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植桐有外挂傍身,处理木头不在话下,只不过风大,点燃多费了两根火柴。
为了以防万一,唐植桐不仅加大了松明子的量,还做了两根,不过只点燃了一根,打算将另一根留作备用。
黄念远坐在树下,看着远方逐渐起了亮光,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荒郊野外的,如果没有火把,他也没把握把唐植桐带到附近的山村。
“你运气可真好,竟然真能找到木头做成火把。”看着愈来愈近的火把,黄念远心怀欢喜地站了起来。
“碰巧了,这叫吉人自有天相,天无绝人之路。”听到黄念远这么说,唐植桐同样松了一口气,他真有点担心黄念远刨根究底的质疑为何自己轻而易举的就做成了火把。
不过黄念远不质疑倒也正常,毕竟人在绝境中一旦看到希望之火,第一念头大都是得救了,而非怀疑为什么会这么巧。
“走,咱们找个村子先歇歇脚。”黄念远从唐植桐手里接过火把,打算在前面领路。
“黄大哥,你身体撑得住吗?能撑住的话,咱们尽快下山吧。现在路已经有点难走了,我担心再下一夜,明天拔不出脚来。”山路不仅有碎石子,还有黄土,黄土的粘性出了名的好,早在几千年前就有老祖宗根据这一点将其做成陶器,开创了一个时代的文明。
“也行,那咱就赶到山脚下再休息。”黄念远也知道这个道理,再次把火把递给唐植桐,蹲下检查一下自己的鞋带,确定不会掉链子后才起身接过火把赶路。
松明子做的火把很旺,丝毫没把这点雨水放在眼里,黄念远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唐植桐跟在身后踯躅前行。
两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用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寄存自行车的生产队,也得亏唐植桐准备了两个火把,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到山下。
这一路走得着实不容易,虽然唐植桐已经尽量用外挂控制着两人周围的雨势,但还是被淋了个通透。
不通透也没办法,泥泞不堪的山道骗不了人,总不能两人周边不下雨,地面却都是被浇透的吧?
生产队这边对于黄念远深夜赶路很是意外,队部的值班人赶紧把人迎了上来,却没有管饭的意思。
“劳驾,给做些干粮,拿些咸菜。”唐植桐卸下邮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挎包,伸手从里面拿出两张全国粮票,面额一斤半。
唐植桐生怕队上的人不懂,先递了一张一斤的全国粮票过去,然后指了指自己和黄念远,又递过去半斤全国粮票,指了指值班人本人。
“大兄弟,你这是干啥?中午我都吃了你一顿了,现在轮也轮到我了,你赶紧收着,这次我来。”黄念远听到唐植桐的动静,来不及将衣服脱下,把手在身上抹两把,开始去邮包里扒拉粮票。
黄念远很快找到了粮票,递给值班人的同时,嘴里一顿叽里呱啦地输出。
值班人看着黄念远的粮票,一脸为难的看着唐植桐。
不为难也不行,黄念远给的是地方粮票,只有一斤,而唐植桐给的是全国粮票,这票里不仅有粮,还有油!
