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吧。”小王同学回头瞥了一眼,又将头扭了回去,对丈夫的硬家伙并没有多大兴趣。
“会就是会,怎么还应该呢?”唐植桐这边退下弹夹,准备教一下小王同学。
“不就是打开保险,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吗?跟我之前玩的差不多,也就保险的位置不大一样。”小王同学头也不回地答道。
“……”行吧,你清高,你了不起,谁让你打小就玩呢?唐植桐又默默地将弹夹复位。
“怎么突然问这个?”小王同学见丈夫没吭声,收拾好衣服,直起身来问道。
“哦,我寻思着这次坐飞机就不带了,放家里也不放心,不如让你随身带着,既能保证丢不了,还能让你防身,一举两得。”唐植桐笑笑,说了自己的打算。
“飞机不让带吗?上次你不是带了?是不是咱妈跟你说啥了?”小王同学有些怀疑丈夫的动机。
“咱妈说啥?你想多了吧?上次是军机,这次是民航,俩性质不同。上次还差点不让带呢,看在科委的面子上才给带的。我单纯地觉得粮食定量要节约了,治安可能会变坏,给你几分保障,你别多想。”
唐植桐没有选择跟小王同学说实话,叶主任当初跟自己聊的时候,虽然担心小王同学的安危,但她只是次要目标,如果对方报复的话,第一目标还是自己。
“科委给你配枪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周全,你带不了,去了那边怎么办?”小王同学非但没有听进丈夫的解释,反而替他担忧起来。
“那边不会有事的,我是临时飞往锦官城,票也不是自己买的,谁会想到我会千里迢迢去那?总不能是咱妈出卖我吧?真有不怀好意的人,我一不在,倒是有可能找上你。反正我还是觉得你随身带着我更放心。”唐植桐不遗余力地劝小王同学接受。
五四式虽然是因为超磁的事情配的,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姓秦的也伏了法,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点异样都没有,这事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哦,那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暂时保管。”小王同学见丈夫这么说,终于点头应下。
“你这几天就安安稳稳两点一线,哪都不要去,知道吗?”唐植桐走到小王同学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叮嘱道。
“嗯,知道了。你到了那边,方便的话给我拍封电报回来,上次去军训就没拍。”小王同学伏在丈夫肩头,语气里带了些小埋怨。
“行,下了飞机,找到邮电局就给你拍。”唐植桐的手指穿过小王同学的青丝,说起来也怪,自打来到这边以后,唐植桐发现不仅自己头发不生油,小王同学和家里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饮食缘故造成的。
两人腻歪一番,小王同学犹如叮嘱即将远行的儿子一般,事无巨细地交代将粮票和钱藏好、在外面一定要吃好吃饱云云。
那几张陪着唐植桐逛遍大江南北的全国粮票,都是德艺双馨的老演员了,以前都是出公差,能从粮店兑换出全国粮票来,这次外出属于私事,而且事发突然,现在也过了粮店上班的点儿,只能消耗家里的存货。
尽管唐植桐觉得这次去锦官城用不上全国粮票,但这几张粮票总得少上两斤,起码要在小王同学面前交代得过去才行,否则她该担心自己没吃饱了。
8月22日,星期一。
“快点,该起床了,还得去民航指定地点去集合呢。”天刚刚亮,小王同学就把丈夫推醒了。
“再睡会,我不坐他们的班车,一会骑自行车自己去。”唐植桐睡眼朦胧,抬手搭在小王同学肩头,轻轻一拉,将她拉向自己怀里。
“你这人,昨晚让你睡你不睡,现在知道累了?”小王同学虽然嘴上娇嗔,但身体很诚实,往丈夫怀里拱了拱,勾住了他的腰。
唐植桐哼哼哈哈的应着,打了个哈欠,准备再迷糊一会。
小王同学没有睡,看着表,掐着点,半小时后再次把丈夫叫醒。
这次唐植桐没有再睡,揉揉眼起床洗漱,不是不想睡,而是这年头的机票太贵且航班少,错过这一班,下一班又得一个星期。
匆匆吃完早饭,将张桂芳给准备的馒头咸菜装在小王同学收拾出来的包袱里,唐植桐斜跨上背包,又找出鱼竿抱着长吁短叹了一会。
唐植桐都为这根做工精致的鱼竿惋惜,到自己手里都半个多月了,却一直没有机会一展身手。
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呐!
