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一前一后,向东驶去,船桅上都有小型聚风阵法,劈波斩浪,其速甚快。
日落之时,晚霞染红了一大片海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夜晚之时,星汉横亘,灿若灯海,偶尔可闻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巨鲸的呜咽声,空灵而孤寂,好似来自千万年前。
日出时分,朝霞胜火,一轮红日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海天都颤动了几个呼吸。
这样的海上景致,壮丽无比,令人大为震撼。
有时候,风浪大时,刘小楼兴之所起,也会驾驭剑光,穿梭于海浪之中,遇到那海底较浅、满是礁盘之处,便含颗珠子下去畅游,观赏瑰丽的奇景。
其间路过某处小岛时,骆长老他们也会向刘小楼介绍,这是什么什么岛,岛主是某某某,怎样修为等等一天之后,座船东行千里,再遇着海岛的时候,骆长老他们便语焉不详了,这时候前面座船上的桂花仙姐妹便会飞到东仙岛船上,向刘小楼详细介绍,并且询问他是否上岛歇息。
东海之上,海岛无数,一般的小岛,比如岛主是炼气修为的,刘小楼也懒得多听一一这样的修为,如无特殊缘故,他们也占不到什么好的海岛。
只有那些筑基以上,乃至修为到了筑基后期的岛主,刘小楼才会仔细听一听,了解一番海岛的情形。到得第三天上午,两船向着东南行了两千多里,骆长老和诸飞云他们都有些疑惑,向刘小楼道:“方向似乎偏了。”
刘小楼问:“不是碧云岛方向么?”
骆长老道:“碧云道是正东偏北,这里往东南偏转了,像是去。”
刘小楼还待再问,领航的碧云岛座船上飞起两道身影,落了过来,向刘小楼道:“刘掌门,我姐妹想起一个地方,往这个方向可至,岛上或许有掌门需要的玄水之精。”
骆长老皱眉道:“岛主号蚕娘子,脾气古怪,极少与人打交道,尤其不愿与男子接触。她修为与我相仿,已至丹生婴胎,差一步便可成婴,又养了一群海蚕,海上轻易没人愿意登岛。就算这里有玄水之精,怕也难以到手。”
桂花仙笑道:“骆长老勿忧,蚕娘子是我姐妹至交,只管随我们登岛。”
刘小楼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去看看也好,愿意和我们做买卖,我们就做,不愿做,我们就走。”姐妹二人回到前船继续引路,刘小楼问骆长老:“海蚕很厉害么?”骆长老道:“厉害,一只海蚕便如海牛般大,吐出来的蚕丝水火不侵,轻易破解不开,很多同境界的金丹高人都曾败在她这蚕丝之下,实在是东海上的一个硬茬子。不过她也算洁身自爱,没见什么恶迹,且从不招惹我东西仙宗,我们便也不去过问她的修行。”
船行半日,高高的桅杆上传来赵炎的呼喊声:“前方有岛,应是!”
两船又行了半个时辰,渐渐放缓船速,两道剑光一前一后飞出,前者桂花仙,直飞,后者桂荷仙,落在东仙岛船上,向刘小楼道:“刘掌门,咱们在这里少待片刻,我大姐上岛去见蚕姐姐了。”见她亲自过来船上作陪,骆长老和褚飞云放心了不少,便饮着沈月如沏来的香茶,耐心等待着上的回应。
几次接茶,刘小楼都不由感慨,仙童派的仙术道法,当真是越炼越“童颜”啊,这不是那种岁数越来越小的“童颜”,而是说不出来的年轻、充满活力却又看上去青涩稚嫩的“童颜”,让人望之则烦恼皆消。其实骆长老、诸飞云、赵炎他们也同样有着如此修行气质,奈何身为男儿身,刘掌门便欣赏不来。不多时,桂花仙驾着剑光自岛上飞来,落在船头道:“蚕姐姐这里有不少玄水之精,但听说刘掌门是阵法大师,想请刘掌门看一看岛上的一座阵法。”
刘小楼笑道:“她家也有阵法需要修缮么?那我可来巧了。”
桂花仙道:“但蚕姐姐请骆长老、诸道友在船上等,她便是这样,若非特殊原因,男子一般不得登岛。”
骆长老和诸飞云都摇头:“那还去做甚?刘掌门,咱们回去吧。”
桂花仙忙道:“刘掌门放心,登岛绝对不会有事,我妹子就在这船上哪也不去。”
刘小楼问:“岛上有多少玄水之精?”
