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门说的“一滴玄水之精”都不取,那是对将来的承诺,是对自己阵法之道的信心,不代表现在,所以蚕娘子闻弦歌而知雅意,素手一挥,身后女弟子立刻奉上一个海贝,聊表谢意。
刘小楼谦逊了两句,当下接过,与桂花仙、沈月如飞离蚕雾岛。
待他走后,蚕娘子兀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心腹女弟子小心问:“师父,刘掌门立身的这块礁石,需要扔到外海去么?”
蚕娘子怔了怔,摇头道:“不必……”
那女弟子嬉笑一声:“嗯,这位刘掌门,还长得怪好看咧。”
蚕娘子手指在她额头戳了一下:“肤浅,为师敬重的是他的能耐,感激的是他对你两个姨娘的救命之恩‖”
女弟子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蚕娘子还不放心,又叮嘱:“别胡思乱想!桑桑,为师跟你说,世间男子千千万,越是好看的,就越是坏心眼。忘了你师姐的遭遇了?那个挨千刀的卫贼,到现在都没消息,若是知道他在哪,为师追杀万里也必取他狗命!”
想起自家师姐至今在外颠沛流离,女弟子心有余悸:“知道了师父。”
师徒几人回去的路上,蚕娘子又道:“从下月起,你们每月都抽出时间来,去沉玉峡搜集玄水之精,多备一些,明年再去拜会刘掌门,请他出手炼阵。”
弟子桑桑好奇道:“师父,咱们岛上阵法好端端的……”
蚕娘子道:“为师想过了,你打理的那片桑林,需要一座阵法护持。”
桑桑眨了眨眼:“哦……刘掌门和桂花姨娘她们想必还没走远,弟子现在就追上去请他们回来?”蚕娘子道:“明年再说,咱们水精都没备齐。现在把阵法炼完了,明年还怎么去找刘掌门?”岛上的大雾渐渐生起,如同罩了一层纱帐,回到船上的刘小楼见了,不由一阵大奇:“还有这等阵法吗?刚才可没看出来。”
桂花仙道:“不是阵法,这是蚕娘子的法宝蚕丝锦雾衣,就是她刚才身上披着的那件轻纱薄衣,脱了衣裳裹住全岛,外人便难寻到这里。”
刘小楼瞄了一眼身旁的骆长老,骆长老报以意味深长的轻笑,两艘座船调转方向,继续向航行。刘小楼回了座舱,将海贝取出来过目,瓶中的水精只有浅浅一层底,微微摇晃,立时分成了一滴一滴的,有如还没长成的珍珠。一眼扫去,足有十滴,若是没有这种专门的法器盛放,刘小楼单手可拿不起来。一万斤!眼下在船上,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再有一天半便至,登岛之后再说。
船行半日,右手方向又见一岛,刘小楼本不想多事,奈何那岛主却乘船拦住了去路。
桂花仙姐妹也很惊讶,名头不小,姐妹皆为金丹高修,这片海域还真是很少有人敢拦她们坐船的,当即传话过来:“不知哪里来的贼子,待我姐妹料理了他们便是,刘掌门不必挂怀。”刘小楼却是不怎么挂怀,若是自己孤身一人,不习海路,或许还有可能被这帮子海主岛主阴上一把,但身边又是主姐妹花,又是仙童派长老和内门核心弟子,这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事实上也的确很快就处置完毕了,桂花仙姐妹没用一刻时,便将人带过来,却不是一个人,而是足足七个。
见了刘小楼,七位岛主纳头便拜:
“牛渚岛海牛客……”
“大千礁宋屏………”
“望尘屿石流散人……”
“龙吟岬龙鹏……”
“星石滩赵环……”
“月渡林芊……”
“观云岛曹惑……”
“我等拜见刘掌门!”
嚅,声势当真不小!
一问才知,都是左近三百里内的岛主、海主,都是筑基修为,而且都属于青屿山势力范围之内,听说刘掌门座船驾临此地,大伙儿便奔走相告,赶来拜见。
领头的是海牛客,前方海岛便是他的地盘,他道:“也不敢耽搁刘掌门行程,只想见上一面,结个缘法,将来刘掌门若有所需,招呼一声,我等必定竭力报效!”说到这份上了,刘小楼哪里还不明白这帮家伙的真意?但人家没有挑明,自己也就不好说穿,只能是表个态度:“诸位太客气了,刘某万分感动,将来若有机缘,一定和诸位多多切磋交流。”
这些个岛主海主都喜形于色,他们在中原名门正宗的眼里,就是帮散修甚至野修,虽说修为高一些,身份和性质是没什么区别的,各家名门正宗那些长老一一就比如刘掌门身边的骆长老、诸飞云等等,谁拿正眼搭理过他们?
