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白光自昏暗的大地上突兀升起,迅速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飞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天际。刘小楼驾驭剑光,循着时序玨上指明的方向,向着木兰天池的裂缝口疾飞。
飞了一个时辰,又是一点白光升起,发往不知名的所在。
刘小楼和倪长老早已分开,倪长老疾飞五羽山,刘小楼则直接赶回木兰天池。在返回的途中,每隔一个时辰,大约四百里左右,便会发出一张传信符。传信符没有特定的接收之人,但凡是他认识的道友,都能收到,谁收到便有义务向身边的人扩散一个消息:
不要接近巽二方向的十万大山,那里极度危险!
具体是什么危险,传信符中并没有明说,因为说不清楚。
危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红莲大火蛾爆发出来的远超倪长老预料的神通。要知道,倪长老之前见过的红莲大火蛾,神通虽强,也不过是相当于元婴初期罢了,倪长老自己不敢说必胜,却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连迎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是当初的红莲大火蛾有了奇遇故而进阶,还是换了一只新的出来?另一方面的危险,则来自那团黑云中的残旗。这面残旗十分明显地带有吞魂食魄之效,刘小楼原本怀疑这残旗的主人可能是北邝山的修士,但倪长老认为不是,他表示,这面残旗蕴含着强烈的凶残、血光之意,直白而毫不避讳,绝非北部山功法。
北部山功法究竟是什么,刘小楼不清楚,但倪长老简略一说后,他便也大概有所领悟。他和文五娘打过不少交道,也去过北邝山一次,北邝山虽然也以搜魂吞魄为主,却是一种阴阳互补的功法,搜的是孤魂野鬼,吞的是残魂缺魄,虽然诡谲,却非邪道,虽然神秘,却没有那么强的杀戮之意。
而那残旗上的感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绝望、悲愤、抑郁之感,浓烈得有如凝成了实形,好似利剑,给人神识上带来巨大的折磨。
哪怕是逃离的两天,刘小楼依旧被这种强烈的痛苦感折磨着,一直处于惶恐、悲凉之中。
炼成这样的一面魂旗,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杀戮,沾惹了多少鲜血,手段是何等的残忍!它究竞来自何方?它的主人又是哪一门哪一派?
刘小楼一路返回,将自己仅剩的七张三百里高阶传信符全部打出,同时发出二十余张最远百里的普通传信符,只为尽量让更多的人知晓那边的危险。三天之后,他终于赶回了木兰天池。
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守候在裂缝口的侯长老抓住,两人都是心事重重,一路无话,直接上了龙尾峰。龙尾峰上,已经建成了一座红墙绿瓦的大殿,正是留存下界修士魂灯的魂灯阁。
魂灯阁外,几名金蟾派修士向刘小楼和侯长老见礼,又匆匆下山忙碌去了。侯长老引着刘小楼迈过门槛,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东西两侧,是存放魂灯的架阁,左边是南宗修士的魂灯,右边是北地修士的魂灯,闪烁着稳定的光芒。
看到这数百盏稳定燃烧的魂灯,刘小楼莫名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再看到大殿正中蒲团上席地而坐的几位前辈高人,更是松了口气。
青城易掌门、罗浮飞云道人、委羽山严峰主、括苍派陶掌门、青玉宗东方掌门、丹霞派蔡掌门、金庭派赵掌门。
凡事有他们这些前辈大修士顶着,天塌不下来!
除了七位掌门,另外就是三天前和自己分开示警的倪长老了,他已经早一步赶回此间,禀告了详细经过见了刘小楼,倪长老冲他点了点头,传音道:“九娘和你徒弟他们都好,五羽山加强了戒备,大可放心。”
刘小楼点了点头,道:“都听您老安排。”都是一家人,和倪长老说感谢就生分了。
一干修行大佬们见了刘小楼,都点头示意,东方掌门指了指旁边,道:“你们都找地方坐。”大殿很宽敞,刘小楼见倪长老和侯长老都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在一起,便也扯了个蒲团过去扎堆,顺便和他们两位眉来眼去、传音入密了片刻。
倪长老是四个时辰前回来的,按照两界之间的时差比,相当于是在地炎火山界的昨天就飞回来了。回来之后,他迅速传信严光渌,严大长老得了消息之后,又找到了这几位掌门,于是齐聚魂灯阁,简单商议之后,又向白鱼口那边的北地宗门示警,如今正等待着北地宗门那边的人赶过来。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几位宗门大佬齐齐起身,向着殿外迎去,刘小楼也连忙挪动屁股,跟在后面。至魂灯阁前,刘小楼随众人仰头,望向东北方向,几个呼吸之后,漫天的浓云忽然席卷散开,几位高修自空中飘然落地,正是王屋派姬掌门、太元门吕掌门、峨眉派闻掌门、西玄龙图阁顾八荒、昆仑派归掌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看上去五十来岁,面目清秀,肌肤极为白皙。
姬掌门拱手道:“诸位,耽搁了时辰,西玄秦道友下界,暂时联络不上,便请顾道友一起过来参详。另外还有北邝山文道友也来了。”
陶掌门见了那女修,拱手问道:“是金印娘子么?”
