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牺牲者?
还是下一个离开的人?
安岁岁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句话是写给这个家的。
写给每一个坐在这张饭桌上的人。
圆圆到底是小孩子,没几口就吃饱了,从椅子上溜下去,跑到院子里追那只胖橘猫。
猫跳上墙头,他够不着,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要哭的样子。
晚晚走出来,赶忙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
圆圆够到了墙头,摸了猫一把,猫“喵”了一声跳走了,他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晚晚这才把他放下来,蹲着喘了口气。
她的身体看起来还没恢复,蹲久了头晕,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叶昕从屋里出来,扶住她的胳膊,她靠在他肩上站了几秒,然后推开他,笑了一下。
“没事。”
万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老宅的全景,从巷口拍的,角度很低,像是有人蹲在墙角偷拍的。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好久不见,万晴小姐。”
她的手指僵住了。
她认识这个角度,去年她被狗仔偷拍的时候,也是这个角度,也是这个距离。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
叶昕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色,问了一句。
“怎么了?”
她摇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冰冰的。
“万晴。”
“没事。”
“你还跟我说没事?”
万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叶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叶昕想了想,说:“从你在楼下等我的时候开始。”
万晴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一直都是静音状态,画面在无声地闪烁着。
圆圆从院子里跑进来,扑进万晴怀里,叫了一声。
“万晴阿姨!”
万晴随之笑着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圆圆咯咯地笑,从她怀里挣下来,跑上楼去了。
万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带着笑,但眼底的忧虑没有散。
夜深了,人都散了。
叶昕和万晴住在老宅,晚晚上楼睡了,圆圆早早就睡着了,墨玉靠在床头翻杂志,安岁岁坐在床边看手机。
窗外的月亮很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安岁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
“周念开口了。”
“他说,K的最后一个据点,在钟楼。”
“地下一层,有一扇暗门,门后面是一条地道,通向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
“他母亲苏就是从那条地道走的。”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一时之间指节发白。
钟楼,地下一层,暗门,地道。
他们去了钟楼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发现那扇暗门......
钟楼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仔细,是因为他们不该发现。
那个地方不是给他们准备的,是给K准备的,是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准备的。
想到这,安岁岁沉了口气,他并没有告诉墨玉,而是选择把手机放下,而后又关了灯。
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见墨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手还放在小腹上,像是在保护什么。
凌晨两点,安岁岁的手机又震了。
他毫无睡意,于是便拿起来看,只见又是一条消息,不是方警官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安岁岁,你父亲在钟楼。”
“一个人来。”
他坐起来,看着那行字。
战墨辰在钟楼?!
他去钟楼找苏,但钟楼里有别人。
他轻轻下了床,想着千万不要吵醒墨玉,而后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他摸黑下楼,没有开灯,怕吵醒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
他停下来,随之转过身。
晚晚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光着脚,手里握着那枚圆圆在海边捡的小贝壳。
“你去哪儿?”
安岁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钟楼。”
晚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和安岁岁一样,一样面色沉郁。
“那个人,是不是K?”
安岁岁没有回答。
谁说晚晚什么都不知道的?
自从她的孩子......
她好像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似的。
只见晚晚看着安岁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沉得像铅一样。
她知道他不会带她去,但她知道他会去。
战家的人,都是这样。
咬住了就不松口,追到底,不死不休。
她伸出手,把那枚小贝壳放在他手心里。
“带上。”她说,“圆圆说这个能保佑人。”
安岁岁低头看着那枚贝壳,白色的,小小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他把贝壳放进口袋里,和那些钥匙,证件,零钱放在一起,一时硌着大腿,有些凉凉的。
“嗯。”
他说。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亮很圆,把巷子照得通明。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久到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着眼睛。
手里空空的,贝壳给了安岁岁,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不后悔,因为那个贝壳会保佑他,圆圆说的。
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路。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安岁岁握着方向盘,口袋里那枚贝壳硌着他的大腿,凉意透过裤料渗进皮肤里。
他不知道钟楼里有什么,不知道战墨辰在不在那儿,不知道K为什么要见他。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因为那个人说“一个人来”。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再替他受伤。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成一条条灰白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