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歆安顿下来后,周怀真就告辞了:“祝廷师好生待着,这是我金蟾派的通行令牌,出门千万带上,不然容易被拦下来,会很麻烦。”
祝九歆接过牌子:“知道啦,谢谢周长老。”
周怀真又道:“安心待着,这几日情形特殊,说不准什么时候异界就会现世,刘掌门特别忙,谁叫他是咱们修行宗门这边最可靠的大阵法师呢?没办法啊……”
祝九歆笑道:“知道啦周长老,我知道他若是有空,肯定会来的。”
周怀真顿了顿,最后道:“若是想要下界,也不要着急,耐心一些,上次异界现世足足三个月,有的是机会。”
祝九歆点头:“知道啦周长老,放心吧!您有空就过来,我请您喝茶!”
周怀真走后,祝九歆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小院共有五间房: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则不是住人的屋子,而是两间屋打通了的一个……
沐浴汤池!
此刻,青石砌成的汤池中,满是漂浮着花瓣的热汤,浓浓的氤氲之气在水面上忽聚忽散,让祝九歆完全忍不了。
周长老真是有心了!
又或者……
她忽然气息急促起来,两只眼睛瞪大大的,盯着那花瓣飘洒、水汽弥漫的池子,心道:“不会吧?不会吧……”
衣袍解开,一件一件……
祝九歆长腿一点,身子落入池中。
没有?
需要自己再等等?还没来及思虑明白,她忽然有所感应,身子打池中转出,瞬间裹上衣袍,几步迈出浴池,站在院子里,仰望上空。
夜空之中,几道剑光一掠而过,接着又是几道,再过几道……
隐约传来不知谁的呼声:“起雾了……”
“木兰天池……”
“和上回一样,起雾了……”
很快,祝廷师就看见宅院上方白雾翻滚,涌过墙头,漫进院子。
周怀真在院外呼喊了两声,了祝九歆的应答后推门进来:“祝廷师,开始了!和上回一样,浓雾很快就会漫过整座青狮岭,几丈外就看不清了,所以切记,不要乱跑!”
祝九歆忙问:“周长老,异界现世了?”
周怀真道:“还没有,但木兰天池水干雾生,这是最明显的兆头,约莫一天之内,天亮之后,或者最多明日夜里,异界就会开启,到时听我安排。我现在要去帮忙了,回头再说,切记不要乱跑。”
祝九歆答应了:“您放心,我就在这里等着。”
周怀真离开后,院子里的视野逐渐模糊,果然如他所言,两三丈外就看不清了,但天空中不时会传来动静,有剑光飞掠的声音,有某人呼喝召唤的声音,还有某种怪的嗡嗡声,好似发自地底深处。
祝九歆是头一回亲历,心下不免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以及焦虑——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下界?
益于和刘小楼在小沩山的那段日子,两人相互之间的切磋让她体验到了修行中的许多精妙和欢喜,感悟颇深,回到阆圜山后,很快便突破至筑基后期,成为阆圜山十二廷师里排名第三的廷师。
按说如此进度已经很快了,但偶然一次外出时,听说刘小楼破境金丹之后,她在欢喜之余,又感到几分紧迫——不是嫉妒,而是担心自己被落太远,今后不好相见。
这个修行界的冷冷热热,她看太多、太透了。
天亮后,有金蟾派弟子送来吃食,不过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说不清楚,只是再次叮嘱她不要乱跑。
“这个时候很危险,有些不讲规矩的散修、野修会趁机溜进来,借着浓雾的掩护瞎跑乱撞,想提前找到裂缝,还有一些坏了心眼的混进来,就奔着打家劫舍去的,都是咱们名门正派严防死守的对象,见之则诛,去年就是如此,为此殒命者二十七人,所以外面很乱,不是出门的时机。廷师在这里高坐饮茶便是,有什么消息,我们会随时告知,绝不会耽误了你。”“多谢道友!”
