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横扫着海面,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大雨一波一波泼洒过来,浇得桅杆上的诸飞云全身湿透了。身为仙童派首徒,他当然有能力让自己丝雨不沾身,但从小在海上长大,对此并不觉苦,因此也没必要避雨。
一个大浪翻了过来,重重拍在船上,将这艘十丈长的大船和诸飞云整个淹没,但很快船又露了出来,诸飞云嘴上不知怎么已经叼了一条尺许长的肥鱼,那肥鱼还在劈里啪啦抖动挣扎着。
诸飞云“啐”了一声,将鱼放生,从桅杆上跳了下来,摇头道:“走吧,不可能来了。风暴中心转过去了,正好挡住了路。”
同在船上的正是师妹沈月如和师弟赵炎,师兄妹三人听说刘小楼已至西霞岛,这几日便都出海来接,但每一次都是狂风暴雨,让他们失望而归。
看来今日同样如此了。
风浪实在太猛,在天地浩瀚之力面前,几个年轻修士形如蝼蚁,赵炎自己一个人已经难以操控船只,沈月如便出手帮忙,二人合力,将船只调过头来,往东仙岛返回。
就在这时,身后涨起一道巨大的水影,如同高山一般连接海天,好似自天上的黑云中砸下来。面临这近百丈高的巨浪,三人沉着冷静,将平生最为精妙的操船手段都使了出来,始终保持与身后的巨浪成垂尾之势。那巨浪很快扑到,三人齐齐向后仰头观望,就见这巨浪中不知带了多少海鱼海虾,直接凌空甩落出来的,就有两条三丈多长的巨豚、一只磨盘大的海龟。
这些海兽比海水先落下,向着木船下了一阵兽雨,两只巨豚、一只巨龟、数只巨虾、几只大章鱼,扑腾腾砸在甲板上。
诸飞云刚吐完一尾大鱼,怀抱中不知何时又落下一尾七尺长的巨虾,还滋了他一脸水尿。
他将巨虾抛入海中,双手抹脸擦干净,再睁眼时,就见自家师弟师妹怀抱中也各自抱了一兽。师弟赵炎怀中抱着个海龟,师妹沈月如怀中抱着个....
禽兽!
再看那禽兽的脸,诸飞云一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大喜道:“刘掌门...”
赵炎也将海龟扔了,蹦着跳着来到沈月如身边,哈哈大笑:“刘掌门怎么冒出来的?”沈月如更是一脸懵,天知道怎么回事,刘掌门就到了她怀里?
此刻的刘掌门狼狈不堪,紧紧抱着沈月如的脖子,不停的往她身后吐着海水,一口又一口,吐得肠胃都快倒腾出来了。
诸飞云和赵炎两个倒是在旁边嘻嘻哈哈欢笑不止,知道刘掌门这是溺水了,且得吐一阵。
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哪怕修到了金丹,一个不留神也得栽里边。毕竟人力有时而尽,风浪之威却无穷无尽。
也是刘小楼倒霉,他在西霞岛上将最后一点玄水之精吃干抹净之后,又听说了白泉海沟这个地方一一因为西霞岛积攒的玄水之精,一半是这条海沟底部找到的。而这条海沟,正在西霞岛往东仙岛去的路上。为此,他连夜启程,由常仙客和关离师徒护送,乘船来到白泉海沟,下水搜寻玄水之精。
他仗着有可储空气的海珠护身,在海底反复搜寻了许久,倒也让他找到了几滴两百斤重的水精,以及一个拳头大的海珠,还看了一出鲨贝斗法的好戏。
待他再一次浮上海面时,却已经是天翻地覆了,海上风暴大作,关离师徒护送他的船只都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依靠海珠在海底渡过了一夜,又趁机找到了几滴好的,但海珠也得不时上去换气,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他没有地方歇息,真元终于几近枯竭。到得昨日傍晚,他终于遇到一波巨浪,便再也沉不下去了,在巨浪中起起伏伏,根本停不下来,几次驾起剑光要飞,却都被狂猛的风暴和巨浪拍了下来一一他飞的高度还没浪脚高,更别提浪头了!
如此一来,他的金丹修为也无力回天,只能勉强保着不被溺毙,就这么在巨浪中折腾了一宿,好歹找到两头不知名的巨豚,趴在人家巨豚的背鳍上休息,最终在又一次摔落下来时,好巧不巧摔到了沈月如的怀里,却已经折腾得七荤八素了。
一浪接一浪的风雨依旧,沈月如抱着刘小楼,不停拍着他的背,同时示意师兄弟二人快些回岛。半个时辰后,船只回到东仙岛,刘小楼才算安全了,踏踏实实在客房睡了一大觉。
次日天亮时,常仙客和关离师徒的船只也被风暴吹到东仙岛,两人才知刘小楼已经先到了。常仙客后怕不已,又庆幸不已,向接待他们的仙童派骆长老和诸飞云道:“刘掌门真是有大气运的,如此海况,换作旁人,恐怕已难幸免,偏生他却能砸在你们迎他的船上,简直是闻者骇然!不瞒骆老,我是真个担心了一整天啊,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西霞岛怎么向你们东仙岛交代?怎么向金庭派交代?怎么向青玉宗、青城派、罗浮派交代?今后各家修行宗门都得指着我们西霞岛的脊梁骨骂我们啊....”骆长老也是心惊不已,同样感慨:“不管怎么说,刘掌门可算安稳上岛了,不会被天下修行宗门骂了。一番感慨之后,诸飞云很是好奇:“刘掌门在炼什么大阵么?如此急需玄水之精?是为了修缮咱们各家阵法?”
