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象回春阵前苦学了三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刘小楼依依不舍地向唐诵告别:“唐师,待此间事了,晚辈一定再向唐师请教。”
唐诵微笑相送:“有何疑难,只管来问老夫。”
闻听此言,刘小楼为其发自肺腑的诚挚表态所感,想了想,求教道:“未知旁边.....”他指了指北方被他标注为东乙阵的方向。
唐诵乐了:“你这小子......那座乃四明山司空掌门布设,这却不能多言了,只能告诉你,司空掌门本名灵溪,以其名为阵名,可见此阵乃司空掌门得意之作。当然,此溪非犀,阵名心有灵犀之犀,其名则为溪流之溪,还是有些差别的。还有更北的碧波龙藤阵,是高溪宗藤源山主腾缚龙的手笔,万千青藤如龙,很难应付的。”
刘小楼躬身道:“多谢唐师教诲。”
唐诵却忽生感慨:“小楼,此役之后,怕是天下阵师,将泰半视你如仇寇了。”
刘小楼一时怔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事情演变成今日这个地步,完全与他无关啊。没有一个阵法师告诉他其中的真相,他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所有阵法师的对面,能怪他吗?
但这个委屈,他又叫不出口,因为他也曾经扪心自问,就算阵法师们将此事提前告诉他,并且邀请他一道共襄盛举,他会投过去吗?
肯定不会。
除了阵法师,他还是三玄门掌门,绝对不可能站在荆湘修行宗门的对立面。
所以,这委屈他叫不出口,当下只得道:“晚辈身不由己。”
唐诵点了点头,表示谅解,又开解道:“无妨,此非生死之争,也不关大道,不必忧虑,总会好起来的刘小楼叹了口气:“但愿吧。”
退出万象回春阵,后撤至安全地带,和四大恶人简单讲了讲这次试阵的经过,贺壁赞许道:“唐大阵师还是不错的,以一介散修而盛名天下,果然有其道理。”
陆红柳不屑道:“阵法师嘛,有什么了不起?怕个锤子!大不了不做阵法师了,转修飞剑,任他阵法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回头你就到峨眉山来,在我点易洞学个三五年,我包你成就剑意!”叶红衣淡淡道:“小刘道友本就是剑修。”陆红柳一怔:“是么?你不是阵法师么?唧个又成剑修了?耍一剑我看看!”
刘小楼赔笑:“胡乱学了几招,当不得剑修,当不得。”
陆红柳将信将疑:“你小子,学的那么杂,不得了哦。真不来峨眉山?”
刘小楼哪敢去峨眉学剑,连连拱手:“多谢陆前辈美意,晚辈愚钝,又志不在此,志不在此.”顾八荒在旁边插嘴:“陆道友,我有一人,愿上峨眉拜师学剑,不知...”
陆红柳白了他一眼:“你的那个狐狸精就不要说了,天天钻头觅缝的给她找办法,别的我晓不得,但学剑这个上头,她没那个天分。”
折腾一阵,刘小楼继续去试探东乙阵,到了东乙阵外,取出推导图再对照着眼前的地形地势细看一遍,将上面的阵名涂抹掉,改成“”。
既然阵名中带着心有灵犀之意,说明一定有“首尾呼应”或者“息息相关”之类的演化,甚至与因果相关,考虑到四明山掌门亲自布设的阵法,多半便是后者了。
如果真是因果律阵法的话,对自己来说基本无解。
这座大阵的入口是条山道,又或者说是连接左右两座山丘的低洼平路,两边的山丘离得都很近,不到十丈远,看上去却似乎有万丈高崖即将倾轧下来的势头,当然,刘小楼知道这是大阵威力外溢的一种效果。不是幻象,却直接威压在神识上。
刘小楼一步步向前,走到山道尽头,眼前出现一片银杏树,树下有山亭一座,有人正立于亭下,远远见了刘小楼,躬身道:“刘掌门!”
