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命现在听到和改命有关的东西,额头上的血管就会一抽一抽的,也就是夏阳敢在这片雷区来回蹦跳。“改命的事情稍后再说,你为什么会把禄藏画在自己身上?”
“禄藏?”夏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画的那些人头,目光疑惑:“命数的名字叫做禄藏吗?我只知道改命的力量来自于他,事实上我不仅画了他一个人。”
夏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白大褂脱下,丢在患者身上,他剥开第一层皮,下面有些坏死的人皮上画着徐欢各种被杀死的样子。
“虚幻血城?”
“还有,还有!”夏阳好像在向父母炫耀自己考试成绩的孩子,又剥开了一层皮,上面画着一条时间长河幻化的银龙,它身上满是钉子般的神龛。
越往里的皮腐烂发臭越严重,夏阳一层一层剥着,笑的无比开心,看的高命瞳孔直跳。
之前他用澹妄困住了八位不可预知,后来他们脱困而出,但身上似乎有某些东西被永远留在了谱妄当中,成为了怪诞的一部分。
这部分特殊的改变高命还没有意识到,身陷澹妄世界的夏阳却察觉到了,他凭借着自己对这世界无与伦比的热爱,将那些东西从椅角旮旯里挖出,弄到了自己的身上。
论疯魔程度,夏阳在澹妄世界名列前茅,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的灵魂也极度的契合这里。现在就算是高命给夏阳离开的机会,他估计都不会走。
看着一层层被剥开的人皮画布,高命一把抓住了夏阳被鲜血染红的手:“可以了,我来这里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腐烂的人皮散发出浓烈的臭味,夏阳擡起开裂的脸,有些疑惑。
“我曾让你进入一个小孩的脑中世界,那个孩子就是年轻时候的禄藏……”
“想起来了!他的脑子里是一片完全坏掉的人间,没有活人,只有一块块相互吞食的烂肉,他们没有纷争和烦恼,也失去了其他的感情,入目一切都是拚接的肉块,蠕动的肉虫。”夏阳回想着:“外面的人身上会缠绕一条条丝线,按照命中注定的轨迹过完一生,他脑子里的人间没有丝线的存在,所有烂肉最终的下场就是成为他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夏阳描述的那个人间很像是禄藏掌控的这片人间树叶:“你如果只是想要找到他,其实不难,我可以帮你。”
在几位患者家属狂热的注视下,夏阳剥掉了自己最外层的皮,递给了高命:“爸,拿去玩吧,你年龄大了,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抓着夏阳的一张皮,高命这个掌控了怪诞规则的人,觉得夏阳才是真正的怪诞,这家伙恐怕是彻底回不去了。
人皮上绘制着禄藏从小孩成长到老人的全部过程,在禄藏的脑中世界里,夏阳偷看了那个家伙的一生。与意外进入阴阳间的旅人不同,禄藏是在锁龙村里出生的,天生畸形,弱小笨拙,他在很小的时候,内心深处就开始燃烧着愤怒和恶意。
村子里的孩子五岁会进行点寿,族老能通过命纹看到孩子的先天寿命,短命的就不浪费锁龙村的风水脉,早早献祭给变数,命长的会在十二岁进行观神,看看是否跟某些“神异”契合,加入迎神的队伍;等到十八岁成年,族老便会给他们一次画鬼的机会,让他们带着祖先牌位进入地下,临摹变数的样子,纹在自己的身上。若有人能画出三分鬼像,便能够离开村子,去往阴阳间的其他地方,或者进入无尽人间。禄藏本身是个短命种,活不过三岁,他爸妈献祭了自己,从阴阳间为他换来了一段阴兽的命,在恨意中长大,与同一批的孩子进入祠堂选择祖先的牌位,其他孩子都选择自家的先人,禄藏却选择了一块被压在供桌最下面的开裂牌位。
那位禄姓族人为了篡命在无尽人间杀了不少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放过,最后更是为村子带来了大祸。他虽然还活着,村里族老却绝了他的命,抹除其在锁龙村的痕迹,亲手砍碎了他先祖的牌位。那一批进入地下的村民最后只有禄藏活了下来,他画出了九分的鬼像,逃进善恶佛面笼罩下的人间,那里和阴阳间完全不同。
禄藏对人命没有丝毫尊重,一切都可以利用,他没有善恶是非的观念,为了完成第一次篡命,他杀了收留自己的一家人,制作成命偶;发现更好的命格后,又倾尽手段让对方爱上自己,最后将其囚禁家中,逼着对方配合尝试各种改命的手法。
诸如此类的事情,禄藏做过了太多,他存在的年月是一个迷,他拥有多少命格,换过多少颗心,全都没人知道。
这个毫无底线的家伙什么都可以抛弃,他没有任何坚持,也没有任何弱点,不相信希望的存在,也不刻意去追求绝望。
他最大的目标是斩断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命运丝线,完全摆脱宿命的操控,高命、司徒安和其他进入深层世界的人都是他的“杰作”。
“第一次进入澹妄世界,禄藏的形象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孩子,他因为从未接触过澹妄,再加上远离无尽人间,所以没支撑多久便疯掉了,忘记了过去。现在是我第二次对他使用澹妄,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有所防范,不知道这次他会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
夏阳的皮上鲜血干枯,在怪诞规则的不断刺激下,人皮上禄藏的脸开始扭曲,就好像一张只有脸部被拍糊掉的照片,与此同时,城市某片区域也开始变得不真实,似乎有种力量想要挣脱澹妄,找回理智。心有所感,高命立刻收起人皮,朝着那里狂奔,他的理智也在慢慢流失,他要在自己疯掉之前,让禄藏和司徒安魂飞魄散,再无一丝复活的机会。
医院病房,全身血淋淋的夏老师站在窗户旁边,双手拥抱着自己,眼睛却看着狂奔的高命和远处正在变模糊的建筑。
“一个让整片人间坏掉,一个让整片人间疯掉,很难评判,到底谁才是邪恶的一方?”
夏阳优雅的把手伸进伤口,一层层剥开皮肤,最里面那层画的全部都是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