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然、花诚山、米桃都各自离去,一个上绝顶继续为自家娘子护法,一个去给儿子花凤金派任务,另一个则去乌巢坊逛市集一一她自打来了乌龙山后基本上天天必去。
刘小楼则继续在乌龙殿中考校弟子们功课。
他探完周瞳经脉,对周瞳的修行表示很满意:“这次地炎火山界开启,你倒是混了个天大的好处。”周瞳笑道:“都是老师安排得好,弟子有了大道目标,忽然间就好似开窍了一般。”
这几年来,两个师妹修为突飞猛进,一个从根基全无到炼气七层,直接就追到他屁股后面;一个每年修通两条经脉,已经准备筑基了,让他这个大师兄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说实话,他这个大师兄都有点不自信了。
好在这次得了机缘,拚凑出引魂香的完整法门,在异界突飞猛进,从炼气八层直入炼气十层,至少省了两年苦功,否则还真有点无颜面对两个师妹的感觉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依然感到时不我待,否则也不会回山之后就到处追着两个灵长老烧香了。刘小楼道:“你这门功法,最重灵禽异兽的机缘,有机缘时,固然可以突飞猛进,没机缘时,也要保持平常心,按部就班一样可以长进。若是还不踏实,也可以考虑前往十万大山,那里灵禽异兽更多一些。”周瞳喜道:“弟子也考虑过的,左师伯和两位秦师叔也有想法,若是老师允许,那弟子就和三位师叔师伯走一趟十万大山?”
刘小楼问:“你左师伯他们也想去十万大山?”
周瞳道:“左师伯前几天还跟我提到过这个想法,他们这几年总是离可以闭关筑基差一点点,始终到不了那个地步。大秦师叔说,他们以前在十万大山修行多年,对那边很熟悉,想过去找一找机缘,他们三个准备下个月就出发。”刘小楼想了想,道:“我不反对,你们一起去十万大山,路上还有个照应。但我的意见,最多在一万山和两万山之间活动,绝不可再行深入了。这两重大山内的异兽灵禽虽然没什么修为太高的,但为数不少,只要用心,是可以大大节省你修行时日的,不要贪心。”
周瞳答应了:“弟子明白。那弟子和左师伯他们商量一下,跟他们一起南下,门中事务交给黄师妹?”刘小楼道:“让黄羊女专心修行吧,门中事务让灵子多出出力,不能总是让你带几个新的师弟师妹,也该她尽心了。”
周瞳道:“她这几个月对万师妹、祝师弟、甘师弟他们还是很上心的。”
刘小楼又道:“你去了以后,别的不用管,只留心一件事,多挖掘一些响铃草回来,这个东西对宗门弟子传承非常重要,是六十年大计,不可轻忽了。”
周瞳喜滋滋去半亩峡找左高峰他们了,刘小楼将黄羊女、朱灵子、万莲生、祝凌海、甘虎、甘凤一起招入大殿,挨个考察修行。
除了周瞳,这帮弟子去了小瑶池那边都没获得什么机缘,毕竟修为太浅,在地炎火山界待不上片刻就得回来,三玄门也不可能专门安排一个金丹以上的修士在旁随时随地护着,所以只是下界感受了几回便回来了,算是见见世面,浅尝辄止。
换作别家宗门,连见这个世面的机缘都不会有。
黄羊女的修行进度一贯的快,五月间刚破境七层,眼下不过才两个多月,第七层就修了一半了,预计九月或者十月,便要迈入第八层的门槛,周瞳感受到的压力,一大半来自于她。
黄羊女选择的是方不碍的剑修之路,所以刘小楼也没过多指点,提醒她几个重要穴位修炼时的关注点便不多说了,说细了恐怕会有冲突,为将来的修行留下隐患。朱灵子这边已经炼气圆满,她同样和左高峰他们一样,都在等待闭关筑基的那一丝机缘,其实就是“福至心灵”的一点感应。这种感应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有些人等十年、二十年才有感应,有些人干脆等上一辈子都感应不到。
朱灵子眼下就处于这个阶段,所以刘小楼才会让她暂代周瞳的职责,毕竞打理庶务、教导功课也是获得感应的一个重要途径,就好比正在绝顶闭关的刘夫人,她的感应就来自于庶务操持过程中。宗门如今有两枚筑基丹,一枚是九娘弄来的,她救了个神农派的长老,人家报恩的,还有一枚是丹霞派的,作为刘小楼晋升丹霞派长老的贺礼。两枚筑基丹在手,刘掌门心下还是有底气的,至少两年内不会太过发愁。
他眼下看好的是朱灵子和周瞳,这两个弟子都有可能在一年内觅得筑基机缘,至于黄羊女的筑基,可能在三年后,自己还有三年时间,再弄一枚筑基丹的可能性不小。
至于左高峰和秦氏兄弟,刘小楼其实不太看好,左高峰的年龄,比自己和谭八掌都要大十多二十岁,秦氏兄弟比他也小不到哪儿去。
三个六十左右的老头,到现在没有感应到闭关的那一丝机缘,基本上可以宣告无望,这一点,他们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否则三人怎么会想着回十万大山?
