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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6章 滑头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03日  作者:宝哥  分类: 历史 | 军事 | 历史军事 | 宝哥 | 大唐之最强皇太孙 


听到萧守规的这个话之后,李象也是笑起来了。这小子一直以来都被别人称之为滑头,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滑头的,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的确是个滑头。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所有人都想知道李象的心里想的是什么。

其实萧守规也肯定这么想了,按照他和李象之间的关系,如果要是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李象多多少少还是得给一点真东西的,毕竟人家当年的时候给你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很多事情上还是帮着你做事的。

李象在府中静养的第十一天清晨,天光微明,檐角悬着几粒将坠未坠的露珠,映着初升的日头,泛出一点清冷的光。他并未起身,只披了件素青茧绸直裰,斜倚在紫檀嵌螺钿榻上,膝上盖着一条灰鼠皮薄毯,手里翻着一册《贞观政要》——书页边缘已微微卷起,纸色泛黄,页脚处还有几处墨点,是他早年批注时滴落的。

窗外风声渐起,卷着槐花香气扑进窗来,却掩不住远处朱雀大街上传来的隐隐喧哗。那声音起初是零星几声呵斥,继而如沸水初滚,再后来便成了一片人潮涌动的闷响,仿佛整条长街都在微微震颤。

“殿下,东市口、西市口、曲江池三处坊门已被士子围住,不下三千人。”赵德全悄步进来,垂手立于屏风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领头的是弘文馆八名监生,皆着襕衫,腰束玉带,手中举着白幡,上书‘公道何在’四字。另有一众京兆府吏员暗中维持秩序,未敢驱散,只在外围设了木障。”

李象翻过一页,指尖在“君舟民水”四字上轻轻一点,未抬头:“他们可说了,要什么公道?”

“说是……今岁秋闱新制,分设‘庶民试’与‘士族试’两科,卷目不同、考期错开、阅卷之法亦异。庶民试策问必引《管子》《盐铁论》,士族试则许援《春秋》《礼记》;庶民试须默写《孝经》全文无讹,士族试但诵其大义即可;更言——”赵德全顿了顿,喉结微动,“更言庶民试所录者,不得授实缺,唯授‘待诏校书郎’‘弘文馆典籍佐’等虚衔,三年内不得调任外官,而士族试取中者,十之七八即补京畿七县主簿、县丞,或直入尚书省六部为令史。”

李象终于合上书,搁在膝头,目光缓缓抬起来,望向窗外那一株正盛放的紫藤。藤蔓缠绕廊柱,垂下千串淡紫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却一声不响。

“待诏校书郎?”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倒像秋霜扫过枯枝,“这名字听着体面,实则连国子监博士的俸米都不及半石。校书?校谁的书?校那些他们连字都认不全的邸报?待诏?等谁的诏?等朕百年之后,再赐他们一块墓碑?”

赵德全垂首不语。

李象却忽而起身,将灰鼠毯随手搭在榻边,缓步踱至窗前,伸手摘下一串紫藤,指尖捻碎一朵,淡紫花汁染上指腹,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们说得对,庶民试确是难了些。默写《孝经》全文?朕当年在崇文馆读书,背得滚瓜烂熟,可若让一个十五岁就随父兄在渭南晒盐滩上挑卤水的少年,一夜之间默出千余字,还不能错一个点画——你说,他是该先去识字,还是先去背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刃:“可他们没说,士族试里,有人三场策论抄了祖父旧稿,有人《春秋》大义张口即来,却连‘郑伯克段于鄢’里那个‘鄢’字,都要吏员提笔在袖口写好才敢落墨。”

赵德全终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沉痛:“殿下……昨日太仆寺少卿裴寂之孙,赴刑部应试,答卷中竟将‘大理寺卿’误作‘大理寺清’,吏员不敢录,呈报至尚书左丞处,左丞只批了四个字:‘笔误无妨,取之。’”

李象没说话,只将手中残花轻轻掷于地上。花瓣落地无声,却似有千钧重。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李承乾的声音,带着风尘与焦灼:“阿象!快出来!”

