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命!”韩非快步追来,失控的命运丝线虽然没有宿命意志的操控,但还是会本能的缠绕到靠近的人身上,带给他某种痛苦,让他一遍遍回忆起最糟糕的事情,甚至会找机会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一刹那杀死他。
冒着种种危险,韩非依旧追不上高命,他只好呼唤往生屠刀中的同行者们。
手中的刀刃让高命放慢了速度,韩非立刻靠近:“高命,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实上我们都不清楚怎样才能真正毁掉宿命,就像没人知道命运是什么时候被宿命巨树杀死的一样,这件事也许发生在过去的某一刻,也许发生在未来,可只要它发生,过去和未来的命运都会被宿命取代。”见高命愿意听自己说话,韩非松了口气,他划破手掌,从新沪血城鬼纹层层保护之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个东西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它黑盒,我一直很好奇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一层层的打开它,直到有一天,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这盒子里面传出。”新沪血城之主,站在深层世界最顶尖的恐怖存在,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框骗高命:“我可以确定那不是幻觉,没有人能够欺骗一位血城之主,经过种种尝试,我发现这盒子里装着的就是深层世界。”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这盒子来自初代鬼,也就是命运的尸体,它正面代表着救赎和治愈,反面代表着绝望和毁灭,正好对应着初代鬼的双眼。”
“视角赋予世界形状,黑盒就是初代鬼的观测视角,是命运眼中的深层世界,也是深层世界最初的样子“后来命运被宿命巨树取代,属于命运的视角保留在了黑盒当中,深层世界则在宿命的注视下,一步步畸变异化成了现在这个恐怖的模样。”
众多恶鬼亡魂眼中庞大无边,完全由绝望和被遗忘记忆堆积成的深层世界,只是命运手中一个不愿被随便打开的盒子。
“在宿命的管控下,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黑盒,眼睛是观测外界的孔洞,灵魂栖息肉体当中,无法真正触碰外界,人人都是孤岛,所有的联系由宿命安排。”
“宿命束缚着一切,但它又何尝不是陷落在了一个它亲手编织的巨大黑盒当中。”
“它的意志从未真正亲近万物众生,而是凌驾在一切之上,用灵蕴和清醒操控数不清楚的命运丝线,贯穿一个个真实的人。”
“这也是它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重要原因,一旦灵蕴和清醒受损,不管是无尽人间,还是深层世界,没有任何一道意志会帮助它。”
韩非将手中被无数人窥伺的黑盒交给了高命,就好像送出了一件很平常的东西:“宿命的灵蕴被你斩杀,但只要这棵扎根在众生身上的巨树没有枯死,新的灵蕴和清醒会源源不断的出现,甚至不用太久。也许你可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命运的观测视角去取代宿命的双眼。”
见高命触碰到了黑盒,韩非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他推测黑盒里极有可能残留有命运的意识,也可以说是命运的清醒。
握紧黑盒,高命继续向上,他踩在命运丝线之中,每一步都好像踏上了一个不一样的生命阶段。那些命运丝线疯了一样攻击着他,想要将其碾碎、毁灭,可高命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宿命只能让他一次次摔倒,却永远也无法杀死他。
他双眼紧盯着那包藏万物、不断演化的心脏,薄如蝉翼的灵魂比任何一个不可知存在都要坚韧,他登临宿命巨树的最高处,一步步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第一次在瀚海隧道中醒来,高命在阴影世界入侵的当天便被邻居杀死,麻绳勒住了脖颈,他的尸体在长廊中摇晃。
第七次醒来,他觉得自己做的游戏变成了现实,去找那个鬼医生查看,刀锋刺入了脖颈,血液染红了病例单。
第十九次醒来,他朝着家人高喊,说鬼就躲在家里,它们要毁掉这座城市,可容貌和声音一样,并不代表家人就不是鬼变成的。
第八十六次清醒,成为调查员的高命第一次触碰到了血肉仙的残躯,一缕肉香吸入体内,下一刻他就看见署长的剁骨刀斩落,世界开始颠倒。
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死亡,回头看去,他踩过的命运丝线全部沾染着自己的痛楚。
也正因为如此,他走到了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
挣脱了所有命运丝线的束缚,高命抓着黑盒,穿过那粘稠如蜜的美好和种种欢愉带来的诱惑,撕开了宿命巨树最高处不断演化的世界,进入了那颗诞生灵蕴的心里。
他双手抓着黑盒的正反两面,在宿命的意识深处打开了命运的馈赠。
最深处的绝望和最美好的希望形成了两种极端的力量,它们冲进了那颗在不断演化的心,散入了一条条细小的血管。
高命的灵魂变得更加透明,可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重复着打开手中的黑盒。
新沪血城之主说的没错,高命也在黑盒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随着一次次打开黑盒的正反两面,高命的灵魂愈发轻盈,韩非焦急的说着什么,其他血城之主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所在的地方看来。
开启黑盒需要付出代价,韩非会间隔很久才尝试去开启一次,但高命不在乎,最惨痛的代价他已经付出,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收取报酬。
黑盒里他的声音变得清晰,现实里他的灵魂接近虚无,再继续开启,他应该会魂飞魄散,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看见黑盒里的绝望和希望交织在一起,改造着宿命演化出的世界。
开启一次黑盒释放出的绝望和希望足以引动血海,高命几乎献祭了自己的一切,直到连托起黑盒这件事都难以做到。
不远处的韩非朝着狂笑看了一眼,从新沪血城鬼纹中取出自己的神龛,以治愈和贪欲的力量为高命铸造神像,高命模糊的面容出现在神像之上,只是这神像满是裂痕,似乎随时都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