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八月,正是梅雨季节,小苏山被浓重的雨雾包裹着,视线看不出三丈之外。
刘小楼驾着剑光穿行在山间,最终落在一处山壁前,这里是一座倒塌了的亭子,四下都是藤蔓野草。这处破亭子,便是去年和袁化紫一道觅得结丹机缘的山间亭。
他来到原先的位置,趺坐下来,目光望向对面的山壁,看着那一丝丝、一股股、一团团的雨雾在草丛树木间蒸腾而起,沿着光滑的山壁向上升起。
小苏山并非洞天福地,也没有找到灵泉,最多就是有一口地火穴池而已,却也算不得稀奇,但这里却是个聚风藏气的绝佳地势,周围群山的风云变幻都在往小苏山汇聚,而这山间亭的所在,则是小苏山云雾汇聚的气眼。
对旁人或许用处并不算大,但于刘小楼而言,却是个沟通自家阵法的所在。
他就这么盯着这些雨雾的升腾,耐心等待着自己需要的变化。他准备等待七天,这应该也是小苏山一带梅雨季的最后几天了,过了这几天,就该出梅了。
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的下着,将周围的一切淋得湿漉漉的,透出一股股闷热的气息。
刘小楼没有浪费时辰,左右手各握一块灵石,磨砺着自己的金丹。雨水洒落下来,落到他头上时,自行向四下避开,有一阵雨水最大的时候,在他身子周围形成了一道葫芦般的水瀑,看上去十分神奇。这是他黄龙剑在气海中盘旋游荡,围着金丹自发玄光,以黄白二气护持金丹时,外在映射而成的透明玄光罩子,玄妙无比。
在小苏山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是第二天,他在山间亭已经坐了十多个时辰,坐姿没有丝毫变化,好似一块顽石...…到了第三天,雨水稍歇的某个时刻,几只松鼠经过这里,满嘴鼓囊囊都是坚果,其中一只在他头顶上跳过,蹦鞑着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第四天夜晚,大雨倾盆,那些浓重的雨雾都被雨水打散,山壁上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瀑.…到了第五天的清晨,雨势渐渐走弱,云雾重新升腾...….
就在某一刻,刘小楼的目光陡然一亮,全神贯注盯着山壁前那些雨雾,这些雨雾开始扭动起来,好似翩翩起舞,舞姿曼妙炒...
终于等到了!
他双手起势,双掌之间现出八块玉玨,正是参谒青竹八光阵的阵盘,指尖掐诀,指法轮动如飞,形成一个个星辰演化的小宇宙。
那些山壁前扭动的雨雾符文被他飞快打入阵盘之中,将参谒青竹八光阵的通道一条条打通....…忽然之间,刘小楼只觉眼前陡然一变,原本天光大亮的天地转入昏暗之中,天上弦月如钩,四野满是荒凉。时隔一年,再次进来了!
刘小楼心下一振,辨认方向,在昏暗的荒原上驾起一道黄白轮闪的剑光。
剑光在荒原上飞了一天,前方出现一条峡谷,刘小楼径直飞了进去,落在峡谷中央一座如土丘般的巨大蚁巢上。
蚁巢上有张石椅,立在三阶高的石上,竹妖就坐在石椅上,头颅里的绿芒闪烁不定。
它的左边立着高大的白骷髅,右边是全身包裹在黑甲中的阴兵骑将,脚下趴着比圆桌还大的黑蜘蛛。刘小楼望着竹妖,竹妖也望着刘小楼,少顷,终于还是从石椅上起身,迈步下了三阶石,来到刘小楼面前。
感受着对面竹节般躯体内散发出的强大法力,刘小楼缓缓点了点头:“看来去一趟地炎火山界,你收获很大。”又转向白骷髅、黑蜘蛛和阴兵战骑:“还有你们,都不错。”
四个家伙的服从性并不是很强,尤其是竹妖,行为举止具有很强的自主性,但不管怎么样,这终究是他炼制的阵盘,它们终究是阵盘中征召的妖物,这四个家伙是什么水平,还是大体能感受到的,这是一种最本源的牵绊。
竹妖已经具备了和金丹初期修士正面抗衡的实力,白骷髅和黑蜘蛛也差不多可以单打独斗筑基后期乃至圆满,而阴兵战骑,则近乎“假丹”实力,相当强悍。
虽说世上一年为荒原十二年,一年不见,相当于竹妖它们在荒原修炼了十二年,但它们是没有修行道法的,一切都是本能神通,所以这样的进步,让刘小楼很是好奇:“你们是吃了阴尸虫的缘故,还是和那鬼修一战的缘故?”
