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编织噩梦当中,高命察觉到自己正被阴阳间的各种“神异”注视,他没有停止,直到缝合出最后一道伤口一一宿命桥梁断裂的缺口。
完成的瞬间,那似龙似蜈的巨怪便挣脱了阴阳间的束缚,直接扑向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处“神异”。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古道,横在一片人间树叶上,上面挤满了撑着白伞的人,它们轻易被撕碎,白伞下面露出一张张被戳烂的脸。
只要有人回头看见它们的脸,灵魂好像就会被吸走,可那噩梦规则构成的龙蜈完全不在乎,身上伤口越多,它就越疯魔,万里身躯缠绕在古道上,万万步足刺入道路,耗费时间消磨,将古道截断。那古道断裂形成的伤口也出现在了龙蜈身上后,它这才罢休。
古道坠落进了身下的人间树叶,一条条宿命叶脉断裂,众生脸上多了一丝血色,好像所有人丢掉的一魂终于找到,寿命延长,神清气爽,只是也有一些人行为举止变得古怪,会兴奋发狂。
从被杀死的异常诡谲之物身上,高命获得了许多关于阴阳间的信息,这里大多数都是异常之物,只有少数人间树叶会孕育出“神异”,龙蜈毁掉的古道就是一处“神异”,不过“神异”之间能力和实力也都相差极大。
“有宿命巨树的压迫下,”神异“几乎都在榨取自己所在的人间树叶,很少会相互攻击,它们绝大多数都只能算是宿命巨树的工具,不能随便移动,少部分诞生自己意识的”神异“,若是隐藏不好,被宿命巨树发现就会将其杀死,然后丢进深层世界的血海当中。
截断古道后,龙蜈变得更加凶残和庞大,高命也获得了很大的好处。
“无尽人间里没有梦的规则,所以宿命也无法完全干扰众生的梦,难怪人间”秩序井然',众生梦中却光怪离奇,这是我的机会。“
仰头看去,无尽人间,无数片树叶,高命想要杀死所有”神异“几乎不可能,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宿命巨树已经恨透了他,随时都有可能找到他的本名。
本名就是本命,到那个时候,宿命便能够从过去、未来,任意时间和地方对高命进行攻击,就像通道里的鬼管理一样,刚被宿命凝视,身上就开始莫名其妙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由各种伤口组成的龙蜈凶残疯狂,截断古道后,又扑向下一处“神异”,那是一群飞在半空、长着人脸的鱼,它们身上的每一片鳞都蕴藏着思念与渴望,数量众多。
“阴阳间的种种”神异'杀不完,是我放养噩梦的好地方,等它变得更加强大,应该能够强行破开阴阳间的阻隔,进入无尽人间。“
高命也不是太确定,从他获得的信息来看,那些”神异“也只能借助宿命巨树的帮助,依靠特殊的方法榨取人间众生,本体无法进入。
在高命发愁之时,他身上突然有一件东西散发出细微的规则波纹。
伸手入怀,高命拿出了自己从虚无血城获得的纸人面具,它隐隐在传达一种信息,希望高命可以戴上。对虚无血城没什么了解,再加上看到了血城内那些佩戴面具的鬼最后都进入了大坟,高命怎么可能会随便佩戴这东西。
似乎是知道高命的顾虑,纸人面具不再强求,一道道奇怪的纹路浮现,慢慢渗透进高命手掌。“不是虚无血城的规则?这是无尽人间的手段?虚无血城在很早以前就进入了无尽人间?还是说无尽人间有谁在虚无血城留下了什么?“纹路交织,高命掌心仿佛睁开了一枚纸扎出的眼球。
通过那枚眼珠,高命发现很多人间树叶中亮起点点星光,似乎代表着一个个想要摆脱宿命束缚的人,只不过他们太弱小了。
“遍布无尽人间?”高命眼睛睁大,他承认自己低估了这面具代表的某种东西,纸人是此岸和彼岸的连接,既可以代表被纸张教条喂养束缚的“假人”,又是一种自我构建的镜像。
丧葬中很讲究纸人不点睛,但纸人面具非常的特别,一旦戴上,你的双眼就是纸人睁开的双眼,事死如事生。
追逐着某种气息,高命在掌心那枚纸人眼珠的帮助下,朝着阴阳间某一个地方前行。
很快高命就看到了纸人面具让自己找的“神异”,那一条从幽深黑暗中开出的列车,一节节车厢中坐满了尸体,不知道它从何开出,也不清楚它要开往何处,它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你想让我坐上这辆车?”阴阳间有各种各样的“神异”,比起乘坐,高命其实更想同化对方。内心刚冒出这个想法,噩梦龙蜈就直接往那边扑去,高命赶紧阻止。
龙蜈是他以澹妄世界记忆编织出的噩梦,与他之间被无形的梦境规则丝线连接,连宿命巨树都无法破坏,也是基于这个原因,高命思索片刻后,放龙蜈去猎杀“神异”,他让血肉仙进入刑屋,自己收敛全部气息,登上了那辆列车。
踏入车厢,高命立刻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收敛气息的必要,回头看去,每一节车厢里都坐着自己,更为诡异和恐怖的是,那些自己全都死了,死的千奇百怪,尸体还如同会分裂般不断增加。
“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将这条列车撑爆。”
高命是第一次进入“神异”内部,这辆列车没有固定在某一片人间树叶上,而是朝着某个方向行驶,偶尔会停靠在一些奇怪的站点。
看向车厢上的数字,列车车厢以日期为编号,似乎蕴含有时间规则,但又不完全一样,它的终点仿佛永远都不会抵达,所有乘客都必须在某个站点下车。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那些车厢中的尸体还在不断分裂,高命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辆列车似乎会把一个人所有的过去都装在车厢里,每一节车厢代表过去的一天,或许是因为高命过去死了太多次,导致列车开始超载了。
车速降低,车身愈发扭曲,在高命觉得它快要出问题时,掌心的纸人眼珠忽然看向窗外。
“到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