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百户们身后的一排排魏军将士安抚好受惊的战马后,砰砰砰,双膝跪地,朝着石三忠他们殉国之地,磕头。
“恭送石三忠、小文……战友们完成军务,你们的姓名将随大魏抗敌英烈册,流传后世,受后人敬仰!”
大几十个人名,念起来需要不短的时间,但他们是一个一个名字,全部念完。
咋说呢,他们希望自己战死后,也死得有名有姓,而不是笼统的一个称呼‘抗敌英烈’。
“石三忠、老李、小文……这可是京城带来的上等好酒,我藏了小几个月的,馋了就只打开塞子闻闻酒味,半口都没舍得喝,敬你们了,都飘过来尝尝!”谭千户朝着肖山集方向喊。
严千户:“……老谭你说话真吓人,还飘过来?”
“又不是让敌军孽畜飘过来,三忠他们都是自己人,你还害怕不成?”谭千户将小皮囊里的二两上等佳酿,倾倒在地上,给石三忠他们喝。
“嗯,这酒真香……可惜了,没线香,也没黄纸,没法正经弄一场祭拜事儿。”严千户觉得对不起石三忠他们。
朗副将道:“野外作战是这样的。但无妨,等收复失地后,陛下定会大举祭祀抗敌英烈,凡为大魏抗击外敌而亡的军民,以及战马山狼,皆能享受到国祀的香火。”
“报姜主指挥,追击咱们的敌军有动作了,正在挥旗集合兵马!”蓝二变用千里眼盯着敌军那边,禀告敌军情况。
严谭二人听得摩拳擦掌,再次问:“姜主指挥,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就这么收队回去?总觉得缺点啥啊,空落落的。”
没能收殓石三忠他们的尸体,让大魏抗敌英烈之尸,抛于荒野,总觉得心里难受。
可敌军还有大十几万,肖山集已成染疫区,他们也不能冲进去收尸,但总觉得还是要干点啥再走,才能走得心里踏实、爽快。
姜大郎摇头:“不用这么急,还有攻心的军务要做。”
谭千户:“攻心?咋攻心法?东漠国运绝于此地吗?咱们留了匾额啊。”
“那块匾额是写给石三忠他们看的,让他们死前能痛快些。”姜大郎指向钟百户:“钟大哥正在写的,才是我们要攻心敌军的武器。”
钟百户很勤快,已经席地而坐,打开笔墨袋子,将白纸铺在双膝上,提笔,一行字就在白纸上快速出现。
“东漠国运绝于此地,好,好字,写得好!”严千户谭千户夸,又皱眉:“这,这咱们大魏大字之下的哪行打结蚯蚓般的敌军字是啥意思?”
他们认出来这是东漠敌军的字,但啥意思,他们不太懂……有刻苦学过敌军话,只为来杀敌,但有时候刻苦它没用啊。
该学不会,还是学不会。
朗副将说:“还是‘东漠国运绝于此地’几个字,怕敌军孽畜看不懂咱们周正的大魏字,只能辛劳一番,用东漠的打结蚯蚓字,给敌军翻译一下。”
“那我们也来写,我们写大魏字,钟百户再把敌军字给加上去,如此能快些。”严千户谭千户是手痒心痒的,这等攻心敌军的文战,他们必须得参与,不然不好意思拿军功。
今日这个军功,大且厚实,还震撼……这么说吧,一代人内,再没有第二炸能超越肖山集这一炸。
这等大军功,让他们给蹭上了,哈哈哈!
最后一个哈,没忍住,哈出声音来了,众人齐齐看向严谭二人。
二人糙脸一红,硬凹了一个解释:“看见敌军得到报应,我们心里高兴,想大笑!”
还有另一半的真话是:从军这么多年,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与大军功,就,一时间没收住。
“那就笑,畅快笑,让敌军更加悲恸!”朗副将觉得没啥,还带头哈哈笑起来。
但……
后头的一排排将士们:诸位长官,别笑了,敌军那边凄厉惨叫,你们哈哈大笑,这声音混杂起来,再加上寒冷阴天的衬托,我们瘆得慌。
“报姜主指挥,敌军熔部、皇子部的兵马已经集结成阵,但敌将们还在争论,敌军阵还是没能动起来!”
“肖山集内的浓烟已散一半,隐约看见集内情况……地面塌陷出四条沟壑、遍地敌军,但半数是能动的敌军,半数是不动弹的疑似尸体,以及少部分碎块!”蓝二变禀告着敌军那边的情况。
姜大郎一边提笔,在朗副将他们写好的大魏版‘东漠国运绝于此地’的横纸下方,用敌军字写着翻译版本,一边点头,说:“火药山的威力有限,效果就是只能炸死少数、炸伤部分、多数敌军逃过一劫的。”
谭千户、严千户、就连朗副将都惊了,问姜大郎:“这样惊天动地的威力,还叫有限?那不有限的火药山效果,得啥样啊?”
“不清楚,但所有东西都是越往后,效果越好的。”姜大郎没多说,但他上辈子见过火药山的极致威力。
半座蛮夷敌城消失。
“蓝二变,盯着敌军的毒老头,遭逢此袭,恐这老贼拿出压箱底的毒药,往咱们这边投!”姜大郎交代。“是!”蓝二变应着,用千里眼扫视肖山集前大坡的方圆三十米之地,都没找到毒老头的身影,有点慌了,忙报:“报姜主指挥,未发现毒老踪迹,不知这老贼躲哪去了?!”
“你负责用千里眼寻老贼。”姜大郎不慌不忙,一边写敌军字一边下令:“蓝虎,你负责带铳炮队,用另一个千里眼盯着靠近咱们方向的地段,若发现敌军有反击行为,立刻上报,紧急时刻,可先用铳炮打断敌军的投毒行为。”
“是。”蓝虎立刻带着麾下铳炮队去执行军务。
严千户谭千户偷瞄姜大郎……这般气定神闲,对敌时的这股松弛劲儿,堪比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
就这样的存在,尹千户还想跟他争?怎么争?
别说把尹家的嫡小姐低嫁予他,以拉拢他助力尹家,怕是最终的结果是尹家把千年家底都赔姜主指挥的身上。
这样的人物,是能被算计的?谁算计怕是都得赔个底掉!
“报,敌军熔部、皇子部的兵马动了,往肖山集赶,估摸着是要进肖山集救敌军!”
以前百万大军,敌军不需要讲战友情。
可现在,东部奴工都算顶顶好的兵力了,敌军开始珍惜‘战友’了,打算能救就救一下。
万一伤得不重,还能当个兵力用。
即使不能,也能凑个数,让撤退大军的最终汇合兵力数量,没那么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