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两万零四十八年,道廷兵败。
诡道现世,黑暗降临,诡火在天空燃烧,遮蔽了日光。
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无尽渊薮,冲破了古老的封禁,自祖庭的深处蔓延,吞噬了整个大荒王庭。
地面之上,数不尽的猙獰诡奴,从无尽渊薮中爬出,像是带着'瘟疫'的灾厄,屠杀并转化一切生灵。
整个大荒,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深渊蔓延,诡奴吃人,再加上此前的饥灾和兵燹。
无数人的命运,也就此陷入了更大的混沌,和更严酷的考验。
而这股混乱,很快也蔓延到了蛮荒,蔓延到了墨画曾经作为神祝,耗尽心血统一并建立下的基业中。
蛮荒之地。
自身为神祝的墨画离开后,蛮荒之地便陷入了长期的内忧外患之境。
内部不断有部落,因争权而分裂。
外部也不断有黑鹫部,毕方部,以及一些部落余孽的滋扰,发生叛乱。
丹朱对内维护统一,戮骨对外征战,攘除余孽。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黑暗真正降临。
一只诡奴,出现在了一个名为念罗的部落附近。
一夜之间,整个念罗部覆灭,沦为不人不鬼的诡物,并四处游荡,将诡道的瘟疫,向蛮荒深处扩散。
巨大的危机,笼罩着蛮荒大地。
灾难逼近,没过多久,丹朱等人便察觉到了这种异常。
无尽渊薮尚未真正蔓延过来,蛮荒周遭还被饥灾包围,众人对外界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天边那浓烈的黑暗,祂们看得清楚。
丹朱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神祝大人曾经说过的,有关'黑暗时代'的预言,心中一片冰冷,当即命令一切蛮荒部落和神奴部,停止所有对外战争,收缩防守。
起初,蛮荒众人也还以为,诡奴只是普通的尸奴,只不过传染性强,有些棘手而已。
丹朱如此大费周章,让祂们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随着诡道之灾快速蔓延,祂们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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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在大荒的历史上,从未遇到过的,骇人听闻的尸灾。
这种'诡奴',不是单纯的'僵尸',不是魔修豢养的傀儡,而更像是……某种恐怖邪神的奴仆,会将邪念散布到天地,抹杀一切生灵。
这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自饥灾和战乱之后,上天又给蛮荒,赐下了最终的灾厄。
不甘和绝望开始在蛮荒众人心中蔓延。
在漫长的岁月中,面临外忧内患,苦苦支撑,心力交瘁的丹朱也目光灰暗。
之后祂强撑精神,带领蛮荒的部落子民,开始对抗起,那艰巨至极的诡道之灾。
丹朱命令所有部落,背靠厚土大阵维生,以悬崖,山壁,壕沟和圣纹为壁垒,隔绝诡奴。
可如何对抗诡奴,尤其是对抗这种无形但致命的感染,丹朱还是束手无策。
祂只能不断翻阅神祝大人留下的各种阵图,手书和典籍,从中寻找着,对抗诡念之灾的线索。
神祝大人,乃神主赐福之人,是整个蛮荒之地的恩人,拥有无上的伟力和深不可测的神道造诣。
上天赐给了大荒,无比的灾难。
同样,上天也给大荒,赐下了神祝。
如何对抗灾难,就要从神祝大人的教诲中去寻找。
而墨画也的确,留下了很多传承。
这其中,包括了部分神道阵纹,四圣青龙阵法,道心的教诲,修心凝神的法门,神道之学的钻研……等等。
这是祂神识证道的基础,是神识道化的心得。
其中囊括了,诛杀邪祟的心得,以及祂常年累月,对神道和诡道的参悟和研究。
在滞留于蛮荒的岁月中,墨画与师伯下棋,迫于师伯恐怖的压力,不得不以师伯为假想敌,设想并罗列了很多,应对'诡念'的法门,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墨画以防万一留下的手稿,墨画自己没用上,但却成了蛮荒真正的救命稻草。
