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沉寂中,刘小楼终于公布答案:“直到三天前,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风水玄数是两界之间的风水玄数,既然是两界之间的风水玄数,必然需要能够打通两界的手段才能揉进阵盘,所以,刘某想起了委羽山那处空间叠嶂..”
他指尖变幻,在大殿之上完成了最后一步,将风水玄数六点五五,蚀刻进了符文通道网格之中。大殿上一片沉寂,大多数人的沉寂,是因为他们没有看明白,还在等着刘小楼的下一步演示。剩下的阵法师们,一部分看明白了一半,他们隐隐看出了刘小楼的五层交汇蚀刻手法,也猜到了阵盘上成功勾勒的五层交汇点,受此震慑而说不出话来。
只有少数几个金丹大阵师真正看明白了,刘小楼在阵盘上构筑了一条叠嶂通道,形成了一条“假道”。江飞鹤再也忍不住了,起身询问:“小楼,你是将异界景象连到这座临渊玄石阵上了么?”刘小楼想了想,回答:“我自己瞎猜,异界景象或许在这里会成为一个倒影,诸位一看便知。”说着,将阵盘一抛,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进入了他炼制的高阶临渊玄石阵。
灯火通明的大殿立时为之一暗,眼前进入了一片昏暗的世界中。天空昏沉沉的,星月被浓重的烟雾遮挡了大半,四野漆黑,一座又一座火山连绵不断地充斥着整个视野,有的火山口死寂而黑暗,有的火山口吞吐着滚滚烟雾,还有的火山正在猛烈的喷发,猩红的岩浆流淌出来,在火山间的平原上汇聚成缓慢流动的长河。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幻境,事实上,他们也是奔着刘掌门独特的幻阵讲法而来的,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幻象是如此逼真,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都如此浓烈,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口鼻。江飞鹤望着寂寥无人的四野,一时间也生出莫名的惶恐之感,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了。驾着剑光在附近几座火山口上方转了一圈,心下不由暗赞,这幻象逼真到了极处,细节精妙到了毫厘,看得人头皮发麻,若论在幻阵上的成就,自己恐怕已经被二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后辈超越了。
作为一名大阵法师,江飞鹤迅速调整心态,第一时间寻找破阵之法,他仰天观望被烟云笼罩的月夜星空,取出罗盘测算方位,又将时序玨拿出来查看时辰和方位....
忽然又忍不住有些自嘲,自己竟然被这大阵糊弄得以为是真的去了地炎火山界,连时序玨都拿出来了,还准备参考其上的时辰和方位,真是...…
摇摇头,将时序玨收回去,继续测算破阵的方法,最终算出一个步伐顺序。
几个转身之间,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处黑暗之中,擡头看时,上方是岩石,下方是熔岩河,周围是山壁,自己不知怎么来到了地底深处?
看来是算错了。这是常事,没什么稀奇,只能说明刘小楼炼制的这套阵法没那么容易破解,重新再算就再次将罗盘取出,他忽然呆了呆,又将时序玨取了出来,对着时序玨上显示的方位和时辰,脸色大变,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壬二对东二、干三对北三、泽七对西七、兑五对南五;
间隔时辰分别为五分之一刻、三分之一刻、二分之一刻、三分之二刻。
江飞鹤忽然间有些手抖,思虑多时,稳住心神,决定先破阵再说。
几个转身之间,眼前一亮,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测算数字和时序玨上显示的方位时辰竟然一一对应!
在地炎火山界专用的时序玨,竟然在这幻阵之中也同样能用,那刚才所见的一切,究竞是幻境还是真实?
他急切地想和邢无咎交流探讨一番,却没有找到他,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现下却不知去了何处。没工夫找人了,他生怕刘小楼收了阵法,于是迫不及待再次入阵,这次又来到一片陌生的火山群落之间,他无心观景,取出罗盘和时序玨,对应着测算数字,测定之后施展步伐破解,再次成功!于是他立刻进入第三次!
这一次,没等他开始测算,就感应到了远处天边的动静,似乎左前方传来轰隆之声。他凝目望去,就见那片黑暗之中有黑影在晃动,起初这黑影很是细小,如同一点灰尘,不久之后变大了一些,稍微清晰了一些,好似什么飞鸟?