竹妖头颅里的绿芒闪了闪,隐隐黯淡了三分。
他身旁的白骷髅上前两步,弓着身子向刘小楼道:“多承主人的恩情,竹大人和我们几个都有了不少的收获。这次主人降临荒原,不知有何征召?我等敢不效死?”
刘小楼微微一笑,向着竹妖道:“你应该可以说话了吧?”
竹妖头颅内的绿芒扑腾了几下,发出“呼呼呼呼”的声音,好似风吹火堆一般。在这呼呼声中,刘小楼依稀分辨出破了气般的简短话语:“都有。”
它是在回答刘小楼的提问,表明收获不仅来自于阴尸虫,也来自于那鬼修。
这是刘小楼第一次听见它说话,听起来很不舒服,但终于是说了,因此很满意:“再说说这个家伙吧..”他看向竹妖身旁的阴兵战骑,道:“你的神通到底是什么?魂魄?还是怨鬼?又或者别的东西?比如..僵尸?”
阴兵骑将转着头,看看刘小楼,又看看竹妖,再看看白骷髅,甚至是黑蜘蛛,那头盔里黑暗模糊的面孔,流露出一阵茫然。
白骷髅躬身代答:“主人,这个家伙是绝灵原的主人,那里是阴兵战骑的领地,三年前,竹妖大人带着我们征服了绝灵原,这个家伙就归顺了我们,入了伙儿。他脑子有点不太好使,说是怨鬼吧,却又少了一魄,魂魄不齐,但是打架的本事没少,竹妖大人打了他六年才打服了的。”
刘小楼点了点头:“其实也是鬼修了?怪不得....”说着,忽然问道:“所以那面残旗,落到你的手上了?”
阴兵骑将依旧是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白骷髅继续代答:“主人说的是什么残旗?是去年应战那鬼修时的东西么?”
于刘小楼是上个月的事,但在荒原上,却已经过去一年了。
“对,那面残破的黑旗,随时随地卷着黑云的那面旗子。”刘小楼道。
白骷髅赔笑道:“主人说的那面战旗么?嘿嘿,那旗子很不错,正合作了我们荒原峡谷的战旗,有了这面战旗,峡谷大军补充得很快,才一年,就翻倍了。”
刘小楼道:“旗在哪?”
白骷髅小心翼翼道:“那面战旗,很适合在荒原用,不适合在外...”
刘小楼打断它:“看了再说。”
白骷髅、阴兵骑将都看向竹妖,黑蜘蛛的两只小眼睛也滴溜溜转到眼眶上侧,盯着上方的竹妖。竹妖沉默片刻,绿芒好似被风扑腾了两下,“呼呼”声中传来一个破锣般的字音:“走。”那面残旗,不,现在是荒原峡谷的战旗,并不在峡谷中,它一直在绝灵原。
刘小楼微微有些惊讶,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这面战旗明显展现了很大的作用,竹妖他们怎么敢把旗子留在绝灵原呢?
“你们就不怕被别的家伙夺走吗?这荒原上可不仅仅是你们一家独大吧?比你们厉害的强者可不少。”对此,白骷髅苦笑着解释:“那旗子,它比较特殊,别人恐怕抢不走。”“抢不走是什么意思?很厉害?”
“它是活的。”
“活的?什么意思?”
“主人,您看咱们现在的队伍,看上去拢共就四个是不是?”
“难不成它是第五个?”
“不管您信还是不信,它就是第五个。”
绝灵原离峡谷其实不远,也就是二百多里,应该是离着峡谷最近的一处有主的领地,否则阴兵骑将也不会成为竹妖第一个征服的强者。
事实上,自从竹妖它们在这座峡谷落脚插旗后,是阴兵骑将就在主动进攻它们,想要征服吞并它们,并且在前几年的征战中,一直压着它们三个打。
不到半天时间,刘小楼就来到了绝灵原。
百里荒原上,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丘,最高不过五六丈,到处都插着断旗,周围全是残尸,还有那破损的战车、被遗弃的兵甲,山丘间不时响起战马的悲嘶声,天上盘旋着巨大的秃鹫,这里的泥土带着微微猩红的色泽,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切都好像是处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战场。
实则已经不知几千几万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马蹄烈烈、旌鼓齐鸣!
阴兵骑将纵马跃起,当先循着喧闹声奔去,白骷髅骨刺往那个方向一指,咧着嘴向刘小楼谄笑:“快到了。”
登上前方一道山丘,忽见一片开阔的平原,这平原上,有二百来骑正分成数队,来回操练。在左侧最高的丘顶上,竖着一杆残破的大旗,旗面被一片黑云遮掩着缠绕着,相当诡异。
那旗面扭曲着,好似一张嘴正在说话,带着股得意和兴奋劲儿,高声喊道:“小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