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派于吉长老接到请帖,是在次日傍晚,他向姬掌门和孟老祖都禀告了此事,姬掌门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去好生见证一番,孟老祖则多说了两句,道:“此事,嵩山说是刘小楼胡言乱语,恐怕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于吉承认:“莫非还有蹊跷?”
孟老祖摇头:“老夫一直信奉那句老话,无风不起浪,为什么要说你嵩山风水不济、气运跌落呢?必有其因!小于你去看一看也好,别被刘小楼糊弄了,他若是不好好找一找嵩山的问题,你就别让他离开嵩山,总之要挖一挖根节,至少也要有个说法,你不能被糊弄了。”
嵩山离王屋不远,于吉是第五日当天出发,他常飞嵩山,时辰拿捏得很准,赶在约定的午时前一刻钟抵达崇福宫。
他是嵩山派邀来崇福宫见证的宾客里身份最贵重的一位,他到来后,众人便无需再等,直接可以开始。观澜阁前已经到了数十位宾客,都来自于嵩山派打交道比较多的附近宗门或者宗门附庸,当然也有几家大门派的庶务长老,比如华山、泰山、恒山的庶务长老都专程赶来见证,他们到时会帮忙宣扬,嵩山自会呈上一份辛苦钱。
抵达后,于吉向众宾客点头示意,然后问焦掌门:“为何选在这里?”
焦万岁道:“是刘掌门定的地方,他说要在这里改风水。”
于吉笑了:“真改?”
焦万岁看了看身边的施大海,施大海皱着眉头道:“他说真改,谁知道呢?”
于吉望着观澜阁前流过的太乙溪,沉吟道:“与此有关?”
这条小溪纵穿嵩山,是嵩山的灵溪,整座崇福宫都可以说是沿着太乙溪建成的。溪流在观澜阁前的庭院中斜斜向北,水声淙淙,切出一条如蚯蚓般的水线,向北绕行而去。
焦万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当真没有想到。”
刘小楼于午时准点出现,身后簇拥着一群弟子,缓步来到观澜阁前。见了于吉,上前行礼,然后又向泰山、华山、恒山等大派庶务长老抱拳示意,最后走到场地中心,向众人道:“诸位皆知,去年异界现世,嵩山焦掌门率众下界,经历磨难,损失惨痛。嵩山乃天下大宗,又事涉两界连通,于是刘某受命,叩算风水玄机,当时察觉异象,告知嵩山道友。如今已过一年,时机已到,受焦掌门诚挚邀请,刘某亲赴嵩山,解此天数厄运,经半月堪舆,已有所得,今日遍邀诸位道友前来,还请做个见证。”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刘小楼打出两道白光,向着崇福宫东北、东南两个方向而去。
守在太乙溪上游的是伍思玄,他脚下是一座小小的浅潭,这是溪流在左侧几块落石前受阻,改变了流向,绕经此处而成。
这点小小的流向改变也不知是哪年形成的,或许是嵩山派自家都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见到了,因为这浅潭形成的“幽趣”而没有恢复溪道,便这么保留了下来。
伍思玄收到飞符传令后,立即按照刘小楼的指点,将那些堵塞的落石清理干净,让溪流恢复旧有水道,整个过程非常简单,小小的浅潭没了后续水源补充,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干涸,消解掉这处风水上的“痈阻”。
守在太乙溪下游的是王七郎,得信后同样处理,按照刘小楼事先作出的布置,将一处毫不起眼却处于关键位置的溪流改道回去。
两处溪流的改道很快完成,这一改,立显玄妙之处,观澜阁前,所有金丹以上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机变化,好似灵泉散发的“清香”突然蔓延而来,又好似这方庭院忽然连接上了某处福地洞天。而筑基以下修士的感受则要朦胧得多,好似心弦被人拨了一下,轻轻一跳,生起一丝心悸,却又很快消失无踪。
观澜阁前,顿时一阵哗然。
刘小楼也不解释,手指庭院中心的青石地板,真元法力送出,在上面镌刻出一道尺许深、六七寸宽的凹槽。
他持续输出法力,将这道凹槽刻出一个奇怪的符文,好似阵符一般,纵横来去,又相互交错而过。在场有几个通晓阵法的,立刻惊叹并交头接耳起来,尤其是来自老君山的韦长老身边,就吸引了数人议论。他不是阵法师,于阵法一道并未精研过,甚至炼不出一件中阶以上的阵盘,却对阵法很感兴趣,保持了数十年的关注,很多阵法上的东西,他都能娓娓道来。
“诸位,诸位仔细看,刘大师真神人也!”
