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明明是我们一起经历的……”刘依伸出的手被他的父亲抓住,刚打完电话回来的老父亲脸色很差,十分警惕的瞪着高命。
“我真的看到了,你可以为我证明,对吗?”轮椅上的刘依紧紧握着高命的手臂,她好像落入了深海,抓着唯一的绳子。
她看起来比以往更美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疯掉有时候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孩子的灵魂当然穿不上大人的衣裳。
“快松手!刘依!”父亲和母亲都想要让刘依松手,医生和护工也挪动轮椅,要把刘依推走。“高命,高命!”
身上的伤口在不断恶化,血液浸湿了衣服,高命看着近在咫尺的刘依。
当初拨打老太太的电话,只是产生回应的念头,高命身上的伤口就开始流血。
他是一个无命之人,宿命巨树最希望的就是他能和无尽人间产生更多的联系,这样就能重新把他卷入宿命,更快找到他的本名。
这是宿命巨树为高命设下的局,利用宿命的能力,让刘依成为找到高命的媒介。
如果高命不接触刘依,宿命会通过刘依一点点抹除高命,把和高命有关的一切都当作是一场病。若高命接触刘依,那他和刘依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深,宿命巨树将通过刘依更快找到高命的本名,重新将其卷入宿命,纠正一切错误。
发白的指尖被父亲和母亲硬生生拽开,坐在轮椅上的刘依还在努力回头看着高命,目光从人们遮挡的缝隙中穿过,这世界有她全部的亲人,可只有高命让她觉得熟悉。
“你没有疯,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高命回应刘依的同时,身上的伤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开,皮肤好像被划破的旧皮囊,有一根根透明的命运丝线将他和刘依缠绕。“你在胡说什么?”刘依的父亲非常严厉,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病情稳定下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就因为看见这个人,病症又加重了。
因为高命的回答,善良的刘依妈妈也挡在了高命和自己女儿中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护着轮椅上的女儿。
站在原地,高命久违的感受到了痛,他可以确定纸人面具所说的某种东西已经到来了,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影响着周围的人,束缚着他除了澹妄外的所有能力。
看不见,摸不到,可高命感受的无比真切,那是一种被剥夺的痛苦,是一种很久以前经常陪伴他的情绪,叫做一一无能为力。
白医生把刘依推进了医院病房,他好像还特意回头看了高命一眼。
宿命巨树掌控着众生,玩弄着所有人的命运,每一个被它找到姓名的活人都是它的棋子和玩具,医生、护工、刘依的父母、双眼看见的每一个人。
“或许只有一种办法。”高命的状态在变差,头顶的噩梦龙蜈在变得虚弱,从刑屋里跑出来的鬼怪大部分被宿命找到了名字,数量越来越少。
宿命巨树和高命对力量的运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高命甚至都不清楚宿命是如何做到的这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宿命才会是无法摆脱的宿命。
“我是如此的被动,如此的无助,如此的弱小,难以想象的是,根据纸人面具背后信息的描述,我现在竞然还是时间长河里,距离屠灭宿命最近的一次。”
重复的死亡和付出,不断的尝试和密谋,才换来了这样一次卑微可怜的机会。
夜空像被打翻的墨盒,每个人的模样都变得模糊,高命等到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才再次进入医院。越是靠近刘依,高命受到的限制就越大,随着命运丝线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他的处境愈发危险了。“纸人面具说的那个东西有可能藏在白医生身上,不过以它的狡诈,肯定不会去做这么明显的事情,最不可能的人或许才是答案,比如刘依的妈妈,那个善良的女人。我没有办法确定,但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断开媒介。”
就算失去了鬼怪和规则,高命的身体素质依旧比这人间众生强太多了,他在阴影中靠近刘依的病房。刘依的父亲赶去加班,她的妈妈太过疲惫,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高命看着黑暗中的那张脸,她很美,像月光一样。
对于高命来说,刘依代表着在开始轮回死亡之前的记忆,是曾经那些美好的一个总结,是一张写满遗憾的试卷。
如果没有被禄藏和高医生设计,高命第一次离开瀚海进入新沪的生活,应该就是两人简单的一生。死了太多次,高命觉得自己早就是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人,他迎着自己的月光,来到病床旁边。轻柔的环住刘依的肩膀,另一条手臂抱住了她的脖颈。
刘依是媒介,破局的办法还有一个,就算失去了所有鬼怪的力量,高命依旧能够做到的一件事。拥抱的更加用力,手臂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纷乱的记忆通过命运的丝线不断涌现。
“抱歉,没有帮上你。”
“你能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的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就好像……活着还不如死掉的好。”
“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那么多苦都吃了,后面肯定会有用不完的福气。
新沪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挤在唯一的电脑前面。
“这是我近十年玩过最好的游戏,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动,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谢谢你”。“你别切小号了,我都看见了。”
高命低下头,月光好像有了温度,他的手臂被打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住刘依,是在想要杀死对方的时候。
命运的丝线穿透了灵魂,高命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杀死宿命巨树中的某个东西,还是在杀死关于幸福的幻想,又或者是在杀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弯曲的手臂终是没有继续,高命隐约听到了哭声,不是从怀中传出的,是从自己的心里。他一直以来用冷漠和无数次死亡包裹的心里,有一个只属于他的自己,在想要杀死刘依的时候,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