丹朱夜以继日,惜字如金,一字一句地,研读神祝大人的手稿,从中寻找着一切,可以抵抗诡念,能够挽救蛮荒子民于末世的手段。
长期跟在墨画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丹朱是整个蛮荒,最能理解墨画的'道'的人,祂也是墨画,最看重的弟子。
巨大的压力下,丹朱也的确从墨画手稿中,领悟到了各种神道法门和手段,来对抗和预防恐怖的诡念。
这是一段,极其艰辛的历程。
丹朱在诡道的压迫之中,艰辛度日,为遭逢厄难的蛮荒,拼尽全力地排忧解难,以求留存一线生机。
可蛮荒的子民,还是在一个接一个,被诡念感染,一个又一个送命。
其中不乏一些,与祂一同并肩作战过的丹雀部族人和同袍。
残酷的命运面前,众生平等。
丹朱的心,饱受痛苦,可祂不能放弃,祂还是只能强忍着一切痛苦,苦苦挣扎。
终于,有朝一日,丹朱也被诡道感染了。
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感染的。
或许是在诛杀诡奴的时候,或许是在安抚伤员的时候,又或许,只是无意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接触到了什麽……
但丹朱知道,诡念的种子,已经在自己心底滋生了。
因为祂听到了妖魔的话语,祂的欲望在不断滋生。
而祂的眼睛,开始灰败,脸上也时不时,露出一些漆黑的血管。
或许是因为,当前的诡灾,只是诡奴的泛滥,不存在诡道真身。
又或许是因为诡道人入了洞虚,诡念的'毒性',有了更丰富的变化。
这种诡念之毒,并没有一开始那么直接暴烈。
它会潜藏,会蛰伏,会在活人的体内渗透人心,把人变成怪物后,再突然爆发。
丹朱就是如此。
祂根本不知这些诡念,到底何时寄生在了自己体内,又到底蛰伏了多久。
丹朱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心中一片冰冷,与此同时,竟也有着一丝解脱。
自神祝大人消失,这漫长的煎熬中,祂独自一人,承受的压力太大了,祂太累了。
死在诡念之中,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但丹朱,也不愿就这么死去。
祂身份高,责任重,对蛮荒意义重大,一旦猝死,必使人心惶惶。
而且,祂道心坚韧,信念也强,一旦被诡念转化,沦为诡奴,危害也更大。
丹朱便将神祝大人的手稿,留了下来,将自己对这些手稿的研究和注解,也全都记录了下来。
蛮荒的后事,祂都安排好了。
之后祂来到了朱雀山的古老神坛。
这里是神祝'封神'之地,也是传闻中,神祝大人消失的地方。
丹朱来到了神坛之后,将一把朱雀神弓,交给了戮骨,道:
'我身中诡念,将在神坛之中,向神祝大人告罪。'
'之后,我若压制不住体内的邪念,丧失了神智,沦为了尸奴,伱用此朱雀之弓,灭了我的肉身,再开启神坛的朱雀神火,焚了我的神念,让我形神俱灭,不可让我,遗祸于大荒。'
戮骨接过朱雀之弓,目光苍然。
祂久经沙场,看淡了生死,但对丹朱,终究还是存着欣赏,甚至是敬佩之心。
整个蛮荒,祂最不想杀的人,便是丹朱。
甚至当初,祂对墨画都动过杀心,却不忍杀丹朱。
可现在,末世降临,黑暗动荡之下,大家的宿命,或许早就都注定了。
戮骨知道,自己不久后,可能也逃不了一死,丹朱只是走在祂前面而已。
戮骨点了点头,道:
'好,我会杀了伱。黄泉路上,伱走慢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也死了,还能赶上伱。'
祂跟丹朱,在神祝大人的麾下'并肩作战',交情也算深厚。
丹朱淡淡笑了笑,有些苦涩。
之后祂不再说什么,孤身一人,登临了神坛。
神坛之上,神道的威严仍在,灼烧人的神魂,让人百般痛苦。
可丹朱已然不在乎了,甚至这种痛苦,反倒能让祂更清醒点。
祂走到神坛前,跪在朱雀神像之下,往事如流水,一点一滴在心间流淌。
与此同时,诡念也如蛆虫一般,一点点地啃噬祂的记忆,腐蚀祂的道心。
丹朱脸上的黑色,也越来越浓。
漆黑的诡念,一点点向祂的道心渗透而去。
筋疲力竭的丹朱,安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准备迎接祂的死亡,可朦胧之中,祂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唤祂的名字。
丹朱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祂日思夜想,但却已然消失了的身影。