李象眉峰一蹙,未应声,只朝赵德全使了个眼色。赵德全会意,疾步上前,推开院门。

李承乾一身常服,袍角沾着泥点,额角沁汗,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其中一人捧着个朱漆托盘,盘中覆着一方素绢。他大步跨入院中,目光扫过李象,又落在那株紫藤上,胸膛起伏数下,才压低声音道:“刚从宫里来。父皇召你即刻入太极宫,甘露殿。圣旨未发,是口谕——由我亲传。”

李象不动,只问:“父皇可说了为何?”

“没说。”李承乾摇头,神色却愈发凝重,“但方才通事舍人来报,御史台右仆射崔琰、门下侍郎韦挺、中书舍人柳奭,三人联名递了密折,封皮上只写了八个字:‘社稷危殆,非殿下不可救。’”

李象终于动了。他缓步走下台阶,靴底踩过那几瓣紫藤残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危殆?”他忽然笑了,“草原草场赔进去的钱还没捂热,现在又拿社稷说事?他们倒是懂得,什么叫一哭二闹三上吊。”

李承乾面色一紧:“阿象,莫说这些话。父皇今日精神甚差,昨夜咳血三次,太医署已连夜拟方。他唤你去,不是问罪,是托付。”

李象脚步一顿。

李承乾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他把《帝范》十二篇的原本,叫人取来了。就放在甘露殿东阁案头。你还记得吗?那上面,有你五岁时亲手画的圈——在‘求贤’篇末尾,你用朱砂点了三个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要挑能挑水的,不要挑会背水的。’”

李象眸光微闪,喉间似有硬物哽住。他仰头,望向太极宫方向。晨光刺破薄云,金辉泼洒在含元殿巍峨的鸱吻之上,耀得人睁不开眼。可那光再盛,也照不透甘露殿深处那一室幽暗。

他忽然开口:“赵德全。”

“奴婢在。”

“去把东厢第三格柜子里那只青瓷匣子拿来。”

赵德全一怔,随即躬身退下。

李承乾看着李象,欲言又止。他知道那只匣子——三年前李象自辽东回京,匣中装的是三百七十六份军户子弟名录,每一页背面,都按着鲜红指印,印旁是稚拙却坚定的签名:王二狗、李栓子、张石头……全是些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周全,却咬破手指按下的名字。

片刻后,赵德全捧匣而归。

李象接过,掀开匣盖。匣中并非名录,而是一叠纸——竟是昨夜誊抄的今岁庶民试前十卷策论真迹。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显是反复摩挲所致。他抽出最上一张,递给李承乾:“父皇若问起庶民试,你就把这张给他看。”

李承乾低头,只见卷首题为《论边镇屯田利弊》,字迹歪斜却极用力,墨色浓重,纸面被笔尖戳破两处。文中写道:“……臣家在灵武,父为戍卒,母死于饥,弟饿毙于道。臣见屯田官收粮,斗量不足,秤砣偷换,麦粟掺沙。臣问,吏曰:‘尔等贱民,食沙亦当感恩。’臣思之,若沙可食,则何须耕?若民可欺,则何须法?故屯田之弊不在田,在吏;不在仓,在心……”

李承乾读罢,手微微发颤。

李象却已转身,走向廊下马厩。那里拴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突厥良驹,名唤“照夜玉狮子”,是去年颉利可汗降表后所献,父皇赐予他,从未乘过。

他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风。白驹长嘶一声,扬蹄而起,踏碎满地晨光。

“阿象!”李承乾追至阶前,“你这是……”

“我去甘露殿。”李象勒缰回望,晨光勾勒出他清峻轮廓,眉宇间不见半分病容,唯有一片沉静如铁,“不过——父皇若真问我庶民试的事,我不答策论,只答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扫过赵德全,扫过满院紫藤,最终落向长安城东南——那里,是万年县贫民聚居的安兴坊,此刻正有数十个少年蹲在巷口石阶上,借着天光,用炭条在废竹简上默写《孝经》。

“我要问他——”李象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当年玄武门那日,他手握横刀,踏着血路登上凌烟阁时,可曾想过,自己脚下踩着的,也是百姓的脊梁?”

