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依是一个很独立、很酷的女孩,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她做事就极有主见,也正因为如此,在新沪的时候她会一步步去弄清楚高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过自己电脑里高命的应聘记录,为了确保高命的安全,她忍着害怕和恐惧,跑到鬼屋里玩通了所有场景,注册了永生制药脑域游戏测试者的名额,尝试进行那个号称能见鬼的直播,拨通了某个鬼屋老板留给高命的电话,还几次找到高命的主治医生,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许多事情。
在高命怀疑她是宿命的棋子时,刘依自己也在思考一切是不是宿命的安排。
不断的靠近,不断的质疑,直到高命又一次离开,刘依才确定,她喜欢高命,这件事无关宿命。刀刃碰到了血管,刘依手指发白,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走廊上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了自己妈妈的声音。“刘依,你在卫生间里吗?”
“这孩子大半夜跑哪去了?身上伤还没有好。”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万般眷念与不舍缠绕住了刘依的手腕。
夜幕之上,噩梦龙蜈冲撞着人间,眼看要破开无形的屏障,一条条宿命的叶脉从其他人间树叶伸出,密密麻麻,汇聚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它不断变化,最后轮廓与高命越来越相似。
龙蜈发出嘶吼,从澹妄世界获取的怪诞规则刺向四周,它仿佛劈向人间的闪电,瞬间割裂了夜色。模糊的人影似乎对高命的每一项能力都了如指掌,白色叶脉化开,露出了里面成千上万的命运丝线。和深层世界那些鬼怪身上的命运丝线不同,这些丝线仿佛失去了灵魂的鱼,它们的人生不是五彩斑斓的,而是一种惨淡的白。
一点也不觉得圣洁,反而有种麻木,好似一双枯死的眼眸。
众生的命运丝线和怪诞规则接触,好像热油落入水中,炸裂出黑色的雾气。
穿透云雾,完全由伤口构成的龙蜈丑陋狰狞,它好像不可直视的古神,撕咬向模糊的人影。任谁看,那道模糊的身影都更像是救世主,聚集数片人间树叶来对付丑陋的怪物,它维护着自己的规则,好像把众生守在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它们。
它是那么的正派,那么的伟大,它使用的所有力量都让人觉得安心。
高命意志占据的龙蜈只是靠近它,就显的像个邪恶到无可救药的怪物。
医院走廊的脚步停了下来,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刘依的妈妈怕打扰到别人,小声问着:“依依?你在里面吗?”
担忧和关爱让妈妈进入了卫生间,她轻声呼喊,打开厕所第一个隔间的门:“别让妈妈担心,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要是不想吃药,我去给医生说,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换一家医院。”
往前走,妈妈又打开第二个隔间,空无一人,她越走越快,直到看见最后一个隔间。
门从里面锁住了,打不开,刘依的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板,她不是太确定的问道:“依依?是你在里面吗?”
妈妈的声音是这世界上最特别的音乐,在妈妈身边的时候,总是觉得普通,可当有一天,永远也听不到这声音成为一个选项的时候,她对我说过的每句话好像都变成了最动听的歌,变成了无法回头去听的歌。隔间里的刘依低下了头,一些本不属于她的念头不断涌出。
如此这样普通度过一生又有什么错误?又有什么不好?灵魂被丝线贯穿才不会走到危险当中,妈妈就在外面,她每一年都在隧道外面祭莫,日日夜夜期盼着相见,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怎么能忍心将她的思念全部摔碎。
“依依?”妈妈停在外面,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粗暴去开门,声音变得更轻柔,仿佛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化作一片羽毛,太用力会把她吹到远方。
“依依,妈妈在外面,你要是不想开门,那就不打开。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很害怕,也在苦恼和纠结一些妈妈不理解的事情,但我们不着急,你回来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改变。”
温柔的声音从门的那边传来,在刘依的心中,妈妈就是自己的救世主,她从小就要强,经常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不管人家是男是女,年纪差多大,看见霸凌同学的家伙也会出手,妈妈总是说她,说完之后又会抱着她。
刘依记得有一次自己和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到了晚上,妈妈也是这样站在卧室门外面,隔着一扇门,默默的陪着她。
关于家的记忆太多太多,铺满了整个房间,相对来说,与高命相关的生活只有窗口的那一小片。是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片,爸爸和妈妈撑起了整个家,爱只是一扇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的窗户。“妈,你会原谅我吗?”刘依的声音发颤,她在很努力的控制说话的语气。
“你哭了?依依?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妈妈还是一下听了出来,女儿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没有,我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刀,刘依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爱只是一扇窗,可她隔着那扇窗看到了高命眼中的世界。
“我喜欢的人从来不是一个怪物,他所有的异常都有自己的苦衷,我试着走过他来时的那条路,仅仅只是试着走过,周遭的声音便都说我是一个疯子。”
“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一个偶然,是冥冥中的注定,我好像成为了伤害他最深的人,我的爱变成了他斩不断的丝线。”
门外的妈妈手掌搭在门上,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痛,她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女儿好像有了自己的决定。
“妈,我能在这里睡一会吗?”
所有的杂念和种种想法被冲破,刘依双手反握着刀。
夜幕之上,噩梦龙蜈终于冲破了所有宿命叶脉的束缚,朝着人间落下。
隔着一扇门,妈妈嘴巴微微张开,想了很久的话,最后都没有说出,只是轻轻的靠着门:“恩,妈妈在外面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