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天花板上的灯白惨惨地照着。
系统?
那就说明不是一个头领带着一群手下,是一张网,每个节点都能独立运作,断了任何一个,其他的还在。
没有中心,意味着没有可以一击毙命的弱点。
你拔掉一个节点,其他节点会重新连接,网还在。
“她还说了什么?”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她说,这个系统的核心,是一个叫‘源点’的数据中心。”
“所有指令都从那里发出,但‘源点’不在固定的位置,它在移动。”
“它可能在一台服务器里,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安岁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挂了电话,走回病房。
墨玉看着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递给他。
他接过去,继续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有断。
“岁岁,”墨玉忽然开口,“孩子又发信号了。”
安岁岁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
墨玉把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节奏。
她的心跳慢慢和那个节奏重合了,两个心跳合在一起,像两滴水融成一滴。
“他说,‘源点’。”
安岁岁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他蹲下来捡起来,吹了吹,放在床头柜上。
“他怎么会知道‘源点’?”
墨玉看着他。
“他什么都知道。”她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岁岁,他是不是……”
“不只是我的孩子?”
安岁岁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害怕,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着,知道下面不是深渊,是一张网,但还是不敢跳。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他说,“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你的孩子。”
墨玉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说。
叶昕和万晴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万晴的脸色不太好,但不是因为舆论,是因为工作室又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个U盘。
她没有打开,交给了安岁岁。
安岁岁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画面拍的是一个房间,很暗,看不清具体摆设,但能看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那个人穿的衣服,和战墨辰住院时穿的那件睡衣一模一样。
万晴的手捂住了嘴。
安岁岁把视频定格,放大,那个人的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
但他看见那双手放在膝盖上,骨节粗壮,指节上有老年斑。
那是战墨辰的手。
他认得。
“是爸。”
他说。
叶昕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那双手,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拍的?”
安岁岁看视频的元数据,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今天凌晨三点,战墨辰在医院,病房里有监控,走廊里有护士,怎么可能被人拍了视频而不被发现?
他拿起手机,拨了医院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203病房今天凌晨三点的监控。”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安先生,203病房的监控昨天坏了,正在维修。”
安岁岁挂了电话,握着手机,一时之间指节发白。
监控坏了。
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那个人进过医院,进过战墨辰的病房,拍了视频,然后走了。
他没有伤害战墨辰,为什么?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了。
K要的不是战墨辰的命,是他们的判断力。
让他慌,让他乱,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战墨辰身上,然后其他地方就会露出破绽。
“叶昕,去医院。”
两个人开车去医院,路上安岁岁把方警官的话和墨玉孩子发的信号告诉了叶昕。
叶昕听完,沉默了很久。
“系统没有中心,每个节点都是中心”——
这样的系统怎么破?
你打掉一个,还有无数个。
你追到一条线,线头在另一个节点手里。
“岁岁,”叶昕开口,“如果‘源点’在移动,在一个人身上,那那个人是谁?”
安岁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他想起苏,想起林婉,想起钟楼下面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如果“源点”是一个人,那个人一定知道所有节点,知道所有计划,知道所有秘密。
那个人不是K,是K的核心。
那个人在哪儿?
车到了医院,两个人快步走进大楼,电梯门开了,他们进去,按了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安岁岁从镜子里看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很瘦,很快,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他猛地按开门键,电梯门开了,他冲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跑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开着的安全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心跳很快。
那个人影,他见过。
在钟楼顶楼,在发布会后门,在想不起来的某个地方。
是苏。
苏没有走远。苏一直在。
叶昕追上来,看见他站在安全门前面,问了一句“看见谁了”,安岁岁说了“苏”。
叶昕愣了一下,走到安全门前往下看,楼梯间里空空的,只有回声。
“她来医院干什么?”
叶昕问。
安岁岁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不是来看战墨辰的。
战墨辰的病房在二楼,203,走廊另一头。
她走的是安全通道,方向是楼下,不是楼上。
她不是来看战墨辰的,是来看墨玉的。
她来看墨玉肚子里的孩子。
他转身往墨玉的病房走,叶昕跟在后面。
两个人跑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推开墨玉病房的门,她靠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安岁岁走过去,问了一句。
“有人来过吗?”
墨玉茫然的摇了摇头。
安岁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车一辆一辆地停在那里,没有深色的风衣,没有瘦瘦的影子。
她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墨玉,她的脸色还好,没有受惊。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那口气也只是松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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