丹朱喃喃道。
'墨画'温和地笑了笑。
丹朱颓然道,'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墨画仍旧温和地看着丹朱,却并未说话,直至身影渐渐淡去,又从丹朱的眼前消失了。
丹朱的心中,陷入了巨大的失落与痛苦。
祂太累了,蛮荒的苦难太多了,分散了祂太多的精力,也大大损耗了祂的心力。
祂的心中,仍旧有着很多问题,但却已经没人能再给祂答案了。
祂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墨画曾经对祂说过的话,从墨画的话中,寻找着自己的答案。
'修士一生,终究要凭自己的道心做事,凭自己的信仰做事……'
'很多事,我无法替伱做决定。'
'我也未必,会永远在大荒……'
'大荒的命运,就只能靠伱自己了……'
丹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先生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不光是战乱,或许还有这恐怖的诡道之灾,都在先生的预兆之中。
可先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祂降临于大荒,已经帮了蛮荒太多太多了,祂不可能一直这样帮下去。
接下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丹朱喃喃地重复道:'修士一生,终究要凭自己的道心做事……'
'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眼前这一切,也都是对我道心的考验。'
'这种考验,没人能帮得了我,先生也不行,祂能给我教诲,给我启示,但终究不能,替我去承受考验。'
'种种困苦,仍旧要我自己去克服。种种磨炼,需我自己去承受。哪怕是刀枪火海,也要我自己去熬。'
'只有我自己经历磨炼,熬出的道心,才是我自己的……'
恍惚之中,丹朱仿佛看到,墨画清俊的面容,在对着祂微笑,目光温和而含着赞许。
丹朱也觉得自己的心豁然开朗。
祂不再觉得苦,不再觉得累,也没了焦虑,没了颓唐,而是坦然敞开心扉,任由诡念侵蚀着祂的道心,放任万般世俗的私欲,充斥在祂的心间。
这些诡念,这些欲望,在吞噬着丹朱的心。
而丹朱并不排斥,祂只铭记着墨画的教诲,甚至主动用这些邪念和欲望,来磨炼自己的道心。
修士一生,终究只活一个道心而已。
秉承自己的心,求自己的道,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喜怒哀惧,万般煎熬,只是云烟。
便是生死,亦可置之度外。
被诡念感染又如何?身死道消,又有何惧?
'我绝不可,辜负先生的期望,辜负大荒的重托……'
'我要拯救蛮荒的子民于水火,哪怕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哪怕粉身碎骨,剖肝沥胆。'
'此心不灭,此道不灭……'
丹朱的心,似乎触怒了诡念之火,又似乎是如此坚韧强大而高洁的心,让诡念也疯狂垂涎。
黑暗涌动,漆黑的诡火,自内而外迅速蔓延,将丹朱彻底吞没。
丹朱跪在神坛之上,目光虔诚,任由诡火噬身,万千欲念涌动,而岿然不动。
随着黑暗之火的吞噬,祂的心口,竟然泛出了一片鲜红之色。
那颗朱雀之心,经历黑暗劫火,在一点点蜕变。
漫长的煎熬之后,丹朱的心,赤红一片,而祂心中的诡念仍在,只是却无法污染祂的心半分。
丹朱怔忡片刻,又忍不住低声念道:
而后丹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似乎拥有了无尽的勇气。
祂缓缓站起身,抬头望了一眼,神祝大人的雕像,目光怀念,之后转身离开,一步步自朱雀神坛上走了下来。
正挽着弓,准备射杀丹朱的戮骨,见状瞳孔一缩,有些难以置信道:'伱……'
丹朱目光坚定道:'先生的教诲,是对的……'
'道心坚定,无私无我,无欲无畏,方能克制邪念,在无尽的黑暗中活下去,才能在绝望中……拯救蛮荒的苍生。'
戮骨心中震动,而后深深松了一口气,仿佛也找到了黑暗中的锚点,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戮骨屈身半跪,向着神坛之上的神祝雕像恭敬行礼,虔诚道:
'我等必谨记神祝大人教诲!'
