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可参不可拘,运势在己不在天,每一个意外进入阴阳间的活人都会经过锁龙村,因为他们都是变数困在村子里的那些村民,满身伤疤和病痛,备受宿命折磨,也是因为他们在囚禁变量的地方生活了太久,沾染上了变数的气息,这是宿命巨树最讨厌的。
在宿命巨树掌控无尽人间前,人人都有变数,人人能够掌握命运,所以人人都可化龙;等宿命巨树扎根众生之上,变数被彻底锁住,众生便没有任何机会,能做人已经是一种施舍。
这里锁着变数,所以这里也被叫做锁龙村。
正如每个人眼中真正宿命的尸体会出现不同的轮廓一样,地脉锁链中央束缚的变数同样如此,高命无法看透其全貌,只要看到它身下无数的尸骨,那些死去的人曾经也都是变数。
“在变数出现之前,一切力量都以规则为准,不管是宿命巨树掌控的规则,还是深层世界的规则......在变量出现之后,规则似乎有了不同。“
高命看不透,放出变数的人肯定会首当其冲受到某种影响,这种影响是好还是坏,没人知道。”变数毋庸置疑会对宿命巨树和无尽人间造成冲击,可成为变数一定也会付出代价,堆满地下的尸骨足以说明。“
”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一步步走来,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无数梦境丝线牵动,高命让体型还在疯狂增长的龙蜈碾碎了一条条地脉。
锁龙村所在的区域开始发生变化,每当有一条锁链断开,变量的“身体”就会消失一部分,高命和噩梦龙蜈的身体则会产生某种难以言明的改变。
等全部地脉被破坏,被宿命巨树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变数终于逃脱,它完全消失不见,高命和噩梦龙蜈身上则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比血城鬼纹更加玄奥的纹路。
不止他们,锁龙村里那些村民身上的伤疤也开始脱落,化作了浅浅的龙纹。
伴随着最后一声轰鸣,碾断了全部地脉锁链的龙蜈从大坟中冲天而起,荒村里的人们跪倒在地,还有一些被宿命逼疯的族人指着那可怕猙獰的噩梦龙蜈大喊一一龙!龙!龙!
囚禁在锁龙村下面的变数消失不见,高命也不知道它是离开了,还是钻进了自己和龙蜈的体内,他耐心去感受,发现梦境和怪诞两种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了,只要是规则就会存在种种限制,可现在他身上的限制被打破了,这是极为可怕的。
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了规则和变数的人!
心有所感,高命看向那些被宿命巨树当作工具的“神异”,沉睡的善恶双面佛和棺材般的仙宫隐隐和之前不同,那类似蟾蜍垂下长舌的怪物,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隙。
更远处行走的巨大黑影忽然停下脚步,缠绕在它们脖颈上的无数念头被放飞,朝着无尽人间飘去。“宿命对阴阳间这些”神异'的掌控变弱了。“
变数脱困带来的影响还在扩散,宿命巨树上又有新的人间树叶迸发出光彩,宿命的叶脉寸寸崩断。山巒倒塌,大地开裂,高命看见那些身上绘满龙纹的村民还傻傻跪在地上,果断打开了刑屋的门。“我带你们走!”
锁龙村被毁,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村民褪去了疤痕,他们身上的灾厄和因果似乎也被变数抹去。大部分村民都听从了高命的话,进入刑屋,那一屋子来自深层世界的鬼也给了这些可怜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别乱跑了!都进来!“
少数几位年纪大的村民没有过来,而是跑向祠堂,他们没去管两边的”神异“塑像,抓紧时间取下祖宗的灵位,用自己的身体护着。
祠堂倒塌,几位老人却都安然无恙,压下来的柱子被噩梦中走出的鬼怪托起,道谢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他们就被推进了刑屋。
只剩下年龄最大的族老,端着盆里开裂的那些灵位,站在原地。他全身如同被大火烧灼出的伤疤化作了层层龙纹,深层世界的普通鬼怪竞然有点不敢靠近。
族老倒不是跟高命作对,他指向村子另一侧,似乎是让高命赶紧过去。
伸手把族老抗在肩膀上,高命一步迈出,下一刻就出现在村口一棵枯死的老树旁边,扒开杂草,他看见了一口井。
“这是你们村子逃生的路?”
水井很深,以高命的目力都看不到底:“阴阳间没有天地的概念,井不一定是通向地底。“看见族老双手比划,高命微微点头,将族老丢进刑屋,给龙蜈下达继续吞吃其他”神异“的命令后,自己跃入水井当中。
不断的下坠,直到四周再没有一丝光,高命能感受到掌心纸人眼珠变得激动和兴奋,他的心脏似乎也因为靠近某个地方跳的越来越快。
漫长的黑暗过后,高命眼前突然出现了色彩,各种各样的声音顺着梦境规则传入了他的耳中,这是来自无尽人间的梦呓!
阴阳间和无尽人间紧贴在一起,有些人的梦会触碰到无形的界,如果高命掌握的是其他规则还真不好进去,但幸好他是梦鬼。
“入梦!”
抓着纸人面具扎成的眼珠,高命在五彩斑斓的梦境泡沫中消失,他穿过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看到了十三个出口,正好对应着高医生给他的十三张病危通知单。
他想要随便选择一个进去,新沪血城之主的无刃屠刀却突然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吗?”目光望向第十三个出口,梦境的泡沫破碎,高命睁开眼睛,他站立在一条漆黑的隧道当中。
这条隧道早已被废弃,长满苔藓的地面上还能看到车辆碎片,在废弃之前这里好像发生过很严重的车祸。
剐蹭的痕迹已经被岁月覆盖,高命一步步朝着隧道外面走去。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制服,依稀能看到恨山监狱的字迹,身上多处受伤,后脑勺还渗着血,就好像刚才遭遇了车祸。
走出隧道,头顶是被阴云笼罩的天空,树木奇形怪状,他隐约听见了哭声。
一把纸钱撒落在隧道口,火盆中燃烧着一件件旧衣服,一对中年夫妇将买好的水果放在了地上。透过纷纷落落的白纸,高命仿佛刚从一个很长的梦中醒来。
“这便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