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一对八,高命只想着拖延时间,愿意用数十几年时间去经营;这次是一对一,他满眼杀意、满心的痛苦,正等待着宣泄。
当高命赶到那逐渐变模糊的建筑时,一切又都恢复正常,楼内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完全找不到司徒安和禄藏的痕迹。
若是给高命一些时间,等两到三个星期,他有信心把司徒安给揪出来,可宿命巨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宿命把他引到禄藏躲藏的人间,就是为了让司徒安做媒介,再次连接高命的命运,找出高命的本名。“那家伙没有走远,应该就在这里!”
攥着人皮,高命站在繁华的新沪大街上,各种各样的疯子来来往往,不时有车辆碰撞爆炸的声音。“澹妄还在成长,给了禄藏躲藏的机会,他看出我命不久矣,所以不想与我发生冲突。”高命的手指像刀子般划过身上的鬼纹,“我能感觉到澹妄比上次更加强大、更加混乱,作为澹妄的拥有者,我都不清楚它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直很惧怕这项能力,总想着自己也要保持理智,从未彻底去接纳它。”高命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围那些路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了他,仿佛大家都是正常人,在围观一个疯子。最后一笔画完,高命身上的瀚海血城鬼纹支离破碎,随后在澹妄世界中重组,他将梦境和怪诞两种规则烙印在身上。
深层世界的人们只知道瀚海掌握着梦境规则,其实怪诞规则同样属于瀚海,只是被一位叛逃的不可预知带走,高命不记得那不可知是谁,他也压根不想知道,他要做的就是重新将瀚海鬼纹变得完整,冒着永远活在澹妄世界里的风险,重组瀚海血城鬼纹。
“禄藏,你如果用之前的经验来应对澹妄,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不再刻意去维持理智,不再去排斥澹妄,高命亲手打破正常和癫狂的界限,他要把自己也融进这片腐烂发臭完全疯掉的人间。
原本只有不可言说级别才能看到的规则丝线不断异化,砸进了脚下的城市,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城市和行人就完全变了模样。
第一次尝试澹妄,还有八个不可预知动用自己的规则阻挡高命,这次禄藏只想着躲藏,没有谁能够阻止澹妄世界的扩张了。
理智仿佛一个晶莹剔透的花瓶,里面装着一生的记忆,开出了灵魂的模样。现在高命主动摔碎了理智,满地残缺的碎片里都倒映着他充满杀意的脸,澹妄世界的疯魔程度被人为加快,根本不给禄藏布置准备的时间。
他知道那家伙手段很多,所以上来就使用了澹妄,将其拖入自己的主场;他也知道那家伙可能会针对澹妄做某些准备,所以哪怕拚着摔碎全部理智,也要让禄藏用最快的速度疯掉。
城市在异化,街道在异化,路过的行人也逐渐变得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高命的身体同样出现了异常,他感觉一个又一个自己想要从心口钻出,不断撕扯着他的肠肚。他脑子很痛,过去的记忆飞速流逝,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炬火,在混乱中被高高举起一一杀死司徒安和禄藏。
意识好像要被撕裂成无数份,高命是踩着自己的尸体,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完全释放谱妄世界的恐怖后,那些尸体好像都活了过来,高命成为了一个拥有无数个副人格的精神分裂患者,眼中的世界到处都是死去的自己,耳边是无数的声音。
“别吵,别吵!先杀了司徒安和禄藏!一定要杀了他们!”
澹妄的影响突然暴增,司徒安和禄藏果断露出了破绽,城市某个方向出现了刑屋里那些刑具的气息。“只要被关进过刑屋,就会沾染上那种气息。找到你了,司徒安!”
高命如同利箭般窜出,他走后没多久,夏阳就推着二号的轮椅出现。
坐在轮椅上,二号将高命给他的那张皮覆盖在眼眸上,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好像是澹妄之外的现实人间。
在二号的视线里,高命与四面八臂的鬼神完全融合,他的血肉开始不受控制的增长,疯狂轰击着修建在风水局里的庞大城市群。
“咱爸将烙印着正常纹身的皮留给了我,这是他的最后一丝清醒。”
“是啊,他把你当做了唯一的锚点,只要你没疯,他就还有机会找回自己。”夏阳脸颊皮肤开裂,血珠滴到了二号的轮椅上,“他送给了你一份礼物,实际上你才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能帮他的人太少了。”皮肤上鬼纹慢慢生长到了二号的眼睛附近,男孩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东西,表情愈发严肃,从他的视角来看,整片坏掉的人间树叶向内包裹,禄藏甚至在这里埋葬有“神异”的“尸骨”,其手段极为诡异:“深层世界修死,无尽人间修生,但怎么感觉生比死还要残忍?”
夏老师没有收到高命的“礼物”,看不到二号的视角,他推着二号默默跟在后面,看见高命在谱妄世界里狂奔,砸开了唯一一家水族馆的大门。
“司徒安!”
记忆遗忘的速度越来越快,高命用最快的速度靠近,他望向水族馆里巨大的海洋生物水箱,异化的水箱内不知道藏着什么,浑浊肮脏,偶尔有巨大的眼珠睁开。
水族馆本是美丽浪漫的地方,可这巨大的水箱却满是残缺的鱼尸,散发着恶臭,就好像被禄藏糟蹋弄坏的人间。
可见与不可见总有交织,禄藏以为弄浑了所有的水,就可以防止被透明玻璃另一侧的目光凝视,可制造再多的尸体,他们也还是水箱里的鱼。
没有丝毫畏惧,高命抓起旁边四面八臂的怪异潜水服,穿上后,直接跳进了展览水箱当中。黑暗阴冷将他包裹,难以想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若不是有那套怪异潜水服的保护,他现在已经受伤了。
“在下面!”
明明只是水族馆的展览水箱,却好像潜不到底一样,高命死死追着刑屋的气息,逐渐分不清楚周围攻击自己的是鱼,还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