'秉承信仰,无私无畏,拯救蛮荒苍生于水火。'
戮骨身后,一众各部落统领,也纷纷向着神祝雕像跪下,坚定道:
'我等蛮族修士,必谨遵神祝大人教诲!'
'秉承信仰,矢志不渝,无私无欲,拯救蛮荒苍生于水火!'
一团团信仰的火种,在众人眼底浮现。
在无尽黑暗动荡的诡道年代中,墨画留下的神道火种,开始燃起,并一个又一个传播开来……
人心中的任何私心,杂念,欲望,都会沦为黑暗诡道的祭品。
唯有坚定的信仰,和纯粹的道心,才是黑暗中的火种,能让人挨过漫长的黑夜。
而随着无尽渊薮蔓延之时,原本被饥灾隔离的蛮荒之地,也成了最后的'幸存之地'。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汇聚向蛮荒。
蛮荒之地的边缘。
随着厚土阵的光芒亮起,饥灾的迷雾中,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一个由瘦弱蛮奴带领的长长的队伍,也迈步进入了蛮荒。
这位蛮奴,似有神明护身,明明个头不高,实力不强,但在族人之中,却很有威望。
而祂的手中,握着一本薄薄的阵书。
这本阵书,祂视若珍宝,一直贴身放着,没事就钻研,似乎比祂的性命还重要。
这个少年蛮奴,正是櫰奴。
祂之前根本不知道,给祂这本书的人,究竟是谁。
直到祂此时进入蛮荒,在第一个遇到的部落中,看到了广场之中树立的雕像。
也听到了别人,尊称这尊雕像为'神祝大人'。
栊奴怔立当场,激动和震惊的情绪,充斥于胸间。
'神祝大人……'
蛮荒的另一处。
某个地形险恶的部落中。
干学州界风子宸,石天罡,敖峥等十来个天骄弟子,被一大群蛮修抓住了,捆在了一起,一个个脸色灰败。
诡道凶残,命运也是极为残酷的。
哪怕祂们是天骄,在这等天地大劫面前,也没多少反抗的余地。
深渊动荡,诡道蔓延,整个大荒陷入巨大的混乱,稍微跑慢一点,就死无全尸。
而在混乱之中,祂们与道廷大军走散了,慌不择路之下,便冲入了一片毒沼蔓延之地,被成群结队宛如大军一般的蛮修抓住了。
风子宸低声抱怨道:'都怪伱们,身法太慢了,我如果是一个人,早就跑了……'
敖峥冷笑,'跑?大荒乱成这样,伱能往哪里跑?'
深渊,诡奴,饥灾,险地,蛮修……
这重重险阻包围之下,祂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道:'别吵了,早点想办法自救吧……'
'怎么自救?这里都不知是大荒哪里,处处都是险山毒沼。还有这些蛮兵,身上穿的是蛮甲,一脸杀意,一看就是精锐,比大荒的王兵都不遑多让……'
'为首那个蛮族大将,金丹后期,气息可怕,修的更是毒功,阴狠毒辣……'
有人皱眉,'大荒王庭,不是都被灭了麽?这些蛮兵和大将,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大荒还有余孽?'
