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怪物伤势太过严重,根本无法做出回应,半半强忍着恐惧靠近,他翻找出疗伤的药,想要喂怪物服下。
身体前倾的时候,半半无意间看见到了怪物身后的房间,怪物的下半身隐藏在漆黑阴暗的逼仄小屋内,与三具尸体缠绕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传闻,从几年前开始,生活管理区内就开始有连环杀人魔出现的报告,每位目击者都信誓旦旦的对着媒体讲述自己看到的恐怖场景,他们说老楼藏着一个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怪异,他吃掉了自己的妻子,亲手掐死了妻子的家人们,还每日与尸体生活在一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传闻中的怪谈就是他!三大组织多次清理老城区也是因为他!“
药瓶就在手中,半半犹豫了片刻,他不想去救一个杀人魔,可他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三大组织的行事作风他非常了解,想要做什么事情前都会引导舆论,把自己标榜为正义,类似的事情他自己也干过不少。
“也许老城区的怪谈就是三大组织编造出来的,为了给搜查生活管理区一个理由。”
比起三大组织,半半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养父。
将药物缓缓倒入怪物嘴中,最顶级的疗伤药物却无法治愈他身上的伤口,若非还能感受到对方心脏在跳动,半半估计都要认为这怪物已经死去很久了。
“没有用?”
昂贵的药物根本无法对怪物产生效果,反而因为吞咽导致怪物的脸扭曲变形。
回想养父的叮嘱,半半忽然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这药是给你准备的吗?”拿出写着梦醒两个字的药瓶,半半将瓶子里的白色药片放入怪物嘴中。满是细小伤口的眼皮眨动了一下,一双与这残破躯体完全不相符合的眼眸缓缓睁开。
半半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仿佛藏在深海当中沟壑,暗流涌动,孕育着风暴。
看不见的命运丝线被牵引,半半仿佛从那目光中读出了很多信息,他脑子里混乱的记忆趋于稳定,两个世界当中的新沪在怪物身上完成了最后的重合。
干裂的嘴巴张开,怪物想要说什么,可是发不出声音,半半又倒出了一片药,那怪物却微微摇头,似乎不愿意从这场梦里醒来。
“养父让我过来,希望我帮你拖延时间,大家都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年前消失的借寿再次出现,道德监督小组发现了好几个自称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零号病人被三大组织保护,他的颅内世界正在慢慢完善,我前几天刚收到消息,零号已经清醒,新世界的存在好像被证实。“
”养父说你们要拖住那八个人,但不管如何阻止,他们好像都会回来,杀不死,灭不掉,阴魂不散,他们会以各种各样的面貌重新出现在新沪。”
“我也试着去拖延,食食先生离开后,我尝试了各种办法,只是我和他们之间相差真的太大了。”半半是食食先生的养子,掌握着畸形人的庞大势力,在面对那八个无法形容的家伙时却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我的第一位老师高医生死在了大火里,我的第二位老师夏阳葬身零号的颅内新世界,我的养父这三年疯了一样维持局面,临死前带走了无己医生,我亲眼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
“现在我能感受到那些东西查到了我,他们正在取代这个世界,如果我再不过来把药送给你,我怕自己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怪物满是裂痕的手触碰到了半半,他心底最隐秘的信息好像被读取,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那怪物的内心。
在一片荒诞畸形的黑暗空间内,有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这座城市和你一起都在崩塌,梦该醒了。”
瓶子里的药都被倒在了掌心,半半是食食先生的后手,他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活人,也是最后一个锚点一片片药被怪物吞下,他身上的伤没有丝毫好转,只是眼神愈发明亮,似乎重新找回了理智,再次清醒了过来。
不过这一切在半半眼中却是另外一种场景,他看到怪物每次咽下药片,身体都会变得更加恐怖,异化成了无法形容的东西。
先是肚子如同撕开的嘴巴吃掉了高医生全部的家人,下半身覆盖在一个个被遗弃的房间里,他没有皮肤的手臂缓缓张开,好像升起了巨大的帆,一根根骨头化作了大船的龙骨,胸腔向下包容了老城区的一栋栋建筑,无家可归的人们化作了他意识的一部分。
脸上仅存的血城纹身刻印在了大地上,他本掌握着最强悍的规则,头颅却卑微如尘埃滚落在角落。随着最后一片药被吞下,半半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不是大地破碎,也不是天空开裂,那声音来自这世界每一个人的心底。
半半感觉身体在摇晃,他竭力抱着那颗头颅,朝着窗外看去。
熟悉的城市完全由怪诞异常构成,聚集人世间的不幸,组成了澹妄的海洋,这里没有清醒和理智,和现实的距离比到天堂都要遥远。
幽深的澹妄之下,八个不可预知的恐怖陷入了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半半乘坐的大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看不到岸,半半都不知道这艘船的主人到底是如何克服的这种绝望,那个怪物比谁都要清楚,或许这片海根本就没有岸。
“还是不愿意醒来吗......”
梦醒,很多东西会结束,食食的药是一个后手,那怪物却把这个后手用来拖延更多的时间。浪涛拍打,风暴席卷,在八个不可预知的恐怖攻击下,这艘载满疯子的船继续航行。
直到船帆被撕烂,船身再也无法修复,冰冷刺骨的海水从每一处伤口灌进那颗心中!
燃烧的火焰在多种规则的交织下熄灭,半半抱着那颗头颅与支离破碎的大船沉入深海。
四年零一个月,这是半半最后记得的一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