更重要的是唐植桐还给他留出了半斤的量,这换在谁身上也不乐意再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黄大哥,今儿吃我的,明天我跟你去你家坐坐,你怎么招待,我别无二话,行吧?”唐植桐抓着黄念远的手,将那张粮票拉回来的同时,还朝值班人挥了挥手,那意思你先去准备。
“你这……唉!”看着生产队的人推门出去,黄念远只能作罢。
“来,黄大哥,擦擦身上。今天你跟着我遭罪了。”唐植桐从书包里拿出毛巾,夏天天热,中午洗的毛巾,此时已经干透,正适合拿来擦除身上的雨水。
“不用,我用衣服擦一把就行。”黄念远说着就开始脱衣服,然后双手一拧,将衣服里的雨挤出来后,胡乱的在身上抹上两把。
虽然下了雨,但毕竟是夏天,气温还没有那么低,不用担心受凉。
唐植桐学着黄念远的模样,也把衣服给脱了。
“黄大哥,抽颗烟等着开饭,这一路也没捞着抽,憋坏了吧?”唐植桐知道黄念远是抽烟的,但自打从王家沟出来,他就没抽,因为他的那盒烟已经在落水时丢了,只有自己明面上还备了一盒,当时光顾着插白薯藤,把这茬给忘了。
“嘿,得亏你放邮包里了,不然可就没烟抽了。你咋不抽?”黄念远将烟凑到火把上点燃,发现唐植桐没有抽,问道。
“我戒了,这盒都是你的。”唐植桐乐呵呵地回道。
“大兄弟,你是这个,能成事!”黄念远闻言,给唐植桐竖起了大拇指。
“黄大哥,过奖了,出门正好带了包。”唐植桐腼腆地摆摆手,仿佛自己经不住这么夸似的。
队部里有煤油灯,但两人都没有用,火把还剩下一小节,墙上也有专门放置火把的铁箍,黄念远一进门就把火把插了上去,这玩意亮度大,比煤油灯好用。
等饭的空档里,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大多数是黄念远在说,唐植桐偶尔问上几句。
据黄念远说,这年城镇户口的粮食定量已经“节约”到了平均二十五斤的样子,但最后能不能都吃到嘴里,还得看食堂大师傅的良心及粮店的供应。
农村更严重,情况已经岌岌可危,每天的毛粮少的可怜。
前阵子有人去西光社六队参观伙食团,社员好几天都没吃饭,那天突然敞开吃,就有人胀死了……
唐植桐听后只能叹气,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别说是普通市民,就算是四九城下去劳动的,也不能脱离这种魔幻。
林克自己说过,他61年初被编到赴豫省的工作队,跟社员同吃同住,名义上每人每月二十七斤粮食,但真正落到碗里的,只剩下一半还不到。
即便如此,所谓“粮食”,也多是掺着红薯的稀粥。
最终落了个人人浮肿。
好在黄念远有着投递员的身份,定量还能维持在二十七斤,强力推荐《回到红火岁月做俗人》!点击/book/G00DID.html直达故事世界。这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待值班人员将做好的伙食送进来后,两人才止了声。
兴许是不想得罪人,兴许是唐植桐的全国粮票起了作用,这顿饭做的还算扎实。
大半锅面条,虽然是九零面,但放在眼下的锦官城已是极为难得。
值班人又跑了一趟,给他们拿来了碗筷,以及一份腌辣子。
“黄大哥,多吃点。”唐植桐拿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先端给黄念远,然后才盛自己的。
唐植桐只尝了一口腌辣子,就果断转头从自己挎包里薅香椿芽咸菜。
“怎么?吃不惯?正好多吃点发发汗。”黄念远看着唐植桐改吃香椿芽咸菜,呼噜着扒了一口面条,嚼嚼咽下后打趣道。
“这也忒辣了,我受不了这个辣度。”唐植桐果然认怂。
虽然家里也在种辣椒,但唐植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负责加工,小王同学负责消灭。
即便是在椿树胡同,唐植桐为了照顾叶主任和敬民,也极少做特辣的菜,如果真做,那也多为小王同学专享,他坐小孩那桌。
“不吃给我吧,在这边生活时间长了,没点辣还真不习惯。”黄念远笑笑,他一开始也不习惯吃这么辣,但日久天长下来,已经适应了这边的饮食风格。
即便没有辣,唐植桐也出了汗,因为面条毕竟是刚出锅的,自带热量。
连汤带水,两人酣畅淋漓地吃了一顿饱饭。
外面下着雨,两人在门口放了一次水,赶在松明子熄灭前趴在桌子上,打算这么凑合一晚。
队部是没有床的,可能值班人那里有一张,但半斤全国粮票的作用已经失效,唐植桐也没多事。
后半夜雨就停了,天还没亮,唐植桐就听着外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
雨虽然停了,但天还阴着,外面依旧是黑沉沉一片。
这种环境下传来孩子的哭声,让唐植桐感觉有些恐怖,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由于坐的时间长,腿有些麻,唐植桐挪动腿的时候,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把黄念远吵醒了。
“没事,孩子饿的,天亮食堂开伙就好了。”黄念远也听到了外面若有若无的哭声,睡意朦胧的跟唐植桐念叨一句,换了个胳膊继续睡。
唐植桐却睡不着了,趴在桌子上听着手表中秒针咔嚓咔嚓的走时声一直到天亮。
天亮后,值班人打着哈欠推开门,过来收取锅碗。
黄念远此时才真正睡足醒来,伸个懒腰,跟唐植桐说道:“大兄弟,咱们在这边吃个早饭再走?”