常仙客道:“刘掌门倒是实诚,他既为公,也为私,既是阵法修缮之需,也是他自家修炼的缘故。”骆长老点头:“常师弟、关师侄你们先住下,待刘掌门苏醒,一道设宴相迎。”
关离道:“我想去看看刘掌门。”骆长老吩咐:“诸师侄,你带关师侄去看一眼吧。”
一夜之后,风雨过去,刘小楼也在众人的期盼中醒来,眼睛睁开时,就看见沈月如婀娜的身姿,她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案几边调配羹汤,那羹汤中也不知煮了什么鱼虾,气味传来,鲜美无比。
他被溺得头晕目眩,却不是毫无知觉,当然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望着这背影,不由很是惭愧:“沈师妹.”
沈月如听声回头,展颜一笑:“师兄醒了?”
刘小楼想起床,却被沈月如凑过来轻轻按住:“别着急,是不是还有些头晕?缓缓再说。”听她这么一说,刘小楼果然觉得自己还真有些头晕,便任由她扶着自己斜靠在床榻上,然后又任由她端着羹汤一勺一勺喂自己。
慢慢将汤喝完,任由她给自己擦拭唇边的残羹,忍不住道:“惭愧惭愧,真是小觑了这天地之威,以为结丹了便能如何如何,唉..”
沈月如给他擦拭完,一双妙目在他脸上盯着,道:“师兄,你有海珠,却还不够,下回记得,再遇到这种天,就弄根铁棒往海底一扎,把自己绑铁棒上,尽量不上浮,这叫定海针。我们海上修行的人,随身都会带一根。”
刘小楼苦笑:“我当时有点慌了,确实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你说也是奇哉怪也,但凡我一出海,往你们东西二宗过来,就必定风暴临头,上回就是,去个西霞岛,和东方玉英就遇到了风暴,这回也是,从西霞岛来的路上又是,这运道,也真是没谁了!”
沈月如抿嘴一笑:“我倒是觉得师兄的运道很好啊,真是大气运!”
正说时,诸飞云和关离联袂进屋,两人都是一阵欢喜,关离连忙赔罪不提,诸飞云道:“刘掌门醒来就好,今晚我老师、师伯设宴,为刘掌门压惊!”
当夜开宴,宴请之地还是刘小楼以景昭身份来的海雾亭,出面的却是大大不同,梅夫人、梅掌门、骆长老尽皆到场,常仙客和关离作陪,当然也有诸飞云、沈月如和赵炎等内门弟子,阵容可比宴请景昭那次大得多。
海秀亭深入海中,是一座形如海贝的楼,风暴之后于此观景,大海平静,可一览无余,更可见天边诸多霞光流彩,真是个极好的饮酒之地。
酒宴之丰盛不用多说,梅掌门和梅夫人给刘小楼准备的压惊之礼也真是投其所好,三个瓶子搁在一个木匣子里,全是玄水之精。第一个瓶子是一百滴两百斤的水精,第二个瓶子是三十滴五百斤的水精,第三个瓶子更妙,只有三滴,却全部都是重逾千斤的极品!这礼物真是送得闹心,刘小楼连堆积如山的海上珍肴都没心思吃了,应付起仙童派诸位掌门、长老来,也心不在焉,只想回去把水精给黑旗服下。
好在梅掌门和梅夫人万分理解,都道他疲倦未复,尽显地主之谊后便收了场。
回到客舍,刘小楼连忙将五妖唤出,大伙儿凑在一起畅饮玄水之精,那番舒畅不必赘言。
刘小楼连续修行了七天才彻底“缓了”过来,向一直照顾他起居的沈月如抱歉:“实在不好意思,让师妹辛苦多日,真是....”
沈月如道:“我倒是盼着师兄能多病几日呢!”
刘小楼:“啊”
沈月如摇了摇头,道:“东仙岛的护岛大阵一共十六座阵盘,出自四明山之手,师兄何时开始?”刘小楼忙道:“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是个心善的,占了别人的便宜,就得想着给人尽量多还一点回去,因此,他在岛上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比原先预定多了足足半个月,将护岛大阵提升了一个等次,这才告辞。
离岛的那天,东仙岛上下众人齐至码头相送,刘小楼登船之后,向梅掌门夫妇道:“上回地炎火山界开启,二位前辈却身处海外,未能前往,下次若有幸再通异界,一定要来相见才是,我带二位下去看看那火山喷发的壮美景象!”
梅掌门夫妇拱手回礼:“一定,一定!”
梅夫人又叮嘱诸飞云、沈月如和赵炎:“路上小心,一定安安稳稳把刘掌门送上岸,不然回来饶不了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海螺声响起,众人脸上变色。
梅掌门回头道:“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很快,便有人在山顶打出烟花,“噗”“噗”“噗”连续三发烟火,直冲天际。
梅夫人顿时冷哼:“青屿岛的贼子么?他们居然敢犯岛,不知道刘掌门在么?真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