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紧接着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
晚晚靠着墙坐着,手腕被尼龙扎带绑在身后的暖气管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叶昕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
“晚晚。”
她动了一下。
而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脸颊上的巴掌印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肿得老高。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叶昕看懂了。
她说的是“哥”。
渐渐地,他的手开始抖。
他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扎带,手抖得厉害,解了几次都没解开。
晚晚看着他,没有催,只是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用钥匙上的小刀割断了扎带。
晚晚的手垂下来,手腕上一圈紫红色的勒痕,皮肤磨破了,血痂和尼龙碎屑粘在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哥带你回家。”
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她点了点头。
他把她扶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轻得像一张纸。
他搂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很快,像在跑。
叶昕停下来,把晚晚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从雨衣男身上搜出来的折叠刀,握在手心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光从走廊拐角处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黑。
叶昕握紧刀,挡在晚晚面前。
他没有退路。他也不想退。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保护她,不是在安全的时候,是在危险的时候。
现在危险来了,他在这儿,他哪儿也不会去。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像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叶昕把晚晚往身后又挡了挡,握紧那把折叠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他的掌心,湿冷的汗水让金属变得滑腻。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晚晚,身侧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那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走廊。
只要守住这个宽度,来多少人他都能挡一阵。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安岁岁。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外套上全是泥点子,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他身后跟着战墨辰,老将军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把老式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像一把探路的刀。
叶昕的手松了一下,刀没放下,但肩膀不再那么绷着了。
“岁岁。”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响。
安岁岁快步走过来,目光越过叶昕的肩头,落在晚晚身上。
那张脸,那些伤,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晚晚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晚晚。”
他叫她。
晚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靠墙站着,整个人往叶昕身上歪,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全靠旁边的树干撑着才没倒下去。
她的手腕垂在身侧,紫红色的勒痕从袖口露出来,像两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安岁岁看着那些勒痕,手指攥紧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叶昕。
“外面还有人吗?”
“门口一个,被我绑了,楼上不知道。”
安岁岁点头,拿出手机拨了墨玉的号码。
“小玉,到了,进来,二楼,从后面绕。”
挂了电话,他看向战墨辰。
“爸,您带晚晚先走。车在后面。”
战墨辰没有废话,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晚晚肩上,那件冲锋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弯腰,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晚晚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战墨辰抱着她往外走,脚步很稳,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
走廊里只剩下叶昕和安岁岁两个人。
应急灯的光从敞开的门里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能听见雨水从天花板裂缝里滴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桌子。
“周念在哪儿?”
叶昕问。
安岁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那楼上有人。”
叶昕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楼上有人。
那个房间的灯亮着,脚步声从头顶传过来,很轻,但很快,像是在找什么。
他握紧那把折叠刀,往楼梯口走。
安岁岁伸手拦住他。
“叶昕,你上去能做什么?”
“问他为什么。”
“问了又怎样?”
叶昕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岁岁的手没有放下来,就那样横在他面前,像一道不高不矮的栏杆。
“晚晚需要你。”安岁岁说,“她在医院,你不在,她会找你。”
“你上去,打他一顿,把他打死了,你坐牢,晚晚怎么办?”
叶昕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刀锋在应急灯的暗光里闪着一点寒芒,很细,像一根针。
他慢慢把刀收起来,放进口袋,转过身,朝战墨辰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岁岁。”
“嗯。”
“找到他。”
安岁岁站在走廊里,看着叶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楼上是一个大开间,原来可能是厂房的操作室,现在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住处。
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桌上散着几张画纸和一管挤了一半的颜料,地上丢着几个空饭盒和矿泉水瓶。
窗户钉死了,窗帘没拉,雨从破洞的玻璃缝里飘进来,打湿了窗台上一小片墙面。
周念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也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一种很空且什么都没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