还有一位穆神医,则是自己都已经死了这份心思,在乌龙山里过上了逍遥日子,也不怎么修炼了,拿着三玄门的薪俸,整天在乌巢坊优哉游哉,钱不够了就在绿怡院临时开馆给人问诊,赚些零花,倒是间接帮着晴姐把乌巢坊绿怡院的生意给托了一把。
又将万莲生、祝凌海、甘氏兄弟叫到面前,挨个考察。
这批新弟子是今年二月招录的,天赋最好的是万莲生和祝凌海,其中又以祝凌海略优,甘氏兄弟则逊了一筹。
事实证明,当初对这四名弟子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四人都修三玄经,起手第一经都是手太阴经,半年下来便分出了很明显的区别:手太阴经单侧十一个穴位,祝凌海打通了九个,目前已经在冲击鱼际穴,万莲生则打通了八个,目前卡在太渊穴上,甘氏兄弟则都是打通了六个,双双卡在列缺穴上。刘小楼一摸四个孩子的手腕,便对他们接下来的修行有了预判:正常情况下,万莲生和祝凌海两年之内便将打通手太阴经、手阳明经和足太阴经,完成修行的第一步,正式进入炼气初期,最迟不超过三十岁,就能炼气圆满。这个修行进度比黄羊女差一大截,但比甘氏兄弟强出很多。甘氏兄弟可能需要三年才能进入炼气初期,基本上维持一年半或者两年以上炼通一条经脉的速度,四十岁左右,成就炼气圆满。
当然,这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刘小楼又给众弟子讲了讲修行上的注意事项,尽了尽掌门的职责,便告一段落。
宗门有灵力、灵石可以吸纳,有灵米、灵鱼、灵虾、灵蜜、灵酒可以食用,有灵丹调理治疗,有各类道术可以参阅,有诸多长辈解答疑难、带着历练,剩下的只能依靠自己了,如果这样的条件都修不出来,那就真没办法了。
在干竹岭上待了一天,刘小楼便下山了,先往田伯家走了一趟,看望这个三玄门的老朋友。田伯年岁很大了,原本得益于坚持三玄门教他的养气之法,得益于有一个入了修行的好孙女,他的精神头一直好得很,但成了大户人家以后,又娶了妻纳了妾,生活滋润了,身子骨却一天比一天差了下来,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
刘小楼看望他的时候,他就躺在锦帷大帐雕花床里,身边伺候着两个乖巧的侍女,不停的咳嗽着。刘小楼替他把了脉,不由一阵沉默。
田伯倒是看得很开:“掌门仙师还能来看老朽,老朽知足了,至于身子骨,老朽自知已然无望。”刘小楼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老头反而笑了笑,道:“掌门仙师不必劝了,老朽若是听劝,也不至于今日,每回都痛下决心要改,却都坚持不了,我家阿珍说,这是老朽自找的,她没说错。老朽如今又有了儿女,他们没有福气修行,却可以一生富贵,老朽唯一担心不下的,还是阿珍....”刘小楼道:“田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田伯却道:“掌门仙师,老朽命不久长,只有一个心愿,若是将来有可能,老朽不是强迫掌门仙师答允,老朽也强迫不来,只是若有这个可能,还请掌门仙师纳了阿珍为妾,阿珍从来没跟老朽说过,但老朽知道,她等了掌门仙师三十年,从她十二岁那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说着说着,田伯就合上眼睛,鼻孔中发出轻微的鼾声,慢慢睡着了。这是他老了,精力不济的缘故。老头没有修行,年岁又实在太大了,大病缠身的时候,就很难治疗,灵丹于他是毒药,真元于他是刮骨刀,根本无法医治,说不定下回再见,就要和老头天人永隔了。
他来看望老头,是因为得了传话,老头要见他一面,没想到见面之后却提了一个这样的要求。刘小楼望着满脸憔悴的老头,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从田家大宅出来,刘小楼驾起剑光,往东飞去,一路餐风露宿两千余里,来到一片莽莽山林间,落在一处云雾最为密集的山丘上。
这座小山处于云雾缠绕之中,朦朦胧胧间,人若凭空一抓,满手都是水汽,正是去年来过的小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