桂花仙道:“蚕姐姐说,若是刘掌门能将阵法修缮完好,愿以十滴千斤重的水精相酬。”
刘小楼立时动容:“那便走一遭吧。”
沈月如道:“我不是男子,我陪刘掌门去。”
当下,桂花仙引路,刘小楼在后,驾着黄龙剑光紧紧跟随,剑光之中,沈月如紧紧抱住刘小楼一条胳膊,道:“师兄不用担忧。”
刘小楼问她:“你刚才传音给我,说大可放心前往,你和她有交情?”
沈月如笑道:“是,我偶尔会来玩,蚕姨待人很好的,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讨厌臭男人。”刘小楼道:“可我也是臭男人。”沈月如抿嘴笑道:“不一样,你是阵法大师。我知道她为什么同意你登岛,蚕池的守护阵法出了问题,这几年时不时会被大王水母闯进去,海蚕吃了这些大王水母便会中毒,去年就死了一只,蚕姨为了这个很闹心。”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岛上,认准一处小小的岛就落了下去。
一位穿着大薄纱裙的女修等在海中的一组礁石上,冲上方招了招手,她身后是几位女弟子,皆着雪白的蚕衣,人人仰天瞩目,于是桂花仙、刘小楼和沈月如也落在礁石上。
沈月如微笑道:“蚕姨!”
蚕娘子凝视刘小楼,直接道:“尊驾便是刘掌门吧?这里是我豢养海蚕的峡,五年前不知何故,有些不被允许的海虫子会钻进来,让我损失不轻,我怀疑阵法出了疏漏,还请刘掌门看一看。”这也太直接了,都不寒暄一下就开始了么?
刘小楼四下环顾,感受着这处小小峡的风水形势,然后问:“应是一座隔绝内外生灵的阵法……请借阵图一观。”
蚕娘子摇头:“阵图有,却不能给你,其中藏着我豢养海蚕之秘,万万不能传出去。”
刘小楼思索道:“如此,我需取阵盘一观。”
蚕娘子道:“待我关闭了阵法。”
刘小楼道:“不必·……”
说着,向脚下礁石处一招,一方玉石从海底浮起,被他摄入掌中。
蚕娘子脸色立时就变了,不敢置信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小楼打量着掌中阵盘,道:“海蜃玉,很有特色的材料,用来炼制海中的辅助阵法,威力不大,却与大海融合无碍,轻易不为法力察觉。不知当年炼制阵法之人,可是莲溪堂的青竹君?”
蚕娘子怔怔多时,方道:“果然是高人……我找她很久了,想让她帮我看看出了什么问题……”刘小楼摩挲着手中的海蜃玉阵盘,默然良久。
桂花仙忍不住问:“刘掌门,这阵盘…”刘小楼回答:“阵盘没有问题。”
桂花仙问:“那是什么问题?”
刘小楼道:“六年前有没有什么意外?比如,地龙翻身?海啸爆发?”
蚕娘子道:“原来如此,六年前有两位高人在我上空斗法,我就怀疑与此有关。但我下到海底看过,并无裂缝之类……”
刘小楼道:“再下水好好看看吧……”他指着脚下:“从这里下去,向西北、东南两个方向分别查看,不一定是裂缝,海底地势改变,也会使阵法出现疏漏。”
沈月如自告奋勇:“我下去!”
蚕娘子自家当先,带着几个弟子跃入海中,沈月如紧随其后,桂花仙也连忙跟了下去,海礁上只剩刘小楼自己了。
刘小楼蹲下来,摩挲着脚下礁石,一时间恍惚起来。
过了不久,她们从海底飞了出来,回到礁石上,蚕娘子神色复杂,道:“我们比对了,的确和原先不同,西北海底擡高了,东南海底下沉。那两位高人斗法,不见风雨,竟使海底陆沉……”
刘小楼问:“擡高了多少?”
蚕娘子:….”
刘小楼摆了摆手:“再下去算算,由此至西北、东南各二里之极,擡高下沉了各几尺,务必算出来!”几女又重新下水,过了多时上来,上来回道:“西北擡高了三尺,东南下沉两尺三寸。”
蚕娘子脸色很不好:“要想恢复原貌,恐怕很难做到,我甚至看不清楚究竟西北是怎么擡升,东南怎么下沉的。”
刘小楼诧异道:“要恢复原貌?豢养海蚕需要原样的地貌?”
蚕娘子有点懵了:“不是阵法不起作用了……”
刘小楼笑道:“鞋不适足就改鞋嘛,哪里还有削脚的道理?”
这点变化非常好改,将阵盘上代表东南方向的符文通道蚀刻深一点,以符合当前地势便可。他架起胎息炉,两个时辰便告完工,将阵盘重新安放到礁石下,启动验证,感应了片刻,道:“妥了。这些海虫子,什么水母之类,都不会进入峡了,若再有一只水母或者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只管找我,我在天边也给你赶回来改好,而且一滴玄水之精都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