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瑶池的外围十二座阵图,刘道然说他们推导出了六成,实则连六成都不到,勉强超过五成而已,实在是剩下的都太过深奥,以刘道然之能,完全无法看明白,有很多环节他甚至都没看出来。
这也怪不到他,整个小瑶池的所有阵法布设,就连一般的金丹大阵法师都只能打打下手,基本上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大阵法师布设出来的,刘道然能看明白才怪。
包括刘小楼自己,很多东西其实也看不明白。
手中的阵法推导图就像一张巨大的拚图,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空白,还要想办法去填补,能填多少是多少,多填一块,都可能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有着重要影响。
真的要战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到了这份田地,和自己当初设想得不一样啊。
驾驭剑光,立身于百丈高处,刘小楼围着小瑶池缓缓转圈,手捧一页页阵图,向下俯瞰着,一点一点的比对着,核对已完成的推导是否错误,同时忍不住再次向贺壁求证:“贺前辈,真要打吗?晚辈还是以为不妥啊。”
贺壁在他身旁不远,一方九尺长的镇尺斜搭在小臂上,镇尺的另一头架在黄龙剑的剑柄下,同样俯瞰下方小瑶池的山水丘池,回答道:“如果是昨天,我都没法回答你,但到了今天,只能说肯定要打的,就算想谈,也要先打了再谈,不打怎么谈呢?”
刘小楼问:“为什么?今天有什么分别?”
贺壁道:“今晨,括苍派掌门陶神安率阖派长老齐至,现驻于石鼓山,不来与我们相会,也未见与小瑶池接触,摆出作壁上观之势。到了这个时候了,若不下定决心打一打,括苍派就有可能跑小瑶池里去了。”刘小楼摇头:“可恕晚辈说句实话,对面摆出来的大阵,咱们想打进去,恐怕得做好承受巨大伤亡的准备啊。”
贺壁笑道:“你小子就干脆直说,咱们打不进去,是不是?”
刘小楼面露难色:“或许能破掉外围一两座大阵,但想打进中央戍土阵,委实太难。既然打不进去,何必还要强打给括苍派看?”
贺壁道:“咱们打的是决心,一头撞上去的决心。就是要让陶老儿知道,咱们不怕开战!要让他自家思量思量,将来离开了阵法宗门,他括苍山有没有和那么多修行宗门为敌的决心。”
这句话就说得很明白了,为了展示决心,各家修行宗门宁愿承受一定的损失,以阻止括苍派倒向阵法宗门一方。
括苍山位列天下十大宗门,虽居末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十大之一,掌门陶神安为炼神大修士,四大长老皆为元婴,更有十多名本宗和附庸宗门的金丹长老,实力相当强劲。如今他们也闻着味来了,谁知道委羽山和部山会不会来?
话说透了,刘小楼对此战的意义也就更清楚了,更加努力的去观察、去了解、去思考下面这座连环大阵。
“贺前辈,咱们往东北方向看一看。”
“好.”
“再近一些。”
“太近了,怕是会有人上来阻止。”
“就是要想看看他们怎么出来.来了,是景门出啊...景门在离宫伏吟,居干宫和睦,居兑宫被迫,居震巽二宫生旺,居坤、艮二宫生宫....”
刘小楼飞快的记录下来,还没记完,阵法宗门便有人上来了,口中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窥伺我小瑶池大阵?”
贺壁挡在身前,道:“司空道友,许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来人道:“贺道友请了,你等在此做甚?”
贺壁道:“我自与这位小友查看小瑶池风水,看看你们阵法里有没有破绽,不知司空道友有何指教?”贺壁说得敞亮,倒让来人怔了怔:“要看离远了看,跑到我们头顶上了,贺道友你们有些欺人太甚了。”
贺壁问:“司空道友是怕我们看出端倪来,破了你们大阵?”
来人冷笑:“若是你们看上几眼便可破阵,那我们阵法宗就白修了这道法了!”
贺壁笑道:“那就容我们看一眼嘛,看又看不坏,怕什么?”来人道:“都说了,贺道友你们这么做,实在无礼!某家去你幕阜山上空飞来飞去,你也高兴么?”贺壁微笑着,不愠不火道:“欢迎之至!”
