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一点又一点,缓缓落下,极有黏性的黏住了那面熊熊燃烧的残旗,一连落下十余记,那残旗才好似终于醒悟过来一般,嘶吼尖叫着拚命挣扎,想要挣脱紫霄神雷的击打。
但又谈何容易?丹霞派的餐霞鼎不再释放五色雷光了,因为会和紫霄神雷有所冲突,但星月石、星辉帷帐和金甲神将却猛然发力,牢牢拖住了残旗。
尤其是那道星辉帷帐,之前刘小楼观战时,总觉得它温温吞吞,威力虽在,却稍显柔弱了一些,除了消磨之功,也没见多大威胁。
此刻那星辉帷帐全力发威,虽然依旧是消磨,却是有如刀削斧劈一般的消磨,和之前几天的表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王屋掌门的实力。
战况至此,已经完全占据,只看什么时候能彻底拿下了。
关于何时结束,还是文隐娘最有发言权:“鬼修底蕴,多在魂器之上,能抵挡住多少时辰,全看他旗幡中禁锢了多少魂魄,这些魂魄都有多强法力。这邪修的魂旗中至少有十头以上的厉鬼,故此我预计他还能顶三天!”
刘小楼连忙请教:“什么法力的鬼魂可称厉鬼?”他曾在赤眉陵向文五娘请教过魂魄之道,但当时询问的都是三魂七魄之说,比如雀阴魄、吞贼魄之类,都是不完整的残魂余魄,对魂魄完整的鬼类并没有论及。文隐娘道:“我们平日所言鬼魂,通常以厉鬼称之,然则这只是笼统的说法,细说起来,可称厉鬼者,法力已是极强了,通常可比我修行中人的金丹,而旗幡上的厉鬼则更强,通常生前须为元婴,上了旗幡之后法力大约降下一层,但也差不多在金丹后期。”
刘小楼问:“比如那只红脸大火蛾?上了他的旗幡,就是可比金丹后期的厉鬼?”
文隐娘点头:“就是如此。其他鬼类,还有怨鬼,法力可比筑基,还有幽魂,可比炼气。而厉鬼再往上,可为鬼煞、鬼王,这邪修的旗幡上,除了十几个厉鬼,我还看到了三个鬼煞,实在罕见了。”刘小楼想问一句:“你们首阳山有没有这样的旗幡?”但不知会不会犯人家忌讳,终于忍住没问出口。邪修败局已定,形势大好,藏身于周围的四大元婴护卫们也轻松了不少,偶尔会现身出来,和他们聊上几句,比如很少说话的叶红衣就比较喜欢和文隐娘闲谈,几次跑出来和文隐娘指点江山。
紫霄神雷的施法是很艰难的,所以雷光并不多,慢慢悠悠一道一道往下落,和餐霞鼎聚集雷烝截然不同,连放一夜过去,落下来的更少、更慢了。
刘小楼对着时序玨,眼看又是一天过去,那残旗上的厉鬼也被打灭了至少四个,感觉这邪修即将技穷之时,形势陡然一变。一记幽远的战鼓声在群山之间响起,“咚咚咚咚”,敲击在人的神识之上,鼓声中裹挟着无比残忍、鲜血淋淋的意味,好似一头巨兽刚从战场上走来。
听到鼓声,刘小楼都心里一沉,就更不要说别人了,所有目光都盯着光华闪耀的战场,听着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真有鬼王…”文隐娘惊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焦虑。
就在她的惊呼声中,一道黑影在璀璨的光华中凝聚成形。它头上长着个椅角,身上全是厚重的毛发,脸上乌黑一片,看不清相貌,手持一支巨大的狼牙棒,棒钉上全是鲜血,不停往下滴落。
这鬼王和金甲山神个头相仿,如山岳一般巍峨。
星月石立刻改变了光束的方向,直击这鬼王,在鬼王胸前击起一道道如海浪拍打岩石般光涌。鬼王顶着星月石光束继续向前,脚步虽慢,却沉重而坚定。它几步来到金甲山神面前,举棒狠狠砸了下来,棒斧相击,巨大的声浪轰传四野,四十里外的刘小楼顿时陷入“嘤嘤”耳鸣之中。
少顷,一股狂风自战场处席卷而来,卷起无数煤山上的碎煤泥灰,刘小楼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拚命推去,力量之大,居然有立足不稳之感。
鬼王掀起的声势实在惊人,一时间,战局有被逆转之势!
乌云之下忽然一阵波动,好似池塘里的涟漪绽放开来,随之显现一行行符文,这些符文又一个个隐没不见。
太元总真门姬掌门的虚空真元符!