来时也都一个个做好了被看不起的准备,只求能在刘掌门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一切等下次机缘来时再说,谁想刘掌门居然如此和颜悦色,看来传闻不虚,这位刘掌门也是出身散修,和大家是同道,是自己人!
海外豪客都是性情中人,一激动起来,就爱掏心窝子送礼,当下便挨个取出各色礼物,什么宝玉、珊瑚、海贝、明珠等等,堆满了船舱。
就算这样,依旧觉得不够,便向赵炎、沈月如等人打听刘掌门还有什么所缺,这种事情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很快就搞清楚了,于是纷纷告辞,各自回去筹措不提。
到得第四日清晨时,终于抵达碧云诸岛,穿过群岛外侧的几处岛礁,直抵最大的那座屏风岛。屏风岛上高山耸立,如一面屏风也似,立于群岛之东。
高崖上的宫殿,便是桂花仙姐妹的桂香宫了,其中广植桂树,香气扑鼻,回甘幽甜。
上得崖顶,立于望海亭中,碧波万里,一览无余,周围星罗棋布十余座岛礁,都在视野之内,这些岛礁上各有岛主、礁主,皆遵屏风岛号令,奉姐妹二人为碧云群岛之主。
屏风岛上升起高旗,不多时,一艘艘快船掠过海面,如飞而至,那是群岛上的各岛主、礁主奉召过来拜见了。
其中还有两人见过刘小楼,正是今年三月和刘小楼争夺白鱼口的青屿山岛主之一,被刘小楼带人杀得屁滚尿流。他们见是刘小楼亲至,又有当时斗法的主力诸飞云、沈月如、赵炎在旁,一时间惊疑不定,直到桂花仙说明来意,这才松了口气,又慌不迭回去筹办水精。
刘小楼继续在望海亭查看风水形势,询问阵法功效,这回再要阵图,就没那么多事了,桂花仙姐妹也将阵图呈上。
刘小楼看罢,倒是颇为意外,因这阵图十分陈旧,不是那种几十年的陈旧,而是摆放了成千上万年的模样。
将望海亭下埋着的阵眼阵盘取出来仔细端详,更觉古意盎然。
“二位岛主,这套阵法得自何处?”
“我姐妹当年流落东海,幸得前岛主所救,便居岛上侍奉,兼习道法,百年之后,前岛主因伤亡故,我姐妹便袭了道统,这大阵前岛主在时便有了。”
“然则五十年未修缮,都是少说了。”“刘掌门目光如炬,说实话,我姐妹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修缮过了。”
“这座阵法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古阵了,包容极强,就算风水地势有所改变,只要变化得不是极大,大阵皆能容忍。当然,小毛病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多,运转时磕磕绊绊,甚耗灵石。”
“便是如此,刘掌门料事如神!”
“来,启动阵法我看看。”
将阵盘埋回去,桂花仙姐妹掐动法诀,启动阵法,屏风岛前的海面上忽然狂风大作、骤雨倾盆,掀起三丈多高的海浪,翻卷滚动着,犹如巨鲸翻身。紧接着,海面上卷出九个漩涡,那漩涡越漩越快,好似向着海底钻出一条条无底洞,带着强大的吸力,就算身在山顶,也明显感到那强劲的风力。
持续片刻,桂花仙姐妹收了法诀,海面恢复了风平浪静。
“还有呢?我要看最强的阵法效果,这不够。”
“让刘掌门见笑了,这就是最强的威力。”
刘小楼摇了摇头,道:“不对。”
桂花仙姐妹面面相觑:“哪里不对?”
刘小楼道:“这座大阵为叫什么名目?我看阵图上未写其名。”
桂花仙道:“阵名九龙戏水。”
刘小楼又问:“九龙?龙呢?”
桂花仙道:“水龙之意,并非真龙。”
刘小楼思索多时,道:“阵盘、阵图给我,我这几日仔细看看。”
桂花仙道:“临海阁已洒扫干净,恭迎刘掌门、骆长老、诸道友等贵客下榻。”
临海阁在屏风岛半山腰,面向着正东方向,真正的“临海”之意,不用多说,最中间的屋子腾出来给刘小楼住,刘小楼则非要让给骆长老,骆长老却死活不干,折腾了半天,骆长老威胁要回船上住,刘小楼才不得不搬了进去。
到了夜里,桂花仙姐妹将东西送了过来,正是玄水之精,其中三瓶两百斤的、两瓶三百斤的、一瓶五百斤的,还有五滴一千斤的,当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