'这些余孽,不会杀了我们,再吃了我们吧……'
'这还用说,大荒跟道廷,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祂们抓到我们,必然会剥了我们的皮,抽了我们的筋,再吃肉喝血……'
众人脸色都有些苍白,同时心中悲怆,感叹时运不济。
祂们不久之前,都刚在龙池结丹,正准备施展抱负,去争一番大道机缘。
结果一夜的功夫,惊变又起,大劫从天而降,整个大荒全乱了。
祂们颠沛流离之下,也遭逢了蛮族大敌。
而祂们所有天骄,都刚刚结丹,修为没火候,法宝也来不及熟练,道法更是没来得及学,根本不是这些蛮族精兵强将的对手,再加上遍地毒沼,地势险恶,挣扎奔逃了数日之后,很快便沦为阶下囚了。
甚至还有可能,沦为刀下亡魂。
命运无常,天道对修士而言,当真是……太残酷了。
'我们当真……要死在大荒了麽……'风子宸心中悲苦,'也没人来救我们……'
敖峥道:'这里是大荒,又不是世家,我们一个人不认识,哪里来的人救我们?'
沉默了许久的石天罡,忽然道:'也不一定……'
众人一怔。
石天罡扬了扬头,往部落广场中示意了一下,'伱们看那个石像……是不是……有点眼熟?'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便见这强大的部落之中,供奉着一尊石像。
石像的面容,似乎是个少年,容貌完美,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此时此刻,一群蛮族正在向雕像朝拜。
那个阴狠毒辣,强得可怕的金丹后期蛮族大将,竟然也在向那个雕像行礼,一脸恭敬虔诚。
虽然气质不一样,但风子宸等人,还是渐渐认出了这雕像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且荒谬至极的震惊感,充斥在所有人心头。
'不……不是吧……'
这是……墨画?!
蛮族的大将,在朝拜墨画!!
黑暗的最深处。
无尽渊薮,归墟之中。
掌控黑暗的'诡道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整个大荒之中,在无边黑暗诡火蔓延之下,亮起的一点点神道之火。
这些火种,此时还很微弱,在黑暗的海洋中,宛如点点星火,但又似乎很顽强。
诡道人冷漠的面色之中,浮出了一丝意外。
'筑基之时,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布下这等局面……'
诡道人的嘴角,微微裂开,浮出一抹笑意。
但这点点神道火种,此时此刻倒也并不太值得在意,无非耽搁些时间罢了。
诡道人转过身,看向整座诡道大阵。
此时的诡道大阵,在以惊天磅礴的气势运转。
杨家老祖已经陨落,被诡道人炼化。
兵家法相,也正在被黑色诡纹渗透,一点点转化为兵家魔像,支撑着诡道大阵的运行。
而除此之外,仍有六位洞虚老祖,在苦苦支撑。
祂们在被诡道人炼化,同时也在竭尽全力,护住本源,阻止诡道人的炼化。
六位洞虚之中,修为最强,转化最慢的,当属华家老祖。
诡道人看向华家老祖,声音冰冷嘶哑,又带了一缕意外道:'伱的道心,竟如此顽固,炼都炼不动……'
华老祖目光冷漠,道:'孽障。'
诡道人并不在意,只阴森笑道:'终有一日,伱的道心会碎,本源会沦为饵食,伱的毕生修为,也会混为我掌间之物。'
华老祖目光冰冷,'别让老夫找到机会,逃出生天,不然我必斩伱,让伱魂飞魄散。'
诡道人不置可否。
华老祖也闭上双眼,护住本心,不让本源外泄,也不开口说话。
本源的僵持还在继续。
洞虚老祖若隔绝七窍,强守本心,固守本源,即便诡道再强,一时半会也无法完全渗透。
这将是一场,时间漫长的胶着和交锋。
诡道人也清楚,短时间内不可能将华老祖炼掉,好在祂布局长久,有的是时间。
之后不再有人说话。
整个深渊之中,陷入了深沉的死寂。
可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坚守道心的华老祖,忽而听到一道诡异的笑声。
'嘻嘻……'
这道声音,像是小孩子的笑声,从祂的内心深处响起。
华老祖不得不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漆黑邪恶的婴儿,面容十分熟悉,身上烧着诡火,一双诡异而天真的眼眸,正在盯着祂看。
华老祖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