象顿时惊喜。
“不好意思,对手比想象的难缠了一些。”梁渠猎猎风中,甩去血渍,倒退飞出,凝视第四仙,再度迎上,“阿肥,接下来的转播交给你!”
“轰!”泽国对撞梦境皇朝,玻璃般的裂纹凭空绽放。
第四仙猝不及防,轰然暴退,临了一抹黑光甩出。
梁渠立中黑光,定在原地,眼前世界渗透漆黑,彻底黑暗前,飞廉、巨灵运转,顺着最后一缕光芒一跃而出。
肥鲶鱼捧捧肚皮,迤迤然走上前:
“喂喂喂,听得到吗?很好,现在大家一定很疑惑,但是,我会用半炷香为大家讲解清楚,首先,现在已经不是东海大狩会,而是如火如荼的淮江河神祭!
但是因为举办的太过匆忙,所以,祭祀所用的牲,淮王正在现场捕捞当中。现在,出现在画面内的,便是祭祀牲之一,万年前的暴君,大离太祖!你们没有听错,万年前的暴君!”
茫然、惊讶、困惑。
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搞不明白状况,更有糊涂。
第四仙出离愤怒,但是拳风呼啸,惊人的怪力袭来,握断祂的手骨,骨茬森森,祂惊骇发现梁渠实力的恐怖增长,短时间内拿下,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轰!”
炮拳砸下,第四仙头颈几乎分离,扭曲成一条长蛇,呼啸而出,天空中炸出数十层气浪。
炼化泽灵:淮涡水君(殷红)(融合度:60.5↑)
横亘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统治度:1
莲花大士心沉谷底。
鲸皇的实力在暴增,梁渠晋升熔炉,梦境王朝到现实当中,甚至有实力损耗,仅凭适才成就熔炉的第四仙,想要顺利拿下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伍凌虚、费太宇等核心长老痛苦惨叫。
“大离太祖,我们现在应当联手对抗鲸皇!”
“把你的位果奉上,朕自然能化虹对抗鲸皇!”
第四仙面目狰狞可怖,眼见轻易拿梁渠不下,果断非常,当即掏出一抹金光。
那是一杆枪。
一杆长枪。
伏波!
十几年的老友,无论如何不会认错。
梁渠瞳孔扩张,他想要阻止,可是根本来不及。
“砰!”
金光炸裂,反噬涌出。
同根同源的“本”之衍生,几乎顷刻间反馈到梁渠自身。
晋升熔炉,寻常的肉体伤害已然算不得什么,只有伤害到“本”!
大离太祖更是为了这一击筹备良久,长枪之上,密密麻麻,布满血色咒文,红光大放。
“噗!”
一口鲜血吐出,梁渠昂扬的气机瞬间断裂,萎靡而下。
第四仙悍然伸手,牢牢抓住梁渠脖颈,权柄对抗拉扯,血肉瞬间在撕裂和愈合之间反复。
同一时刻。
苍穹破裂,一只云雾大手探下,正是远在东海的鲸皇!
“鲸皇!”
大离太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一二三仙火速回撤。
鲸皇、大离太祖彼此竞争,可两人目标,都是梁渠。
大离太祖在侧,鲸皇在上。
千钧一发。
“朕朕朕,狗脚朕!”梁渠大笑不断,“凭什么认为,就你们会出牌,会套娃!?我说了,现在是……我出牌!”
大离太祖只觉有什么东西撑开了自己的手掌,虎口迸裂流血,梁渠的脖颈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粗、变大、变强,皮肤上生出白色毛发。
青躯白首,金目雪牙。
白雾喷涌,在齿缝间拉扯成丝!
万千瞩目下。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一只五丈大猿,暴力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盈春楼,陈仁行、陈庆江、阿娣、顺子、小奎一家,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义兴百姓,武堂弟子,呆呆地张大嘴巴。
横亘大江,昭彰如日
河流统治度:5!
没完!
句芒升华。
十二阶·三层,跳升至十三阶!
“噼啪!”
最后一次蜕变。
天元蜕变、飞廉蜕变应龙!
权柄开始生长,开始网结,梁渠的气势再度狂飙、拔升,泽国重新开始铺张,悍然挤开梦境王朝、天水界。
“吼!!!”
第四仙爆出锥形气浪,飞出九天之外。
捏碎伏波的大离太祖懵了。
罡风万里,席卷天下。
白猿仰天咆哮,犬牙暴突,周身白毛猎猎,拉扯气流,纵身飞跃,双臂托举,悍然擎住鲸皇遮天大手掌!
“噼啪!”
莲花大士捏碎最后一枚念珠。
“离仙,用水属的位果替代大位果,一样能完善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