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刘小楼要求的那样,当夜的事当夜止,的确没有拖到次日天明,竹楼前的各家来客都初步谈下了大阵的修缮方略,拟定了大概的登门时日。
时日挤了再挤,依旧排到了明年底,总计三十五家,如果平摊下来的话,大致半个月一家。哪怕是修缮阵法,半个月也是很紧张的,所以三玄门的策略是按照定下的方略和细节,分头行动。重要的宗门由刘小楼亲自出马,其他的分为三部分,米桃、刘道然和花诚山各赴一处,花诚山麾下连山堂的人手则掰开,由三人分别带着,打个下手之用。
挨家挨户探讨每家宗门护山大阵的经过,也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学习过程,不仅是米桃、刘道然、花诚山三人收获满满,旁听的朱灵子同样受益匪浅。
周瞳虽然没有专研阵法,但养父星德君本身就是炼制阵盘的专家,平日里也在老师和刘道然的熏陶下,对阵法原理有过研究,甚至朱灵子转向阵法修行之初,还向他求教过一个来月,因此,整个过程中,还是能听懂不少的,听得津津有味,也借此学到了不少。
还有几家宗门后知后觉,连夜登门求见,却被方不碍挡在了谷外,他们只能等将来再说了。就这么挨到了次日卯时三刻,天光渐渐发白,最后一家宗门一一黔南九炉派的庶务长老离开后,众人才舒了口气,走出竹楼,活动着身子骨,吸食朝霞。
伸胳膊抖腿儿没半刻,谷外就有人找过来了,正是纪小师妹,将周瞳、黄羊女、朱灵子三大弟子都带走了,因为玲珑殿那边就要准备待客了。
米桃是个喜好热闹的,立刻雀跃着要去帮忙,刘道然、花诚山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一行匆匆出了斜谷,赶赴玲珑殿前听令。
到了今日,大事要事基本上都已准备妥当了,剩下的都是临时的琐事、碎务,比如去谷外接南海剑派宋阿虾,此君刚刚出关,本身也不知刘小楼将于今日成亲,但出关之后便即北上,好巧不巧赶在今日抵达。又比如鸡笼山的宫守静特意过来告知,同山观星洞的莫星河一直没从地炎火山界出来,很可能来不了,需要调整座次,于是大伙儿想来想去,将那一排的座次挨个提前一位,留下最边上的坐席空着,用来临时加人。
还比如清远山昨夜刚谈过阵法修缮事宜,修缮时日往前挪了大半年,直接挪到了今年底,为此很是感激,临时送来件新贺礼一一一株七尺高的玉石榴。其他的玉石倒是普通,但那上面结的十七、八个拳头大的“玉石榴”,可全部都是上等的灵玉!他们说是没有那么大的储物法器,来了几个人,直接从谷口一直拉到玲珑殿,忙活了半天,在大殿上摆放着,很是醒目,周瞳也在旁边陪着手忙脚乱了小半个时辰。
朱灵子还在旁边好奇地问自家师兄,清远宗没那么大的储物法器,莫非就是这么肩挑手扛了几千里路来的?那也太麻烦、太辛苦了。
周瞳告诉她,就算清远宗有那么大的储物法器,至少在进谷之后,能不用,尽量也不会用的。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各宗各派前来观礼者开始陆续进谷,虽然谷口处的幻阵只是个简易幻阵,别说金丹修士,便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就算不懂阵法,也能强行闯破,又或者干脆直接从天上飞进去也可绕开,但此时此刻,没人会这么干,都老老实实从谷口进入,就算时不时来的元婴高修也皆是如此。周瞳也很快来到谷口外帮着接人,大多数情况下,金丹以上都持帖拜山,接着,慢慢出现筑基乃至炼气修士的面孔,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块木牌,求证是否可以凭牌入谷。
待客的黄羊女和朱灵子似乎对此毫不知情,让周瞳这个大师兄一度也有点懵圈,正犹豫间,便有几人从旁边蹿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三玄门附庸的石门寨主祝翻天、排教杏黄堂主陈厚,陈厚见了周瞳,脸上略带尴尬的挤出个笑容,他们哥俩身后还有个铁塔般的大汉,正是三玄门另一附庸的界首寨主万剑辛!周瞳也是许久没见着万剑辛了,只觉数月不见,万寨主似乎变得更高、更壮、更加威严了,此刻,万寨主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肃穆的守在谷口处,盯着这些持牌者,目光炯炯。
万剑辛冲着周瞳微微颔首示意,周瞳回以微笑,万剑辛便道:“查验吧。”
祝翻天、陈厚便领着寨中骨干何无底、魏招娣、蒋老四、老疤子、血鹞子等人查验起那些木牌来。查验一个,就冲门口挡道的万剑辛点点头,把人领到谷口前,万剑辛的左膀右臂林三刀便上来挨个拉手:“各位各位,说好了的,我们不骗人,你们不耍....”