“行了,别看了,再看就手痒拔不动腿了,等回来再去钓鱼,快走吧,别误了航班。”小王同学不住地看表,在一旁焦急的催促道。
“说的就跟我多想钓鱼似的,读书人钓鱼怎么能叫手痒呢?那叫甩两杆,为的也是给大家改善伙食嘛。”唐植桐一边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坚决不承认自己心里痒痒,一边将鱼竿仔细收起来。
“行行行,知道你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快点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小王同学跟哄孩子似的糊弄着丈夫早些出门。
“嗯,你在家也是,别忘了我昨天交代的。我三五天就回来了。”唐植桐将礼盒放在桌子上,上前抱了抱小王同学。
鱼竿的一生之敌,红领巾敬民同学已经回家,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再对鱼竿感兴趣,放在桌子上让小王同学回头收起来即可。
跟家人告别后,唐植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临了临了,凤芝还是没忍住,从大门内追了出来,叮嘱亲哥给自己带点土特产,那小模样不能说跟敬民一模一样,只能说对土特产的期待值毫无差别。
也不知道他俩谁跟谁学的。
唐植桐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从大石作胡同出来,沿着文津街一路向西。
民航指定的集合地点在王府井南口,机票上写着提前半小时集合,但手写时间却是提前一个半小时。
从大石作胡同到西郊机场,骑快点也不过半小时车程。
骑自行车不仅能多睡一会,唐植桐还能顺手将自行车薅进空间,方便在锦官城那边出行,又是一个一举两得。
检票、安检,唐植桐顺利登机。
其他乘客大多拎着行李箱,只有少数乘客轻装上阵,其中又以唐植桐最为轻松,因为他把包袱也扔进了空间。
执行四九城到锦官城飞行任务的是架里2,也是国人最为熟悉的一个机型。
可能有人会说自己没见过,但唐植桐敢肯定,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绝大部分人都见过,只是未曾留意。
第二套货币从1955年开始流通,直到九十年代初期,唐植桐还用来买过糖,寿命老鼻子长。
其中有一张两分钱纸币,正面印的那架飞机就是里2。
里2是目前民航的主力机型,一般用来飞客多的长途,短途客少的则用安2,重点航线且具备大型飞机起降的城市才会采用大飞机。
放在民航来说,里2可以算是大中型客机,毕竟比安2多了一个螺旋桨,而且也能多拉一倍乘客。
再大型的客机,民航也有,其中有解放时缴获的,也有去年从北边引进的伊尔18。
伊尔18有四个螺旋桨,放国内妥妥的大飞机,一共引进了五架,民航三架,空军两架。
民航的三架中有两架是专机,剩下的一架用于航测,所以并不承担航班任务,国际航班及重点城市航班大多用“两航”的那些机型完成。
“两航”当时有82架飞机,但从港县飞过来的只有12架,这12架就是民航成立的基础。
可以说民航起步艰难、步履维艰,有了这12架飞机,也算正式开张营业了,但并没有把步子迈大,这跟高层敲定的“小飞原则”有关。
采用小飞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飞机贵,建设飞机场的费用更高,进一步推高了票价。
虽然唐植桐觉得从四九城飞锦官城一百多的票价已经很贵,但解放前更贵,而且是贵得离谱。
在三四十年代,从四九城飞到津门的单程机票为180块现大洋,从四九城飞沪县,一张单程机票更是直接涨到2000块现大洋!
