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晴小姐,您不签合同,我们很难办。”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底下有一种东西是比威胁更深更沉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万晴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但没有让声音抖。
“你们难办,关我什么事?”
她挂了电话,关了机。
叶昕的车冲进工作室所在的那条街时,那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地上几个烟头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叶昕下车,安岁岁跟在后面,两个人冲进大楼。
万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他们的车停在楼下,看着他们下车,看着他们冲进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叶昕看见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吗?”
她说没有。
而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过她始终没有哭,她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说:“我来晚了。”
她说:“不晚。”
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张姐从茶水间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看见叶昕和安岁岁,松了口气,把刀放在桌上。
叶昕松开万晴,看着安岁岁。
安岁岁已经走到窗前,往下看,那几个人确实不见了,只有地上的烟头证明他们来过。
他转过身看着万晴:“合同在哪儿?”
万晴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安岁岁接过去翻开,新的合同和之前那份差不多,但多了一页附录,上面列着几个人名。
张姐,摄影师老刘,灯光师小王,还有几个万晴工作室的员工。
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都是他们的是家庭住址。
安岁岁紧着把合同合上,看着叶昕。
叶昕也看见了那页附录,脸色沉了下来。
万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表情,伸出手把那页附录抽出来,随手撕了。
纸片落在地上,像几只白色的蝴蝶。
“我不会签的。”她说,“他们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们上热搜。”
“娱乐圈别的没有,八卦最快。”
叶昕看着她,笑了。
“好。”
安岁岁站在那儿,脑子里还在转那页附录。
那些人名,那些地址,K在告诉他们——
你们的人,我们都知道在哪儿。
不是威胁,是宣战。
他拿出手机,给方警官发了一条消息,把那几个名字和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他看着万晴:“你今晚别回去了,就住在老宅吧。”
万晴点了点头。
安岁岁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万晴,你那个姓林的项目负责人,叫什么名字?”
万晴想了想。
“林婉。”
安岁岁回过头。
“你说她姓林,叫什么?”
“林婉,双木林,婉转的婉。”
安岁岁站在那里,看着万晴。
林婉?
不是林芝。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又不知道为什么更紧了一口气。
林芝是K,林婉也是K,还是林婉就是林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姓林的女人。
叶昕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去查林婉?”
安岁岁点了点头。
“方警官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的消息。
“林婉,四十三岁,籍贯沪城,无犯罪记录。”
“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壳。”
“最近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她三天前从东南亚回来。”
“她不住在注册地址,住在……老城区,钟楼附近。”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一时之间指节泛白。
钟楼附近,又是钟楼?!
所有线都连到那栋青砖灰瓦的老建筑,连到那条地下通道,连到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叶昕,叶昕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
下一站,钟楼。
晚晚在老宅的院子里,蹲在地上帮圆圆找那只胖橘猫。
猫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圆圆够不着,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喊“下来”。
猫不理他,舔了舔爪子,继续晒太阳。
晚晚站起来,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苏,想起她蹲在墙根底下画这只猫的样子。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等什么。
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在等一个答案。她等到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万晴发来的消息。
“晚晚,晚上回老宅吃饭。”
“你哥也在。”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是一种很轻很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墙根底下,把圆圆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
圆圆够到了墙头,摸了猫一把,猫“喵”了一声跳走了。
他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姑姑,猫走了。”
“嗯。”
“它明天还会来吗?”
晚晚想了想。
“会。它每天都来。”
圆圆点点头,从她肩上滑下来,跑进屋里。
晚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空了的墙头,阳光落在上面,把墙砖晒得发白。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去。
墨玉在医院里,靠着床头,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里那个孩子又开始发信号了,不是摩斯电码,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节奏,像是心跳,但比心跳慢,慢得多。
她闭上眼睛,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一遍一遍,像在做一种很古老的,没有人教过的冥想。
她的心跳慢慢和那个节奏重合了,两个心跳合在一起,像两滴水融成一滴。
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身体里,从骨头里,从那颗和她一起跳动的心里。
那个声音说。
“等。”
她紧着睁开眼睛。
窗外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橙红色。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等谁?
等什么?
等多久?
但她知道,她在等。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是因为她本来就在等。
等安岁岁回来,等圆圆长大,等这个孩子出生。
她一直在等,从涅槃岛开始就在等。
等,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不怕等。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安岁岁发的消息。
“今晚可能晚点回去,别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