当天上最后一个符文隐没,战场上一重重煤山都剧烈燃烧起来,冲天高的火焰向着战场中心内卷,堆积起百丈高的火山,放着炙热之极的光焰,鬼王的盔甲和战袄在这巨大的火山中一片片脱落……鬼王痛苦地仰天咆哮,愤怒的情绪化为实形,将周围的煤山崩碎了一座又一座,也令火山的火势有缓和消减之虞。
就在这时,刘小楼忽觉心头一凉,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在心口上打了一记,整个人都揪了起来。陆红柳身形一歪,好似没有站稳一般,差点栽了个趣趄,脸色一白,道:“无形剑!”不仅是她,贺壁、顾八荒、叶红衣均是如此。
修为稍浅的卢伯期、姜行止、文隐娘等人没那么大反应,只是各自捂住心口,抗拒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刘小楼修为最低,反而没事。
青城派易掌门的无形剑出手,没有剑光,没有风,甚至没有响,那四十里外巨大的鬼王身躯就凭空分成了两截,如山丘一样的头颅冲天而起,直飞黑云之上。
下面的鬼王身躯并没有倒下,双手不知何时抱住一个红皮腰鼓,反复敲击着,鼓声咚咚,那冲天而起的头颅又从黑云中落了下来,直直落向鬼王的脖颈。
鬼王也撑起脖颈,眼看就要接回头颅。
猛然间,万丈金光爆起,鬼王那颗头颅还没落在脖颈上,就被无数金光斩碎,当场化作黑烟。鼓声停止,山一般高的鬼王身躯扑倒下去,扑倒在熊熊火山之中。
与此同时,那战鼓也终于被紫霄神雷打爆,化作黑烟,一个个鬼头四下乱窜,发出凄厉尖锐的鬼啸。连绵不断的煤山同时引爆,战场周围数十里内都在崩塌,天地好似陷入了灭世危机。
那泛起的烟尘、那迸飞的碎石飞速扩散开来,连身处四十里外的刘小楼等人,也几乎要被淹没其中。在这震天动地的崩塌中,陆红柳淡淡道:“这是峨眉金剑,绝不输于无形剑!”
刘小楼感慨:“真是开了眼了……这邪修应该灰飞烟灭了吧?”
文隐娘道:“魂鼓破碎,鬼王以下,鬼煞、厉鬼都灰飞烟灭了。但这旗子不对劲,似乎不是魂器,所有鬼煞鬼魂都不是来自旗幡,它们都来自魂鼓!”
刘小楼追问:“不是魂旗是什么?”
文隐娘凝目望着那漫天的黑烟尘土,竭力想要感应到一点蛛丝马迹:“还不清楚,但没看到太大威胁…话音刚落,贺壁、陆红柳、顾八荒、叶红衣同时变色,齐声喝道:“冲这边来了!”一道黑烟有如疾飞的乌鸦群,钻透了翻滚的烟云尘土,向着刘小楼他们观战的这座煤山飞来!星月石光束穿透黑云,紧跟着追来,照射在黑烟的尾部,将尾部一段烧成白烟。
但这一照,又好似在黑云后面狠狠推了一把,那黑云飞得更快了。
星辉帷幕、金甲山神和餐霞鼎则被残旗和战鼓的爆碎拖住,一时间无法追来。
一只大手倏然出现在那道黑烟乌鸦上方,旋即向下猛然一抓,抓住黑烟乌鸦,那黑烟乌鸦再次惨叫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后半截被大手牢牢抓着,搓成黑灰,前半部分则继续窜逃。
这只大手正是罗浮派飞云道人的绝技一一炼心手,再次重创邪修。
那邪修在屡受重创之后,终于还是逃了过来,向着右侧山口疾飞而去,正是刘小楼布阵之处。费了那么多心思,如何能让那邪修逃走?贺壁等四大护卫瞬息之间拦了上去。
一片星辉闪耀,有如仙人起舞,舞姿翩翩。黑烟乌鸦迎头撞了上来,将星辉冲得星散开去。一张巨大黄纸法符墓然出现在黑烟“头”前,轰然焚烧,无数细微的白光凭空生成,结成一张大网……黑烟乌鸦一冲而过,将大网冲得粉碎!
接着,黑烟又冲过了一幅重峦叠嶂的山水图卷,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被一道红色剑光堪堪赶上,一剑斩下了前面充作“头颅”的一群乌鸦。
剩下的黑烟再次缩小,重新凝聚出“头颅”,终于冲进了山口。
临渊玄石阵发动,山谷晃了晃,好似被人扯下了遮掩身体的黑纱。
刘小楼心神一震,好悬没有吐血,这还是他修行阵法以来,头一次被蛮不讲理的强大力量直接破阵,没什么技巧可言,纯粹的以力破阵!
临渊玄石阵消失,露出一群妖怪:领头的是一只挥舞长鞭的竹妖,他的身边,簇拥着一只白骷髅、一只黑蜘蛛、一骑阴兵战将,以及数千骷髅、上万虫蛇、上百骑阴兵战骑组成的大军。
竹妖手中长鞭挥舞,“啪”地一声,骷髅、虫蛇组成的大军潮水般淹没了黑烟,那上百阴兵战骑在骑将的率领下,攒弓急射,一时间,箭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