那文氏女修颔首见礼:“文隐见过陶掌门。”
陶掌门点头道:“有金印娘子相助,此番有底了。”
众人简单见过,便一起进入魂灯阁,借着这个空档,刘小楼从侯长老那里得知,这位女修来自北邝山的主支一一首阳山文氏,是首阳三怪之首,文离阳的孙女,本名文隐,金丹后期修为,四十年前,曾以一枚夜魄金印闻名天下,据说她当时闯入长平阴山之中,收化了上千野魂,彻底清理出两条山谷,可以容人通行。当然,清理是清理出来了,但依旧没人敢去那两条山谷。
北部山以鬼魂修行为主,对地炎火山界不是很感兴趣,故此只有这位金印娘子和十几个后辈弟子前来历练,得知地炎火山界十万大山出现魂器,自然要将她请来一起参详。
刘小楼仔细打量这个被称为金印娘子的文氏女修,从眉目间依稀感觉,似乎她和文五娘有几分相似,眼前浮现文五娘的样子,也不知文五娘这次来了没有。
进入魂灯阁,一千大修士围坐中央,刘小楼坐在外围靠门处,静候他们询问,毕竞在场之人,只有倪长老和他是目击者。
倪长老又向北地各家大佬们做了一次禀告,这是他第二次禀告,有些东西深思熟虑过,所以禀告得更加详尽。
他讲完之后,又让刘小楼补充,刘小楼在对红莲大火蛾和那方黑云中的残旗并没有太深认知,讲的就比较浅白一些,从阵法师的角度讲述了一番那处煤山的风水地势,并提出怀疑,认为那里或许是一处九阴之地:“但地炎火山界为至阳之界,界中灵禽异兽皆以火修行,故此晚辈一直犹豫不定,不知到底算不算九阴之地。”立刻开口询问:“可有蛇虫?”
刘小楼点头:“有,不少。”
又问:“方位是否在北?”
答:“巽二之位,尚不知南北。”
“巽为风,属阴。另,地气阴暗否?”
“以煤山割裂气机,阴暗至极。”
“有江河汇聚否?我说的不是水,是指江河之道。”
“以煤山分隔山谷,若此为江河之道,那处当为六江汇聚之处。”
至此,断定:“便是九阴之地了。不要以五行判断,是否九阴之地与五行无干,火烈之处照样可为阴极,冰寒之地同样可为阳极。九阴之地一向多出残魂之法,易成残魂邪术,不可坐视。”据此,众高修又相互探讨片刻,然后姬掌门望向飞云道人:“飞云道友以为,该当如何?”飞云道人目光森然,道:“还能如何?仿三百六十年前旧例。易掌门以为呢?”
易掌门道:“当年那个瘟毒祸害,同样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照样被除掉了么?既然不是诸位门下,那自是该当替天下同道料理清楚的。”
刘小楼终于明白了,原来大家最为顾忌的是,那面残旗的主人来自北邝山,如今有证实,其与北邝无关,更与在场的天下大宗无关,当然便可放心铲除了。
鉴于倪长老这位委羽山的元婴长老都不敢当面应对,那残旗的主人多半是炼神境大修士了,所以稳妥起见,当场决定,聚集在座众人一同前往,勿必当场击杀,绝不能使其逃脱。
刘小楼听罢,心中疑问更甚,传音侯长老:“侯长老,天下炼神,都是有数的,忽然冒出这么一位修行邪法的炼神大修士,这到底是哪家的?诸位掌门都不研究一下的么?”
侯长老沉吟多时,回答道:“所以要一起前往擒杀,见到人后便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邪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