这也正是为什么徐志摩非要蹭免费飞机以至于失事身故的原因。
冷知识,徐志摩当年之所以要蹭机回京,并非是着急回去见妻子陆小曼,而是为了参加林徽因的演讲会。
陆小曼嘛,此时也有自己的至交好友,徐志摩生前还因为这个被好友开过玩笑。
只能说,文化人的知己比较多,括弧唐植桐除外。
飞机起飞前,空乘给乘客每人发了一床毛毯,交代好起飞后会有点冷,让乘客盖好。
待飞机飞行平稳后,唐植桐盖好毛毯就开启了打瞌睡模式,毕竟昨晚鏖战有些废人。
此时的地面,有线系的同学们正坐在返京的火车上锤炼臀大肌。
确实有几位同学动了心,想留在海岛上,但在唐植桐给屈行舟出的歪点子下,除了唐植桐本人提前返京外,有线系其他同学整整齐齐都坐在了火车上。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如果能坐飞机回去就好了。”臀大肌已经与座位奋战一天一夜,诸位同学的疲劳程度与唐植桐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屁吃呢?知道飞机票多少钱吗?”返程足够无聊,邻座同学之间除了打瞌睡就是相互聊天消磨时间。
“说的跟你知道似的。”在唐植桐乘坐直升机从西洋岛回去之后,诸位同学夜谈时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有从油耗出发计算票价的;也有同学指出计算不精准,因为飞机并非飞直线,而是会选择绕开地势较高地区以及云团,实际航程要比地图直线距离远;倒是没有同学道听途说机票价格的,因为他们身边除了唐植桐压根就没有人能接触到坐过飞机的人。
“你们还是省点力气,想想定量,盘算一下回去怎么办吧。”旁边也有清醒的同学,此时闭目养神,提醒着诸位打了鸡血似的舍友。
在西洋岛,大家都是放开量吃,半个月下来,不仅胃口变大了,体重也增加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虽然只有半个月的幸福时光,但大家已经习惯了顿顿有海鲜的生活。
从西洋岛下来,乘坐火车的第一天,有线系的同学们还能借着未完全消化的能量扛着,吃餐车盒饭的时候也都没多要。
除了费钱以外,大家普遍觉得火车上的伙食比西洋岛差。
今天是在火车上的第二天,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已消耗殆尽,这个时候就尴尬了。
想多吃,就得多花钱,可这帮学生的钱包实在撑不起自己胃口的野心。
不吃吧,早已习惯过多能量摄入的肠胃还在抗议。
所以这一路走来,不少学生加大了接水的力度,试图用水来平息肠胃的不适。
听到提醒,其他同学也蔫了,明天火车抵达四九城,回去歇息一晚,次日接着就是新生报到的日子,他们得负责去接新。
接新可不只是告诉新生在哪儿办手续那么简单,还得一对一帮着扛行李、了解校园,可以说是一项中轻度体力劳动。
大家心思各异,远在千里之外的唐植桐已经醒了,飞机在古都经停。
机组人员很忙,不仅要照顾乘客用餐,还得负责新乘客安检登机。
吃完饭,唐植桐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乘机继续出发。
由于上午睡饱了的缘故,此时的唐植桐没有一点睡意,就这么透过机窗俯瞰着大地。
飞机飞过高山,在看到一片平原后,唐植桐知道,锦官城快到了。
这一路飞来,没有碰到什么异常天气,大部分地方都是晴空万里,不由得让他想到了闵铸的一番话。
在从福州回四九城的飞机上,闵铸话比去时多了很多。
他说今年天气状况好,几乎可以忽略气象台的报道,适飞天气多,不仅飞机准点率大大提升,也有利于飞行员训练。
唐植桐当时想的却与闵铸不同。
闵铸关注天气与军事训练有关,唐植桐看到的却是赤地千里。
不能说闵铸有错,只能说屁股在不同的位置,大家关注点就不一样。
众所周知,川蜀这边是个盆地,四周都是山,如果真的出现特大困难,百姓想跑都没地方跑。
飞机降落时唐植桐还在期盼,困难也许是这边为了避免调粮有意夸大并传递出去的,这样的话,老百姓的日子还能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