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溪流在山岭间跳荡,穿过松林,淙淙而下。沿着溪流上溯,可见一亩许大的碧潭,在怪石嶙峋间显得格外幽谧。
潭边一位佳人,身着粉白缎衫,肌肤如雪,俯瞰潭水,静静出神,正是王屋派女修冷婵。
过了片刻,冷婵擡头,望向溪水下游,两条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结伴而来。
看了看两人,冷婵又望向两人身后,却没见到要等的人,脸上不由露出诧异、疑惑与失望的神色。来的自然是周瞳和魏清月,魏清月胳膊轻擡,戳了戳身旁的周瞳,周瞳干咳了一嗓子,道:“冷道友,道友约战青城鲁道友一事,鲁道友无法赴约,故由魏道友代为应战。这位魏道友你也应该认识的,去年蓬莱论剑,魏道友排在第五……冷道友?冷道友?”
冷婵回过头来,注目碧潭多时,问:“为何不来?”
魏清月忍不住道:“我师兄筑基了啊,还怎么比试?过来欺负你吗?”
冷婵一怔:“筑基?”
周瞳道:“冷姑娘,昨夜玲珑殿演法,你没有去听吗?鲁师兄当场悟道筑基,传为天下美谈。”冷婵默然少时,点头道:“是我错过了。”
魏清月道:“冷道友,你们王屋约战,我们青城自然不会退缩,师兄不能过来欺负你,我便代师兄出战,请周道友做个见证!”
冷婵又疑惑的看向周瞳:“你究竞是什么人?”
魏清月顿时笑了:“周道友,你替她往来传话,闹了半天人家不认得你啊,嗬……”
周瞳道:“啊,我小人物一个,帮忙而已,不认得就不认得吧。”
魏清月道:“你昨天去吃了人家宗门贺宴,当着主人面却不认得,唉,这叫啥子事嘛?三玄门刘掌门首徒大弟子周师弟,不过他好像比你长两岁,你得叫他周师兄。”
冷婵脸上诧异,颔首相见:“是三玄门周瞳师兄?初见周师兄,还请…”
魏清月又笑:“什么初见?你是真不走心啊,去年蓬莱论剑,周师弟也去了的。”冷婵怔了怔,点头道:“那是我的不是。”
周瞳摆手:“周某修为低微,不记得正常,倒是你们几位,皆是名门子弟,蓬莱大会皆是前十,比试时在下都看了的,敬佩不已!”
冷婵想了想,问:“你……第几?”
旁边的魏清月大笑:“你是一点都不记得啊,第一场就是你们两个打的,你当时炼气十层,他当时炼气七层,你三招打赢的嘛。”
冷婵终于有点尴尬了:“抱歉……”
周瞳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人太多了,比试的也多,我都打了九场,何况你们这些进前十的大高手,记不得正常。”又带着些诧异,压低声音道:“魏师姐,你倒是什么都记得!”
魏清月道:“行了周师弟,不要总替别人圆话咯,记不到就是记不到……冷道友,快点打吧,去年看你打的不错,我们两个试试。”
冷婵想了想,抖手一甩,一件披风罩住了身子,这披风几近透明,却是一点一点星辉构成。按说她这个修为,尚无法施展王屋派星源神打,但以这件上品法器为媒,却可凭借过硬的修为和敏锐的感悟引来星辉,这等天赋,在年轻一辈中果然是不简单了。
去年论剑大会,周瞳没有经验,上手三招就被这件斗篷上的星辉扫下擂,成了对方挺进前十的踏脚石,今日再见这斗篷,感应中似乎神威更强。
身后的魏清月也拔出腰间长剑,这幽潭附近忽然间都好似笼罩在一圈红光之中。
周瞳心下一凛,忙向旁退开,给两人留出战场,然后在旁边观赏两位女修的斗法。
魏清月不愧剑修之名,虽然尚未筑基,谈不上真正的飞剑,但那柄红云剑带着股强大的气势,让人生出无法匹敌之感。
在这些天下十大宗门的天才子弟面前,周瞳不由自惭形秽,自己这点资质、这点修为、这点手段,实在拿不上面啊。一年过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挡下这柄红云剑的一剑?
和魏清月相比,冷婵的手段就显得好看多了,飘渺无迹、轻盈脱俗,好似天上仙子下凡一般,不着人间丝毫的烟火气,当真是看得人心旷神怡。
如此观战多时,这二人竟是不分胜负,终于在一阵叮叮咚咚的交击声中,两人各自分开,趺坐原地,静静调息。去年蓬莱论剑的第五和第九,今年不分胜败,打了个平手。因此,前十之分,其实不过一线而已,差别真的不大。
两人调息了半个时辰,几乎同时起身,又要斗在一处,周瞳连忙叫停:“慢!别打了,算作平手好了!”
