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现实中见到那个高命的生分,宣雯在看见地上的人时,根本没有多想,就靠到了他的身旁。找遍整个城市都没有找到的人,倒在爸爸和妈妈的安全屋里。
“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了?”宣雯心惊不已,却还保持着冷静,她觉得高命是在避难,回头先把安全屋附近的痕迹消除,又将门重新关上。
确保无人发现后,她蹲在高命旁边,轻轻抱起他的头:“高命,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昏迷不醒,执掌梦境的血城之主却昏倒在了梦中,宣雯并不知道高命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些心急,高命受的伤太重了,如果不赶紧救治,可能会活不过今晚。
思考片刻,宣雯找来绳索,将高命绑在自己身上,背着对方朝隧道外面走去。
血痂渗出的血染红了宣雯的衣服,这不是宣雯第一次背起高命,但这次的感觉却最特殊,梦中的高命太轻了,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缓缓走在黑暗中,这条路无比熟悉,与记忆中相比,区别只是今夜没有暴雨,远处的城市也没有被阴影笼罩。
走出隧道,宣雯找到了自己骑来的电动车,重新将高命绑好,让他的双手环在自己腰上,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好像已经做过了很多遍。
“现实里的高命断了一条手臂,瞎了一只眼睛;梦里的高命却几乎是重伤垂死,若非我知道他是血城之主,没那么容易死去,恐怕都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了。”
两个高命,都受了伤,宣雯觉得这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电动车开过泥泞的小路,宣雯没有感受到后背上的温度,高命明明靠着她,却好像跟她相隔了一个世界那样。
“他的身体好冷。”
记忆中每次将高命接出隧道都会听到他问各种各样的事情,说各种各样的话,见的次数多了,宣雯有时候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会尝试将高命直接打晕,送回家里,一开始这件事对她来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城市的轮廓变得清晰,宣雯这次没有把高命送到荔井公寓,而是把他带到了医院。
一连去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愿意接手的医生,宣雯就守在手术室外面,她一步也不敢离开。“很奇怪,现实里高命来找我的时候,虽然我很担心,但并没有到这种地步,是因为现实里高命伤的不够严重?还是梦里的高命只有我记得,他只有我……”
担心高命的伤势,担心突然梦醒,担心下次看不到高命,宣雯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变成这样,她以前可是某个家伙潜意识中的“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
许久之后,手术室的门推开,高命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他的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宣雯拧的发白的手终于松开,她正要过去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身体出现异常,耳边响起刺耳的声音。捂着头,蹲下身体,宣雯朝窗外看了一眼,天空中月亮好像变成了一个被戳瞎的眼眶,有人正在看着她。
“嘭!”
从梦中醒来,宣雯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她定的闹钟没有响,巨响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
套上白大褂,宣雯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己之前的一个病人突然犯病,从病房里跑了出来,被护工按倒在地。
“怎么回事?”
“宣医生,这小子本来都快要出院,突然又开始做噩梦,他梦见有人有人要杀他,还用枕头捂住了他的头。”护工憨厚老实,这类被害妄想症患者其实挺危险的,他们有时候为了“自保”,可能会不小心伤到周围的人。
被压在地上的病人表情扭曲,眼中充满了恐惧:“又是那个该死的梦!他来杀我了!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
检查病人的情况,将其送回病房,被这么一闹,宣雯困意消散,她试着躺下睡觉,可怎么都睡不着。在梦中她最后擡头看向窗外,月亮变成了一个瞎眼,很像是现实里高命那颗受伤的眼睛。
“两个高命怎么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整理了一下梦中的信息,宣雯越想越不对劲,她推掉了早上的工作,来到高命的病房外面,看着正在慢慢康复的男人。
躺在病床上的高命好像对宣雯有种特别的感知,她刚走到门口,高命便扭头看了过去。
“昨晚睡的如何?这病房住的还习惯吧。”宣雯笑吟吟的进入屋内,两人聊了好一会,从新沪的分别到瀚海新世界,高命恢复的越来越好,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宣雯的目光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于他来说,宣雯是最特别的一个。
准备去吃早饭的时候,宣雯看着完全卸下了防备的高命,随口问了一句:“当初在隧道安全屋里看到我的表白,你有没有后悔过?”
病床上的高命摇了摇头,随后又思考了一会,他的声音嘶哑有些不真实:“也许会吧。”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身体养好,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宣雯脸上带上笑容,走出了病房。一直走出了长廊,宣雯脸上的笑容才突然消失,眼底冒出了一丝惶恐。
宣雯早上所有的交谈和问题都是为了最后一句做铺垫,她关于高命的记忆磁盘丢了,里面有她和高命之前每次重来的记忆,但惟独没有这最后一次的记忆!
她知道高命摆脱了死亡轮回,从瀚海来到了新沪,所以也就没有记录的必要了。
而宣雯告诉高命安全屋的存在,给高命安全屋的钥匙,就是在这最后一次。
最关键的是,宣雯和真正的高命应该都知道,那个安全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表白,而是写满了高命爸爸和妈妈们的遗言和笔记。
“他不是高命!”
某一天,完完整整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人,居然是假的。
“可如果他是假的,真的高命是被留在了梦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梦中高命栽倒在地,手中拿着一把无刃刀似乎正要刺向什么东西,梦里的月亮好像被戳瞎的眼睛,现实里的高命也瞎了一只眼……”
宣雯知道高命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有去吃早餐,绕路悄悄找来了一瓶特效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