“不敢,您是刘掌门特意叮嘱要照料的贵客,就是鄙派的上宾,都是应当的。”
等到午时,外头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忽然传来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也不知有多少高修从上方飞过,更有人呼喊声传来:
“西北,西北……”
“白沙河……”
“峨眉诸位道友,速往白沙河……”
“九虎岭是王屋封锁,你们去东南红棘林……”
“诸位师弟,掌门令,围住羊角山……”
“前方何人?”
“金蟾周怀真!”
“见过周长老……”
听到这里,祝九歆精神一振,来到院子里,果然响起敲门声,是周怀真回来了。
周怀真神色有些亢奋,有些匆忙,道:“祝廷师,根据昆仑传来的消息,刘掌门测算出了异界现世的方位,大致在西北方向的白沙河谷,已经分派人手过去封锁了,周某一会儿也要赶过去,若是出了什么动静,千万镇定,还是那句话,不要乱跑,等我消息。”
祝九歆苦笑:“外头我什么都看不见,想跑也不知道怎么跑……那个裂缝,已经出现了?”
周怀真道:“此时应该还没出现,若是依照上回,或许会有些动静,比如山体摩擦的声音,大地鸣啸之类,我也说不清,总之祝廷师一听就知道,可千万要沉住气,刘掌门会有安排的。”
祝九歆被他说也有些紧张,不停点头:“长老放心,我晓的。”周长老离去之后不久,外头就没了动静,祝九歆知道,这里位于龙尾峰脚下,这边没了动静,也就意味着周围没什么人了,应该都去了白沙河谷那边。
天色渐渐变暗,到了傍晚时分,因为大雾的缘故,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祝九歆心下忽然生起一股心悸感,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连神识的感应都显迟钝了几分。
她忍不住纵身跃起,上了墙头,但周围都是漆黑且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至少这里是处高点,让她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就在这孤寂和荒凉之中等待了不知多久,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好似有什么人被绊倒后跌了一跤,果然,那个方向很快传来一声轻骂:“娘的,谁拴了根绳子!”
神识中出现一个模糊的感应,与此同时,对方应该也感应到了自己,向着自己接近过来,但走的路径却是一个半圆,明显是防备着自己。
祝九歆想起周怀真的叮嘱,立刻打起全副戒备,和那道感应对峙起来。
对方终于接近了,进入三丈之内,从浓雾中现出身影,相貌还算俊俏,颇有几分翩翩风度。
感应中,此人的修为似乎比自己弱上几分,猜测可能是个筑基中期,但祝九歆却不敢大意,阆圜山道法以养生调心为主,不以斗法见长,被修为略低的敌人击败也属寻常,因此,她愈发戒备起来。
那人见了祝九歆,怔怔少时,忽然露出微笑:“原来是阆圜山祝廷师,小生有礼了。”
祝九歆问:“你见过我?你是何人?”
那人叹道:“九年前,在落霞山下,小生曾有缘见过祝廷师一面,当时惊为天人,曾万分恳切,请祝廷师留下,也好一亲芳泽,奈何被廷师狠心拒绝,七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廷师你说,是不是和小生很有缘?”
祝九歆仔细回想,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对落霞山也没什么印象,摇头道:“道友可能记错了。”
那人脸色一变,笑道:“祝廷师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当时我让银心姑娘帮着传的话,或许银心姑娘压根没将我的好意转达给廷师,当然,也有当年小生穷苦,没有太多灵石之故。不管如何,今日相见都是个缘,还请廷师不要推辞,我可是准备了不少灵石,可以考虑多买一些廷师的茶团……”
嘴里说着,他一步步向着祝九歆走来。
祝九歆脸现惊恐之色,咬牙道:“别过来……前年二月,我已真元凝胶……”
那人笑道:“你们阆圜山的道法,小生还是用心打探过的,多是风雅之事,说起来,小生虽然没有凝胶,却也炼出了气海罩子……呜……”
话没说完,已然说不下去了,被身后浓雾中卷过来的一条红绳缠住了脖颈,勒他舌头都伸了出来。
很快,一道身影自浓雾中出现,手指点出,将他气海凌空封住,扔在脚下,向祝九歆拱手:“搅扰到廷师了,是我金蟾之过,还请廷师见谅。”
说罢,提着那人便走,消失在浓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