“算了,我还不饿,咱们现在就走吧。”唐植桐摇了摇头,打算现在就走。
他耳边仍萦绕着孩子的哭声,从小到大,唐植桐虽说也经历过粮食供应困难,但要么不记事,要么到不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等会就有跟灾民似的社员过来打饭了,看着他们,自己还能吃得下去吗?
“也行,那咱们就回去。雨停了,路上说不定能捡点菌子吃,这可是好东西,味道好着呢,你肯定没吃过。”黄念远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下天,依旧有些阴。
让黄念远这么一提醒,唐植桐才反应过来,这是川蜀,这个季节有菌子啊!
早知道这样,昨天就在山里借宿了,起码回来的路上能用外挂薅点回去,也算没辜负敬民、凤芝的期待。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唐植桐这边和黄念远推着自行车出门,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有几个孩子在背着竹筐捡菌子。
有的筐里已经堆了不少,看来今儿出门很早。
“黄大哥,我觉得咱不用费事捡了,我出钱买点。”唐植桐说着,就立好自行车,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零钱,朝旁边捡菌子的小孩说道:“小娃娃,我跟你换点菌子,可以吧?”
小孩子年纪不大,估计是饿的,身上并没有多少劲,佝偻着身子,让筐子的重心正好落在脊背上,这样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竹筐的安全。
他们的眼里本没有光,但看懂了唐植桐的手势和手里的钱,眼睛逐渐有了一丝光彩。
看着这帮娃娃,黄念远也有些不忍,在旁边用方言给唐植桐翻译了一遍。
小孩子甚至没问价格,就走到了唐植桐身边。
“黄大哥,五分钱一朵,合适吗?”唐植桐伸手从筐里拿了个蘑菇,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不小。
“贵了,一个壮劳力出一天工也就落个两三毛钱。照你这个价,这一筐能顶壮劳力出三天工了。”黄念远看了一眼竹筐,说道。
“咱不能亏待了孩子不是?”唐植桐笑笑,没打算改口,只要孩子不吃亏就行。
哪怕将眼前几个孩子的菌子全收了,也不过几块钱。
“钱不是这么……你有钱,行吧。”黄念远觉得贵了,张口想再劝一劝,可一想到唐植桐说每个月给老家寄八十块钱,再看到孩子那张没有多少生机的脸,既然他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遂了他们愿,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唐植桐将黄念远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大概是说往王家沟每月寄八十块钱的事吧,但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自己手里的钱是做倒爷赚来的,叶主任寄的钱则是她的工资。
叶主任当然没有每个月寄八十块钱,那只是唐植桐为了引起兄弟俩的矛盾故意夸大的数字,不过也没夸大多少,他之前听小王同学提过一嘴,在川蜀最近调了一次粮后,叶主任已经将金额提到了六十块钱。
这年头走邮政汇款,除了给汇款人留下一单汇款缴纳手续费费的收据外,收款人只有一份取款通知。
取款通知类似于信封,见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