刘小楼见了是他,紧绷的神情立刻轻松了许多,脚步轻快地走到亭边,回礼道:“许久没见了,高兄。”
亭边之人,正是四明山高长江。
高长江问道:“刘掌门可是来试阵的?”
刘小楼道:“还是叫我小楼吧。”
高长江摇头:“规矩便是规矩,刘掌门既为金丹大阵师,我怎好还依旧时称呼?”刘小楼很是怅然,又有些不甘:“太生分了....”
见了刘小楼一脸的希冀之色,高长江心下一软,道:“那便称刘师兄吧?”
刘小楼很高兴,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高长江似乎也松了口气,道:“掌门说了,刘师兄想试阵,便尽管试好了,绝不难为你。”刘小楼抱拳道:“多谢。”
高长江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刘师兄,我说句实话,这阵你破不了。”
刘小楼道:“我当然破不了,是各宗大修士们联手破阵。”
高长江摇头:“那也破不了。这样,刘师兄你先试阵,试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能解答的都告诉你。”
于是刘小楼走到亭子石阶处,向上迈步而入。
轻轻踩了一踩,亭子一阵摇晃,似乎将要倒塌,却始终未倒。随着山亭摇晃,亭后那片银杏树林中也狂风大作,将银杏树吹得哗哗作响,无数银杏叶随风卷起,遮天蔽日。
每一片银杏树叶都忽然拉长,长得好似一条条鞭子,在空中来回抽打着....…
刘小楼很快把脚收了回来,风停叶落,一片片坠下,落满了一地厚厚的银杏叶子。
刘小楼沉思良久,再次半步踩了上去,紧接着收回,这次却不是银杏树叶乱飞了,这些银杏树叶化作一只只金环蜂,在亭内亭外嗡嗡乱飞,寻机蜇人。
第三次再试,银杏叶子这回却变成了一件件衣裳,五颜六色的在空中乱飞,有外穿的,也有内用的,不一而足。刘小楼看着这漫天乱飞的衣裳,不由脸显微笑,沉入某种回忆当中。
等他收脚的时候,这些衣裳又回落到银杏树上,一件件挂起,好似刚洗了正在晾晒一般。
见高长江看得目瞪口呆,他不由有些赧然,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每一次阵法启动都不一样?”高长江点头:“有可能一样,有可能不一样,刘师兄心里想到什么,便显化什么。”刘小楼摇头:“我没想树叶乱飞,更没想过会变作金环峰蜇人,还有这些衣裳,唔....”高长江问:“那师兄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刘小楼承认:“自然眼熟。”
高长江道:“那就是了,刘师兄一定是想过的,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刘小楼道:“原来如此,那这些到底是不是幻象?”
高长江道:“是与不是,却也难说得很。但如果是幻象,你我所见,本该不同,刘师兄心中所想的这些.....为何我同样有感?”
刘小楼又问:“所以这就是玄叶灵犀?可这灵犀,似乎也没有多大威力?”
高长江笑道:“这本就是座困阵,而非杀阵。”
刘小楼不由大为意外,四类阵法,杀、绝、困、幻,困阵处于第二等次,仅高于幻阵,以元婴大阵师之能,很少会以此类阵法迎敌。
高长江又道:“困阵到了极致,其实与杀阵又有何异?”
刘小楼问:“怎么说?”
高长江回答:“如果一辈子迷失在困阵之内,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会在这阵法里困一辈子?”
“刘师兄,若是破不了这阵,就算阵法撤了,也会一辈子陷入所思所想之中。”
“这是什么道理?阵法撤了也会困人?”
“阵法虽撤,灵犀种子却种入神识之中了,只要走不出来,就永远困在里面。”
刘小楼不由打了个寒颤:“怎么走出来?”
高长江道:“不要动任何念头,灵犀种子就没了土壤和水,便会慢慢枯死,等到灵犀种子死了,就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