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圆圆从屋里跑了出来，一头撞在了叶昕腿上。
“叶昕叔叔！”他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叶昕蹲下来，看着他，温和地回答：“没事。”
圆圆点点头，认真地说道：“那就好，奶奶说你要多吃肉，才能有力气。”
叶昕笑了，随即回应：“好。”
圆圆思索片刻，又补充道：“那我也多吃肉，长大了保护你。”
叶昕愣了一下，接着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等你长大。”
三天后，叶昕和安岁岁出发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偏远小城。
那里住着一个人，他当年是韩御的助手，后来退出了涅盘计划，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安岁岁查了很久才找到他。
路上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他们穿过山峦，穿过田野，最后在一个小村子停了下来。
这座村子十分安静，鸡在路边啄食，狗趴在门口打盹，几个老人坐在树下聊天。
他们找到那户人家，随即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眼神浑浊，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问道：“找谁？”
安岁岁报了一个名字。
男人的脸色变了，问道：“你们是......”
“我是叶正清的儿子。”叶昕说道。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叶昕，端详了许久，然后侧身让开，说：“进来吧。”
这里的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站在研究所门口，笑得十分灿烂。
叶昕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问道：“这个是我爸？”
男人点了点头，接着说：“对，这是三十年前拍的。”
叶昕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些人都老了，有的去世了，有的躲起来了。
只有照片上的他们，依旧年轻，依旧笑着，仿佛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你知道韩御杀了我爸吗？”他问道。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言语有些含糊地说：“知道。”
叶昕的手握紧了，质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男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说：“说了有什么用？那时候韩御已经势力庞大，说了只会自寻死路。”
“我只能跑，也只能躲起来。”
“你知道那些数据去哪儿了吗？”
男人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韩御死后，那些数据就没了。”
“可能被毁了，也可能被藏起来了。”
叶昕沉默了。
安岁岁在旁边问道：“周衍这个人，你认识吗？”
男人思索片刻，回答道：“认识，他以前是叶正清的助手，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和韩御有关系吗？”
男人又摇了摇头，说：“没有，他们不是一路人，韩御想要的是控制，周衍想要的是......别的。”
“什么？”
男人想了想，回应道：“周衍想找到真相。”
“叶正清当年研究的那些东西，到底能用来做什么，能变成什么，他想知道。”
叶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说：“谢谢。”
男人看着他，忽然说：“你长得很像你爸。”
叶昕愣了一下。
男人笑了笑，说：“尤其是眼睛。”
“他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叶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安岁岁开着车，叶昕坐在旁边，望着窗外。
“在想什么？”安岁岁问道。
叶昕思索片刻，说：“在想我爸。”
“什么感觉？”
“说不清。”叶昕说，“以前他在我心里就是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但是现在又好像......活了一点。”
安岁岁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昕忽然问道：“岁岁，你说，如果有一天圆圆问你，你以前做过什么，你会怎么说？”
安岁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实话实说。”
叶昕看着他。
安岁岁接着说：“我做过什么，他都应该知道。”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去想，自己去判断。”
叶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万晴在门口等着，看见车灯，她急忙跑了过来。
叶昕下了车，她一头扑进他怀里，说：“担心死我了。”
叶昕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深情地说：“没事。”
万晴抬起头，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怎么样？查到了吗？”
叶昕点头回应：“查到了。”
“然后呢？”
叶昕思索片刻，说道：“然后......该回家了。”
万晴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笑着笑着，眼眶渐渐泛红。“好，回家。”
屋里，灯光依旧亮着。
战奶奶在厨房热着汤，晚晚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圆圆趴在她身旁，小脸上还挂着口水印。
墨玉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微微一笑。
战墨辰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叶昕站在门口，望着这些人。
忽然间，他觉得那些过往之事、真相以及仇恨，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人都还在。
还在等着他归来。
万晴握住他的手。
“发什么呆呢？”
叶昕笑着回答：“没什么。”
他走进屋内，坐在万晴旁边。
热气腾腾的汤端了上来。
圆圆被香味唤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叶昕叔叔回来啦？”
叶昕点头，向圆圆伸出双手。
“回来了。”
圆圆笑着爬过来，钻进他的怀里。
“那就好。”
叶昕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小小的脑袋，忽然感觉心里无比充实。
那些曾经空缺的地方，仿佛都被填满了。
然而，那个夜晚的温暖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叶昕就被安岁岁叫进了书房。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的地址和之前周衍使用过的那些虚拟账号一模一样，内容仅有短短一行字。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止那封信。”
“想拿全，今晚八点，老地方，——周衍”
叶昕凝视着那行字，沉默许久。
“又是那个废弃厂房。”安岁岁说道，“所有人似乎都很钟情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