来人冷哼道:“贺道友一向油盐不进,没工夫和你多说,你们速速离开,若是迟了,就不要再走了!”说着,举起一个罗盘,那罗盘重重叠叠,不知几十重,形如山丘宝塔一般,各层之间滴溜溜乱转,机扩之声大作。
随着机扩之声滚动,周围立时风起云涌,天光都渐渐变暗了。
贺壁将胳膊上的镇尺一挑,刘小楼斜着倒飞出去,但飞到一半时,强行止住剑光去势,而是陡然向下一沉,同时叫道:“贺前辈,来!”
贺壁忽然摸出支大笔,凌空写了个“风”字,以风对风,将卷起来的风云阻了一阻,也向刘小楼下沉之处掠去,随之眼前一亮,天光重新恢复。
来人捋须看向刘小楼,问道:“你还有些本事,从我这阵中逃得及时,可是三玄门刘小楼?”刘小楼抱拳:“见过前辈。”
来人哼了一声:“即为阵法师,为何与他们搅在一起?”
刘小楼道:“三玄门乃荆湘宗门,六宗附庸,晚辈也是六宗长老,您说晚辈应该听谁的?”来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如重山一般的罗盘收了,目送二人离去。
刘小楼边往下落,边问贺壁:“贺前辈,您唤他司空道友,莫非便是四明山司空掌门?”
贺壁道:“正是司空掌门,四明山唯一的元婴大阵师,往日和我还有些情分,今日却已经分属敌阵了。下来之后,刘小楼寻了个地方,以俯瞰所得调整阵图,更改了其中的六个地方,补充进去七个新的阵图变化。
至此,小瑶池连环大阵的阵图差不多推导出来六成。
对于各大修行宗门来说,对阵法了解三、四成,就差不多可以打了,但对于身为阵法师的刘小楼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还远远不够!
“我想抵近去看。”刘小楼向自家目前最强大的贴身护卫贺壁提出要求。
“抵近?多近?”贺壁问。刘小楼回答:“近在咫尺的近。”
贺壁想了想,问:“真的咫尺?”
“对,甚至要踩进去。出了危险,用能不能逃出来?”
“..…逃是能逃,那也得看人家追不追,前两天在幕阜山不是试过的么?以你的身法,符纸燃尽时,大约只能逃出百丈,若是人家在后急道追.....你确定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贺前辈,是否冒险,取决于晚辈能否逃出。”
“那只我一人,无法策应万全,等我回去向各派掌门请援。”
“那晚辈就等贺前辈好消息了。”
贺壁去鹰巢山了,那里是各大宗门联盟驻扎之地,刘小楼则留在安全隐蔽的地方等待,他取出一张金黄色的符纸,又照着上面的比划凌空勾勒了几笔,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前几日随贺壁去太元总真门炼制的,确切的说,这种灵符已经属于符宝了,不仅炼制材料珍贵,而且步骤复杂,需以本人形神入符,才能在在施法时起到奇效。
如此符宝,他当然想学,可惜每次看那上面的笔画,似乎都很清晰,但要学着勾勒描摹,却总是陷入一种朦胧和茫然之中,好似神识上出现了空白,自然也就勾勒不出来,十分玄妙。
所谓符宝奇效,其实是一种瞬息挪移的遁法,在符纸燃尽之前,本人可以竭力逃跑,符纸燃尽时,能逃到哪里便是哪里。
在外人眼中,实则就是一瞬间,但在本人的感知里,则有几个呼吸的短暂时间,刘小楼在这几个呼吸里,驾驭剑光全力飞行,可冲出百丈之遥。
太元门姬掌门亲自发话,前几日才让贺壁带他去幕阜山炼制了三张,窥阵之时用来逃命。
如果能不用,他当然愿意珍藏起来,作为三玄门的底蕴,可惜这符不仅珍贵,而且十分重要,太元门不肯此符外传,所以事先明言,若是没有用掉,事毕是要收回的。这下子,就不容刘小楼耍鸡贼了。等了半日,贺壁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位老熟人:王屋派的姑奶奶叶红衣,西玄龙图阁的老头子顾八荒,以及峨眉派陆红柳。
得嘞,木兰峰四大恶人再次凑齐。
陆红柳显得很兴奋,向着刘小楼挥了挥手,满是豪情:“走,随我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