话音未落,照夜玉狮子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府门。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溅起细碎尘烟。两侧坊墙高耸,墙上涂着新刷的“劝农”“敦孝”榜文,墨迹未干。街市上,商贩吆喝如常,胡姬舞袖翻飞,酒肆旗招猎猎。可就在那喧闹之下,分明有无数双眼睛从门缝、窗隙、二楼栏杆后悄然抬起,目光追随着那抹雪白身影,如影随形。

李象目不斜视。

他知道,那些眼睛里,有惊疑,有试探,有算计,也有那么一星半点,几乎微不可察的、被长久压抑后悄然萌动的希冀。

马过永宁坊时,忽见前方街心跪着一人,青布衣,白发如雪,背上插着三支无羽竹签,每支签上皆以朱砂写着一个字:冤、冤、冤。

那是京兆府告状的老例——民告官,须得背签拦驾。

李象未勒缰,却在距那人三丈处,照夜玉狮子忽地人立而起,前蹄悬空,长嘶裂云。

那老者闻声,竟不抬头,只将额头重重磕向青石板,咚、咚、咚,三声闷响,额角瞬间渗出血丝,混着尘土,蜿蜒而下。

李象俯视着他花白的鬓角,以及那插在嶙峋肩胛骨上的三支竹签。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刑部呈来一份卷宗:万年县令王晊强征安兴坊民宅三十间,拆作私第花园,所付钱帛,不足市价三成。告状者,正是此老之子,昨日暴毙于县衙牢狱,尸身送回家时,七窍流血,指甲尽裂。

“你儿子的尸首,”李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本宫已命尚药局太医验过。肝胆俱黑,胃中有砒霜、断肠草、曼陀罗三味混煎之毒。狱卒说,是他自己偷食野果所致。”

老者肩膀剧烈一抖,仍伏地不起。

“你背上这三支签,”李象缓缓道,“本宫替你拔一支。”

他抬手,自马鞍侧取下一支未开锋的仪仗短剑,剑鞘乌沉,纹路古拙。他翻身下马,单膝微屈,剑尖轻抵第一支竹签根部,手腕微沉——

竹签应声而断,断口齐整。

“这一支,”李象道,“替你儿子,讨一个活人该有的审讯。”

他再抬剑,抵向第二支。

“这一支,替你安兴坊三十户人家,讨一个公允的估价。”

第三支签前,他停顿稍久。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最后一支……”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宫不替你拔。留着它。等秋闱放榜那日,你若看见第一个从庶民试里走出的安兴坊子弟,穿着朝廷赐的绿袍,腰佩铜鱼符,骑着官马归来——你再拔。”

说罢,他将断签收入袖中,翻身上马。

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绝尘而去。

身后,老者终于缓缓抬头。他望着那雪白身影消失在朱雀门巨大的阴影里,忽然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蘸了蘸额角鲜血,然后,用那点猩红,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等”。

笔画歪斜,力透石面。

此时,太极宫甘露殿内,李世民倚在锦榻上,面前摊着那本《帝范》。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与深陷的眼窝。案头,那只青瓷匣静静躺着,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泛黄纸页。

殿外,通事舍人高声唱喏:“皇太孙殿下到——”

李世民未应,只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帝范》“求贤”篇末那三个朱砂圆点,指尖停驻在旁边那行稚拙墨迹上。

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仿佛,三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而长安城的呼吸,在这一刻,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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