江飞鹤吃过地炎火山界异兽灵禽的亏,见识过它们凶残的大战,明明知道自己身处的不过是幻阵,所见不过是幻象浮云,依旧有些心悸的矮了矮身子,就近寻了块大石,缩到大石后面观查。
很快,那黑影又近了许多,再次变大,越来越大..…
那黑影下方,一点金光急遽飞来,转眼到了自己头顶上方,正是自己刚才没找到的邢无咎。邢无咎显然看见了石头后面藏身的江飞鹤,略顿了顿,叫了一嗓子:“跑啊,没用的,会被识破的!快跑!”
江飞鹤一个激灵,不敢心存侥幸,驾起剑光,和邢无咎合在一处,向着远方天际逃窜。
“江兄,你算出破解的步伐了吗?咱们赶紧出去..”
“没有啊,我还没来得及。”
“你怎么不算一下呢?”
“我这是第三次进来了,刚进来就见着你了。要不咱们停一下,我拒敌,你来算?或者你拒敌..”“别做梦了,是囚牛!”
“不是,我说邢兄,你怎么惹上囚牛了?”
“倒霉催的,遇到两只奇怪的鹿,白头虎纹,隔着一条熔岩河唱歌,我就去捉它们,鹿没捉到,惹出这东西来了,追了我几百里了...”“唱歌的鹿?唱得好听吗?”
“好听!”
“那你捉人家干嘛?”
“你见了你也想捉..”
“等等老邢,身后有人。”
“谁?”
两人齐齐回首,就见刚掠过的一座火山口上,有人子然而立,迎着囚牛追来的方向,亮出一剑,那剑光如同朝日的白露,晶莹闪烁。
“剑修?”
“剑修!”
“有人掩护了,赶紧算一算破阵之法。”
“行,我用罗盘,你报时序王....”
“走!”
“走走走!”
两人没有工夫演算,驾起剑光继续急逃,刚才那一点白露剑光,早就被囚牛的一根须发拍飞了。被拍飞的正是青城年轻一代最有天分的剑修鲁玄霜,他手握霜白剑,直接被囚牛的龙须从幻阵中拍飞了出来,回到了玲珑殿上。他以手拄剑,单膝跪倒,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金砖,盯着那金砖反光映射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庞,良久,“噗”地一声,吐出口淤血。
淤血一出,他目光重放清明,自家喂服一枚养心丹,将双白剑收回剑鞘,趺坐原地,闭目调息。渐渐的,有人从阵中陆续出来了,少数是自己算出了破阵之法的阵法大师、阵法高师,更多的是被打了出来的,或是遇到火山喷发等灾祸被甩出来的修士,大殿之上重新哄闹喧哗起来。
青城女剑修魏清月也从阵中出来了,她就是在一出火山口上探险时,被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给喷出来的,落地之后就发现回到了大殿之上,咳嗽了几声才顺过气来。
呆了呆,正想重新杀回去时,扭头看见了自家师兄,顿时一声惊呼,只见师兄鲁玄霜的脸上变幻莫测,好似清水煮沸一般,耸动起大大小小的气泡。同时,脸色也在剧烈变化着,由青而白,由白而赤...正待呼救,却被旁边一人制止:“别动他!别叫!别吵着他!”此人是青城附庸小宗火云派的开山道人,虽是附庸小宗,但人家是筑了基的,魏清月便只能听他的安排,却又很是彷徨无措。
“这,这是怎么了?该怎么办?”魏清月低声询问,急得冷汗直冒。
魏开山道:“自然是好事,这一遭能否成功,就看他的造化了。给他护法!”
两人一左一右,将鲁玄霜护在中间。
所谓护法,此刻能做的也只是提醒身边的人不要吵闹,两人这一番动作,立刻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鲁玄霜身上的变化,一个个惊疑不定。
但至少,这大殿之上不再如之前那般吵闹了。
眼见所有人都从临渊玄石阵中脱身而出一一包括江飞鹤和邢无咎也同样如此,两人都是大汗淋漓,颇伤元气的模样,刘小楼手掌一翻,大殿之上似乎晃了一晃,他掌心出现一块阵盘。
就在这一刻,以鲁玄霜为中心,大殿之上泛起一片白光,那种清新、通透的白光,好似晨露....鲁玄霜睁开眼睛,脸色恢复正常,一声长啸,腰间佩戴的霜白剑飞起,直入脑后。
无丹而凭空筑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大殿之上,无数炼气士定定看着这一切,眼神中羡慕无比、嫉妒无比。
鲁玄霜向着大殿上方高坐的刘小楼俯身拜倒,万分喜悦、万分诚挚道:“拜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