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烧纸祭奠的中年夫妻看见有人从隧道里出来,哭的都不连贯了,他们发现高命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上还沾染有血迹,像是刚从车祸里逃生的幸存者,又像是躲在山沟里的逃犯。
两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围非常安静,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声音。高命从两人旁边走过,那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盯着高命,嘴唇微动,犹豫了很久,忽然开口:“请问......你、你认识刘依吗?“
中年男人赶紧护住了女人,警惕的注视着高命,任谁在荒山烧纸,看见一个身上带血的人出现,都会觉得害怕。
“刘依......”听见刘依两个字,高命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刘依共同的记忆,也就在那一瞬间,高命后脑、手臂和肩膀出现了伤口,这些伤口正好对应着他衣服上血迹的位置。
作为不可言说的大邪祟,没有人能轻松让高命受伤,他能够想到的唯一凶手就是宿命。
笼罩无尽人间的宿命巨树还是没有找到高命的本名,不过它似乎可以借助高命记忆中的人,通过某种联系来伤害高命。
“在深层世界,宿命巨树没办法这样做,但无尽人间毕竟是它的地盘。”
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是如何产生,可能是未来的伤势提前出现,也可能是其他人间高命的家人朋友被诅咒,导致他受到了影响。
看见鲜血浸出,中年夫妇更加紧张,那男人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女人跑向路边他们的车子,将一个很简陋的急救箱取了出来。
“不用麻烦了。”高命看了一眼纸钱的灰燼:“你们祭奠的人,还活着,在另一座城市里生活的很好。“
天机不可泄露,高命却随口说出,他肩膀上的伤口立刻开始恶化了。
这种伤对高命来说一点也不严重,可就是连血肉仙都无法治好,除了梦境和荒诞两种规则,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排斥他们。
“你看起来像是出了车祸,别乱动了!”中年女人打开急救箱,拿着绷带却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车祸?看来这是原本就会在我身上出现的伤口,在过去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出现在了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高命记忆中自己乘坐过一辆大巴车,也许宿命原本给这个人间的他,书写的剧本就是在车祸中受伤或者死亡。
“很奇特的攻击方式,但还杀不死我。”
“你先别走了!的,这应该是包扎近心端,还是远心端啊?“
中年夫妇简单给高命包扎了一下,将其推在后座上,那个男人很谨慎,他让妻子开车,自己以照顾为名坐在后排,其实是小心防备着高命。
望着车窗外面,高命并不在乎身上的伤,这身体就算真的碎了,只要意志还在,他就还是他,无非是不做人罢了。
“很美的世界,只是看着好像夏阳的画一样,不够真实。”
“夏阳是哪位很厉害的画家吗?”中年男人想要弄清楚高命的来历。
“是我的一位同事。”
......“男人调整了一下情绪,瞄了瞄高命衣服上写有恨山监狱的衣服,顺着高命的话问道:”你以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你在诱导我进行回忆吗?”高命回头看着中年男人的双眼,声音无悲无喜。
“我就是随便问问。”中年男人很识趣,他觉得高命的同事既然是个画画的,那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喜欢画画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去?
回去的途中,高命被转运到了救护车上,刘依的父亲一直跟着他,偶尔会和车上的医生聊几句。“我们不认识他,在祭莫女儿的时候,忽然看见他从隧道里走了出来。”男人耐心回答着医生的疑惑。“我知道那隧道废弃了很久,我女儿是在高中的时候,遇到的事故,他们班乘坐的大巴车......”事情过去了很久,男人还是无法坦然说出来:“总之,她和班上的孩子们都不在了,不在很多年了,这个人却说我的女儿生活在另外一座城市。“
”是我妻子问的。”
“为什么会问?大概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我女儿班上的一个学生。“
”我记得那个孩子,好像叫做高云,他出事后不久,他的父母也失踪了。”
“我跟他们家人不熟,对了,我妻子有高云姥姥的电话。”
“老太太挺可怜的,外孙出了事故,女儿和女婿失踪,人变得神神叨叨,好像是疯了。”
到了医院,男人想要了解高命的信息,交流下来发现高命估计是个疯子,他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又问妻子要来了高云姥姥的电话,全部弄完后才匆匆离开。
没有占用病房,伤口处理好后,高命坐在走廊里,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
思考了很久,高命借来护士的手机,拨打了高云姥姥的电话。
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耳朵也不好,再加上有些神神叨叨,高命已经做好漫长等待的准备,可谁知道铃声刚响了几下就被人接通。
“小云,是你吗?”牙齿有些漏风,声音中却透着急切和期待。
高命没有回答,承认这个名字似乎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他不可以去替代,更不能够去答应。他也已经确定,这里不是他的家,这片人间不是他来的地方。
“我印了好多找人的纸,贴了很多地方,你是看到了我留下的电话吗?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换,你爸爸和妈妈走之前,让我在家里等你们,可他们也不见了,他们也不见了......“老太太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很努力的表达着:”一开始好多人给我打电话,大部分都是骗我的,我不怕骗啊,过了好多年,连骗我的电话都没了,小云,是你回来了吗?“
产生开口的念头,高命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就开始流血。
他现在是一个无命之人,宿命巨树很希望他和无尽人间产生更多的连接与牵挂,这样就能一步步对他产生影响,一步步将其重新卷入宿命当中。
闭上了眼睛,高命挂断了电话,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宿命一直注视着他,当他找到自己真正的家时,应该也就是宿命找到他本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