“韦兄何意?”
“刘掌门这指力很了不起?没觉着有多神奇啊?”“他在这里画什么呢?是阵符吗?”
“诸位皆知,阵盘之上最见功力者,便是符文通道,通道叠加越多,层级越高。韦某见过很多阵盘上的符文通道,却从未见过将符文通道蚀刻在地上的,不仅蚀刻具现了出来,而且还是双层交汇!”“韦兄,具现蚀刻出来很难么?”
“我也会....”
“别胡闹,你画的什么都不是!”
众人议论间,刘小楼再次弹指,将地上蚀刻出来的符文通道和太乙溪连在了一起,溪水自交汇点流入符文通道,在复杂的符文通道中流淌,最后又流入太乙溪。
当第一波溪水完整通过后,众人只觉眼前似乎一晃,像是一层窗户纸被人揭了去,眼前的蓝天白云、山水宫观,全都如同被水洗了一般清澈明亮。
再看那地上的符文通道,溪流在其中转来转去,连续经过几次交汇之后,与太乙溪融为一体。但奇妙之处在于那几个交汇点,明明是在同一平面上交汇,两股水流却相互交错而过,丁是丁卯是卯,相互之间绝不干预,你横着过来,我竖着过去,眼看着撞击在了一起,却没有激起分毫水花,而是相互穿透过去...所有人都盯着那几个交汇点,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久久不语。
于吉身为元婴大修士,也同样被这一幕所震动,他驻足于溪边,盯着溪水流淌,问道:“这是什么阵?”
刘小楼回答:“。”
回到王屋,于吉和姬掌门、孟老祖等人谈论嵩山见闻,嵩山改风水、转气运一事并不是他谈论的重点,他感慨的是符文通道具现的一幕。
听罢,孟老祖想起了一件事,道:“阵法之道,的确渊深莫测,我记得一百多年前...….还是两百年前,记不太清了,当时曾往平都山玉鸣峰去见贺长老,在玉鸣峰的鹤壁上见过一组.....什么鹤符,不记得名了,和你说的很像,我当时看得也很入迷,询问贺长老这是什么阵法中的神通,他却笑而不语。”于吉道:“刘小楼倒是简要说了一些,说是与丹符法相类,以天地山川为阵盘,直接在其上勾勒天地山川大阵,不用再炼制阵盘。我说如此一来,岂不是随时随地、每座山每条河皆可为阵了?他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行起来却千难万难,若非嵩山崇福宫这里风水特殊,他也是万万做不成的。”
孟老祖笑了:“若是不难,连我也去投阵法宗门了,还修什么神打?”
姬掌门道:“神打修至精深,也不见得比这阵法之道逊色半分,专注己道,不必受此影...这么说,嵩山派气运真的改过来了?”于吉道:“这个尚需时日验证,但我以为,多半是改过来了。”
姬掌门又问:“刘小楼接下来去哪里?”
于吉道:“去秦岭,我和他同时下的嵩山,他往西去了。”
“去西玄龙图阁么?”
“不是,就是去秦岭南麓的凤山。”
“凤山?有什么宗门?”
“有一个凤林庄。”
“没听说过...有什么奇异之处么?”
“这就不知了。”
说话间,孟老祖取过一张天地山川形胜图,在秦岭南麓的某个位置标注出凤山,然后点亮了这个位置。盈盈光芒和其他十余处地点上同样亮起的光芒相互辉映,在舆图上勾勒出一个乱糟糟、不成模样的路线图。三人围着舆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均不得要领。
于吉道:“这些地方、这么多宗门,刘小楼到底在做什么,难道是真的在帮忙修缮阵法?”孟老祖摇头:“是不是派人前往他走过的这些宗门也走一趟,打听打听?”
姬掌门终于开口了:“不用去了,这应该就是天地山川大阵了吧。”
孟老祖和于吉闻言之后,都是一惊,重新审视这张舆图,盯着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图形看了多时,问道:“掌门看出来了?天地山川大阵?这是什么阵法?”
姬掌门道:“我哪里看得出来是什么阵法?我也不懂阵法!只是今日听于师侄这么一说,我才这么猜的。他不是说可以天地山川为阵盘,直接炼制大阵么?想来,他正在这么做了。他四处搜罗的那些玄水之精,应该就是阵符通道里的阵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