三到五人一组,拉完手就往里带,一组一组进了不少。
途中有高人持帖入谷,他们便连忙闪到一旁,口中喝道:“靠边靠边,闪开大路....”等周瞳他们引高人进谷之后,他们接着核验木牌,继续往里带人。
朱灵子和黄羊女过来询问周瞳,周瞳只能道:“做好自己的事,有什么回头再说...”刚说完,便有谭八掌赶到,冲着周瞳他们挨个传音:“忙忘了,老万他们往里放人,你们不要管。”如此一波又一波,也不知进了多少人。某个时刻,他目光一怔,盯在一个戴斗笠的人身上,此人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总是低着头,竭力压着头上的斗笠。尤其当林三刀过来收取木牌,准备拉手的时候,更是敷衍,两人手掌未触,直接抛了三块灵石过去。
如此作为,立刻暴露了她女修的身份,女修其实也无所谓,刚才同样有不少女修如此做派,不愿和林三刀拉手,但她竭力拉低斗笠的行为,却引起了万剑辛的注意。
万剑辛道:“还请阁下摘了斗笠。”
那女修摇头:“我无恶意,就是进去听法而已。”
万剑辛道:“我家掌门大婚,并非针对阁下,须防贼子捣乱,还请阁下摘了斗笠。”
那女修淡淡道:“今日高修满堂,天底下又有哪个贼子敢来捣乱?”
一句话问得万剑辛心下大以为然,但原则问题还是要坚持的:“姑娘,还请...”
却见周瞳已经来到身边,冲万剑辛轻轻低语一句,万剑辛当即放行:....请进....”戴着斗笠的女修看见周瞳,也是呆了呆,迟疑少时,跟着林三刀入谷。
这一拨刚进去,山谷后便一阵喧哗,却是帮忙巡谷的长山剑门赵掌门自后面出来,左右双手各提一人,扔到谷外,冷冷道:“还想混入谷中,真是好胆,今日是刘掌门大喜的日子,看在都是荆湘同道的份上,且饶尔等一命,若敢再犯,休怪我痛下杀手!”郭、王两位长老紧跟在赵掌门身后,同声喝道:“痛下杀手,痛下杀手!”
两个贼子颜面大失,不敢停留,掩面而去,瞧这身法,竞然都是筑基了的,只是逃得匆忙,脸面遮掩得很好,瞧不出相貌。
没有帖子,也舍不得购买木牌,又想混进去吃席的大有人在,整个下午抓了十余人,都被扔了出来,大部分都是炼气的野修。
如此一来,倒是有好些也抱着相同打算的修士歇了这个念头,改弦更张,当场掏出灵石购买木牌,但此时再买,价格又是不同,须得再加一块灵石。
至酉时,日头渐渐西斜,周瞳也不知领了多少人进去、说了多少好话,终于是累了,见谷外徘徊的人多,进来的人少,便揉了揉自己笑得快要合不上的下巴和双腮,拉着黄羊女到玲珑殿帮忙,只留朱灵子继续在谷外等候。
玲珑殿前,果然已经,那片栽种了翠竹和老松的草坪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三人一群、五人一团,到处都坐满了人,谈天说地、问候见礼声此起彼伏,还时不时爆出一阵阵哄笑。
不仅是这片草坪,玲珑殿前后左右,包括四面山谷的山壁上,但凡能落脚的地方,都有修士占住了,有的是树木之间用一根绳子或者一段绫罗搭成个床,人就在绳床上晃荡,有的弄根粗树枝插入山壁,凌空悬坐,还有的干脆踩在某块凸石上,就这么御风而立。
周瞳望着眼前这番热闹场景,不由有些眼晕,快步挤上阶,进得玲珑殿内,六百余张案几已经坐了大半,只有中间几排贴著名签的案几还空着人,却也无人敢上去占座一一开玩笑,那名签上都是元婴起步!田彩画、李苟、张牛等附庸弟子,以及万莲生、祝凌海、甘凤、甘虎等外门弟子都在大殿上伺候着,忙得额上全是汗珠子。
周瞳一下就撞见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周七娘,问道:“娘,我能帮啥?”
周七娘已经忙得眼光失神了,道:“我儿自己看着办吧,娘也顾不上你了,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只发了不到七百张帖子,怎么来了这许多人?”
周瞳道:“他们卖了不少进谷的牌子呢,没跟您说吗?”
周七娘呆了呆道:“说了啊,只说找几十个来听掌门传法,撑撑门面.....殿外那几百人,不会都是买牌子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