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晴看着那行字,她随之把照片收起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她的脑子里变得很乱,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被人黑过,被人抢过,被人堵在化妆间里过。
但是她从来没有怕过,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的手就那么长,够不到她的脖子。
但这次不一样。
K的手很长,长到可以伸进她的会议室,伸到她的合同上,伸进她的工作室大楼。
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她签字。
她不能签,但不签的后果是什么?
他们说要动她的团队。
她可以扛,但她的团队呢?
那些跟了她多年的剪辑师,摄影师,灯光师,场务——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扛不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叶昕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我去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她回了一个定位,然后擦掉眼泪,打开门,走出去。
张姐还在门口,看见她的脸色,想说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出去一趟。”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眼睛红了,但没有肿,嘴唇有点干,但涂了口红。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
阳光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叶昕的车停在门口,他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走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没有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在跑。
“万晴,”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她点了点头。
他松开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汇入车流。
万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中年男人说。
“您不希望他们出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看的是他袖口的扣子,白金的,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她很确定,那不是K。
K不会亲自来,K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谁。
那个人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推出来谈判的,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真正的K还在暗处,看着她,等着她签字。
她不会签。
车开到老宅门口,叶昕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车厢染成橙红色。
万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叶昕,”她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我吗?”
叶昕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你什么都不会没有。”他说,“你有我。”
万晴睁开眼睛,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捧着他的脸吻了他一下,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下车,走进老宅。
圆圆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万晴怀里。
她蹲下来抱住他,圆圆搂着她的脖子,叫了一声“万晴阿姨”。
她应了,圆圆又叫了一声,她又应了。
“万晴阿姨,你怎么哭了?”
圆圆看见她眼睛里的泪光。
万晴擦了擦眼睛,笑了笑。
“没有,阿姨眼睛进沙子了。”
圆圆凑过来,朝她眼睛里吹了一口气。
“吹吹就好了。”
万晴愣住了,然后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圆圆咯咯地笑,从她怀里挣下来,跑去追那只胖橘猫了。
万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肩上,很暖。
叶昕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合同,那些威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晚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万晴。
万晴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很辣,但很暖。
晚晚站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叶已经长满了,绿得发亮。
“万晴姐,”她说,“我也收到消息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万晴。
拍的是晚晚在画室门口的样子,就是她被周念关起来之前的那段时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画的是他。”
万晴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晚晚。
晚晚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
“他们想让我们怕。”万晴说。
晚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怕吗?”
晚晚想了想,说:“不怕。”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万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对,”她说,“不是一个人。”
安岁岁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万晴,指着一个地址说。
“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万晴低头看,是一家影视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沪城东区一栋写字楼里。
她不知道那家公司——
她查过,是空壳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没有作品。
“K的?”
她问。
安岁岁点了点头。
“方警官查到的。”
“这家公司,就是你那份合同的乙方。”
万晴看着那个地址,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去过。”
她说。
安岁岁和叶昕同时看向她。
“什么时候?”
“去年,谈一个合作项目,没谈成。”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个女的,戴眼镜,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她顿了顿,“她说她姓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姓林?
林芝?
万晴见过K。
在去年,在K的据点里,在那家空壳公司的办公室里,她见过那个姓林的女人。
她不知道那是K,她只以为那是一个普通且没谈成的合作方。
那个人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问她。
“万晴小姐,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她回答了什么?
其实她已经忘了。
但她记得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月光,和战墨辰照片里林芝的眼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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