魏清月道:“不行,必须分出胜负来,怎么能平手呢!”
冷婵哼了一声,星辉再满斗篷。
周瞳道:“这么打,一则不知打到什么时候,二则伤了人,又要结下恩怨,在下有个主意,不如你们去地炎火山界比一比,看谁杀的异兽灵禽比较多,如何?”
冷婵立时心动,却又迟疑道:“地炎火山界,哪里是说进就能进的?”
魏清月笑了:“你是真不知道周师弟的能耐啊,当真孤陋寡闻,他既然提出来,自然有他的办法。”冷婵又好奇地看了周瞳一眼,周瞳道:“只能说试试。”
魏清月又道:“倒是听说不到筑基,下去后禁受不住那股地炎灵力……不过正好,比比谁在地炎火山界待得更久!周师弟,你也一起。”
冷婵皱眉:“你为难他做什么?”
魏清月道:“你莫小看了人,周师弟学的是真正的杀敌手段,若是都去异界比试猎杀异兽灵禽,你不一定能赢得过周师弟。”
冷婵笑了笑,没有说话。
魏清月道:“周师弟,说好了,你也一起,咱们赌个彩头,输了的,须听胜者一次分派,只需不违道义便可。”
周瞳忙道:“这个恐怕不合适,我这浅薄修为,如何能是二位对手?”
魏清月道:“比一比啊,怕的什么?又不会让你做什么违背道心的恶事。”
周瞳还待拒绝,冷婵忽道:“那就说定了。”周瞳想了想,陪笑道:“也好,还请两位姑娘手下留情,等输了之后,我随时听候差遣。”今天自然不行,三人约好了时日,周瞳返回鹰巢谷,继续帮着周七娘整理和登记各种贺礼,一直忙活到夜里,才算清点完毕。
很多道友是比较了解刘掌门的,所以送的贺礼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灵石和金银,灵石总计收了一万两千多块,这些灵石中,又有一千六百余块透着些赤红之色,明显来自于地炎火山界,另有金两万七千两、银十万八千两。
看着最后加起来的这个数字,周七娘、谭八掌和纪小师妹都有点眼晕,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纪小师妹喃喃道:“一万两千灵石……还记得五年前我在小满山时,曾听老师说,宗门库存灵石已不过千,一旦出了意外,就难以收场,所以上上下下一起炼丹,直忙活了半年,才将灵石积存到了三千,几位长老才算松了口气……咱们倒好,一场婚宴,一夜之间,一万两千多……更别说这么多灵材、灵矿……”谭八掌道:“这一千多火灵石,如今在青狮岭外可以翻倍卖!对了,老万他们还卖木牌得了三千多,加起来不得一万七八千了?”
周七娘叹道:“我是觉着特别烫手.……”
几人都默然点头。
为什么收了那么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送重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能不烫手?
但退是不可能退回去,也只能收拢了再说,经此一番,三玄门的底蕴算是真正立起来了一一各类法器就收了一千一百多件,这底蕴够打十场宗门大战不止了!
感叹多时,周七娘道:“收起来吧,就是储物法器不够,只能暂时先堆在这玲珑殿里了,今日起,后殿两间库房封起来,不许进出。你们两口子去跟掌门禀告一下?”
谭八掌正要答应,周瞳出言:“娘,我去跟老师说。”
周七娘道:“也好,你去之前,我问你几句话。”
谭八掌和纪小师妹忙活一天,揉着手腕子出去了,留下娘儿俩叙话。
周七娘问道:“你和青城派的魏清月是怎么回事?”
周瞳翻了个白眼:“咳,娘别瞎想,没什么事,就是去年蓬莱论剑时见过,她选了孩儿拿出来的阵盘,结果阵盘还坏了,让孩儿帮忙,看看能不能给她修复,孩儿打算请道然师叔出手给她修一修。”周七娘神情凝重道:“你说实话,青城几乎可说是天下正道宗门之首,那姑娘可是魏氏下一代最看重的子弟,咱们三玄门虽然近年来有了些声望,也有了些底蕴,毕竟差得太远,这件事恐怕……”周瞳道:“哎呀娘,你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道友,纯道友!”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周七娘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失落,点头道:“去吧。”周瞳去往后山斜谷,把守谷口的已经换成了朱灵子,谷口处布了个简单的幻阵,同样是朱灵子的手笔。问清老师和师娘在谷中并未外出,周瞳便来到竹楼前,一时间有些犹豫:老师和师娘洞房不过半天,自己就去打扰,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