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命记仇,他只是单纯好奇,以虚无血城表现出来的战力,估计只比血色差一线,血祭时其他血城都只是尽分内之事,唯有虚无血城对夜幕中的眼珠发起了攻击。
虚无血城看起来比其他血城更恨宿命巨树,它不和中央血城合作,似乎是觉得中央血城那帮凶神还是太保守了。
“我好像从未见过从虚无血城走出来的鬼。”
深层世界确实有代表“无”的规则,也是十三种规则之一,不过掌握或者能够利用这种规则的鬼怪却非常少见。
距离虚无血城还有一段距离时,高命便离开了梦境,不是他不愿意继续在梦中行走,而是虚无血城附近连一个鬼怪都没有。
沿着从夜空中垂落的宿命秩序锁链,高命找到了其中一条最特别的,这条锁链锈迹斑驳,颜色灰暗,好像被某种力量腐蚀。
爬到锁链中央,在夜幕和大地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但高命用肉眼无法看到,他使用梦境的规则去一点点触碰,梦的丝线缓缓勾勒出了一座血城的轮廓。
看不见,摸不到,确实存在。
高命花费很长时间才找到了门,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走进了那扇开着的门里。
迈过门槛的刹那,周围场景陡然改变,高命身边出现了一座座时隐时现的建筑,它们随时会消失,下一刻又会有外形完全不同的建筑出现。
“这血城好像在吞噬那些正在消亡的事物,高命在城中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意外看见了张鼎开在阴影世界里的小超市。”因为瀚海血城重立,阴影世界与折梦镇融合,这个小超市已经永远消失,高命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
他朝着超市走去,拉开玻璃门,超市内部的摆设与记忆中一样。
“那是......”
超市当中站着一个和张鼎体型很像的鬼,他正在检查货架,十分忙碌。
“张鼎?”
听到高命的声音,那人缓缓扭头,他的骨架轮廓也和张鼎类似,只是看着比张鼎年轻一些,脸上戴着一张泛黄的纸人面具。
不言不语,那人盯着高命看了好一会,纸人面具下没有眸子,只有两个虚无的黑洞。
放好最后一件货品,打扫完超市卫生,男人足足检查了两三遍,这才离开。
当他落下卷帘门,上好锁转身之后,超市建筑慢慢破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男人则朝着血城某个方向走去。
高命满脸疑惑的跟在后面,眼前佩戴纸人面具的家伙似乎是由张鼎丢失的一部分构成,又好像是张鼎理想中的那个自己。
一栋栋建筑破碎,一个个佩戴着纸人面具的鬼走出,高命混在其中,来到了血城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坟。
佩戴纸人面具的鬼从四面八方走向坟墓,消失在了坟中。
眼前的大坟好像可以埋葬一切,它带给高命的感觉也和瀚海下面的那座坟完全不同,这好像是一座活着的坟。
高命自己也觉得荒诞,他想要去抓住身前和张鼎相似的鬼,可是手却从对方身体中穿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钻进那坟中。
“你就是虚无血城的城主吗?”皱着眉,高命试图和那座坟交流,每座血城至少会有一位血城之主,它们是血城的支柱。
没有答复,也没有其他回应,等到所有鬼消失在坟前,一片惨白的纸人面具从坟头飘落到了高命面前,这似乎就是虚无血城送给高命的礼物。
“这东西未免也太不吉利了。”只要是个正常能思考的生命,应该都不会把坟里飘出来的纸人面具戴自己脸上。
高命很想去坟里看一看,可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脊骨发凉,回头看去,一栋栋随时会消散的建筑里探出了一张张人脸,他们全部佩戴着纸人面具,全部盯着自己,毛骨悚然。
“真是一座怪异的血城。”
虚无血城似乎可以把所有鬼怪和人们丢失的部分收集起来,埋葬到坟中,那坟给高命的感觉就是活的。拿着纸人面具离开,高命一步不停赶回新沪血城。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宿命巨树多次想要毁掉通道,全被凶神和新沪的不可言说阻挡,满目疮痍的大地足以证明他们厮杀的有多么惨烈。
“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情了吗?”韩非脸上也带着疲惫,不过他的目光却如同那把屠刀般,永远锐利明亮:“不用着急的,中央血城的鬼怪还没有到。“
”要交代的事情和要留念的人有太多,这次不是分别,等我回来再去找他们。”高命确实还有许多想要见的人,只是他觉得如果自己在无尽人间魂飞魄散,那就没必要徒增悲伤;若是他还有一口气,那就一定会再回来。
“好,那就准备出发吧。”韩非将一股治愈人格的力量留在了往生屠刀当中:“保重。“
在他身后,一位被称为鬼管理的不可言说,带着茫然的沈洛走向通道。
“那小子还没死?”高命很少会在意某个人,但沈洛是个例外。
“他跟着假零号回归,被折磨了很久,快要不行的时候,我正好赶到,顺手救下了他。”韩非看见沈洛目光也发生了变化,高命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其他鬼可以不去,但我一定要把他送到无尽人间,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信仰宿命巨树也不是不行。“
一座座血城的鬼怪聚集在高命身后,他打开刑屋的门,让部分愿意进入的鬼怪进入,随后带着鬼管理和沈洛踏入了血红色的通道。
“一路平安。”
韩非默默注视着通道,许久之后,中央血城的鬼怪才出现,陈歌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你怎么来了?中央血城被宿命针对,你那边不比我轻松。“韩非有些惊讶。
“来送人。”陈歌戴着隔绝福祸的诅咒手套,搂着那人的肩膀:“这位是诅咒医院的孙院长,手下红衣无数,诅咒医院在他的经营下,已经到了连鬼都闻风丧胆的地步。“
”我们其实早就来了,老板一直让我等一等。”孙院长气势十足,周身流转着祸患的气息。“他们新沪血城也有一位拥有黑色命运的人。”陈歌解释道:“你俩相见,我怕产生什麽变数。“”黑色命运?”韩非默默后退了一步,朝陈歌道谢:“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所以我就避让开了。”孙院长不知道是凶神,还是红衣,但周围的红衣都对他言听计从。听出了孙院长话语中隐含的一丝不服,陈歌忍着笑意:“这可不是避其锋芒。“
他拍了拍孙院长的肩膀,很是感概的说道:”你可曾听过王不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