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想的那样,玉奴娇姑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我去看她一眼,也只是为了画一张美人图。”白晓生道。
墨画轻轻“哦”了一声。
白晓生叹道:“是真的。”
墨画寻思道:“坤州这个地方,纸醉金迷的,还有清倌人?都做到青楼的花魁了,跟我说卖艺不卖身?你也真能信?”
墨画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一脸同情地看着白晓生:
“是不是……你花的灵石不够多,所以别人对你只卖艺,对其他男人才卖身……”
白晓生恨不得把墨画的嘴给缝上。
这么好看的人,长了一张这么毒的嘴……
白晓生叹了口气,不想理墨画了。
墨画道:“你继续说啊。”
白晓生道:“说什么?”
墨画道:“说卖艺不卖身的花魁。”
白晓生冷笑,“我说了,你又不信。”
墨画道:“你说吧,这次我信了,你说她是白莲花我都信。”
白晓生又给墨画翻了一个白眼:
“都是花魁了,怎么可能没点心思手段,怎么可能是白莲花?只不过……”
“一码归一码,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坤州这个地方,清倌人和红倌人,分得是很清楚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可能坏了规矩。”
墨画一怔,“清倌人和红倌人?”
白晓生道:“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以清色娱人。红倌人则相反,做的就是床笫皮肉的生意了。”
墨画点了点头,对白晓生道:“你懂得还挺多……”
白晓生也不知墨画是在夸他,还是在阴阳他,冷哼一声,而后继续道:
“清倌人,多少还是有点清誉的。要真是做皮肉生意的红倌人,我怎么敢把她,往上排?”
“坤州十大,这个是要放到面上来的。”
墨画想了想,道:“也是。”
说到这里,墨画也有些好奇,“上,都有谁?”
白晓生挑眉,“你不是不在乎么?”
墨画道:“世事洞明皆学问,多学点知识总没错。”
这人歪理太多,白晓生实在说不过,叹了口气,道:
“既然是坤州十大,自然是取才貌双全,也有名望的绝色女子……地宗的大师姐,晋家的三姑娘,陆家嫡女陆珍珑……”
墨画有些惊讶,“陆珍珑竟然也在榜?”
白晓生点头,“论容貌,论天赋,论世家,论宗门教育背景……在整个坤州的女子中,陆珍珑都是数一数二的,在榜单上也不稀奇。”
墨画:“哦……”
随即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陆珍珑都在榜。
“那我师姐呢?”墨画道,“我师姐不在上么?”
墨画感觉,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比自己小师姐更美的女子。
白晓生对着墨画直翻白眼:“想什么呢?我想死了不成,编排我小姑奶奶?”
“而且,这个榜单,根本没那么简单……”
墨画一怔,“不是么?还有什么讲究?”
白晓生叹道:“怎么可能没讲究……你不要觉得,这是个茶余饭后谈资的野榜……”
白晓生左右看了看。墨画道:“放心吧,没人偷听。”
他神识可比白晓生还强,一般羽化,都未必能偷听他说话。
“聊点八卦,你搞这么警觉?”墨画看着白晓生道。
白晓生摇头道:“你懂什么……这个排名,根本不是你想怎么排,就能怎么排的。有很多东西,是内定的。”
墨画有些诧异,“这也内定?”
白晓生点头,“前三名,已经内定好了,第一名,必是陆家嫡女陆珍珑;第二名,是地宗的大师姐;第三名,是晋家的三姑娘。其他女子,哪怕再貌美,也只能往后排……”
墨画皱眉,“世家和地宗,争这个排名做什么?”
白晓生神秘一笑,得意道:“你猜。”
墨画道:“联姻?”
白晓生的脸色,瞬间又无聊了起来。
有时候,跟聪明人聊天,就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晓生叹道:“能上的女子,固然都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但美不美这种东西,本就有些因人而异……除非真的跟我小姑奶奶那样,美得不像人了,否则很多时候,也很难分出谁比谁更美。”
“因此,这个排名,根本不可能真按‘美貌’来分。”
“这里面的成分,也很复杂……”
“最主要的推手,就是世家为了联姻而‘造势’,让自家的嫡女,名声远播,身价倍增,而采取的手段。”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样能吸引来更多青年天骄。”
“这些天骄,若想求娶这些大世家的绝色美女,自然也要面临更激烈的竞争,付出更高的代价。”
“所以,这前三名,只能出自坤州本土的大世家。”
墨画皱眉道:“但是……靠这个榜单造势,是不是太轻浮了点?”
白晓生点头道:“对一般女子来说,是轻浮了点。”
“但若榜上的人,是大世家的嫡女,那反倒没什么影响。大世家都有自己的家教,她们的身份背景,是有人背书的,别人也不敢乱嚼舌根子。”
“这些大世家嫡女,她们不缺利,真正缺的其实是‘名’。”
“而这种看似轻浮,但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往往也传播最广,是最容易‘美名远播’的手段。”
“哦……”墨画点了点头,又问,“那什么……玉奴娇呢?她是花魁,又不是世家女子,也要联姻?”
白晓生道:“花魁出名了,愿意娶她的人才会多。”
墨画道:“花魁的名次,也是内定?”
白晓生道:“这倒不是,花魁倒是实打实,靠‘美色’吃饭,排在榜上很正常。”
墨画问:“世家竟然也会让花魁上榜?”
白晓生道:“总有些名额,是要给别人的。不然这榜单上清一色全是世家女子,便是傻子也都知道你有内幕。”
“而且,把花魁放进去,这才显得,你这‘’有份量。”
“如果连后土城,最出名的花魁,都不在榜上,怎么证明你这是正经的?”
墨画好奇道:“那这玉奴娇,排第几?”
白晓生道:“第五。”
“只排第五?”墨画有些奇怪,“前三内定了,花魁玉奴娇第五,那第四是谁,比花魁还美?”
白晓生道:“施美人。”
墨画皱眉,“施美人?”
白晓生道:“是花街的一位新晋女花娘,风韵绝代,同样美得不似真人。”
墨画皱眉,“那第五名之后呢?”
白晓生道:“还没定好,这个要看情况。”
墨画问:“什么情况?”白晓生沉吟道:“有些小世家,为了让自家的嫡女嫁得好,会给灵石上榜。其他世家,也会在自己家族里挑人,为世家搏名。一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子,也会想办法露脸,惊艳世人……”
“这是正榜,还算好一点。”
“另有几个副榜,纯粹就是给一些世家高层‘选妃’……”
墨画咋舌道:“好乱……”
白晓生冷笑道:“世人所求,无非名利权色四字。你别看这榜单小,却将这四字占尽了:有人图名,有人求利,有人贪色,有人弄权……表面是美人绝色,红粉殿堂,背地里却一潭黑水,浑浊不清……”
“所以啊……”白晓生叹了口气,“我若真把我小姑奶奶的名字,往这榜上一放,我太奶奶知道了,非得把我碎尸万段,丢进白家的池塘里喂王八不可……”
墨画一怔,“你太奶奶?”
白晓生道:“白真人,我小姑奶奶的娘亲。”
墨画:“哦……”
是师叔。
白晓生说完,倒了一杯茶,刚喝完一口,忽然一愣,而后脸色大变:“不对,我怎么全都告诉你了?”
白晓生一脸惊恐地看着墨画,仿佛看着某个“妖魔”。
墨画叹道:“你自己竹筒倒豆子一样,嘴里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你怪我?”
白晓生坚持道:“不对,在别人面前,我嘴是很严的。”
墨画淡淡道:“是么?这倒没看出来……你在我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可是什么造谣的事都往外说。”
白晓生一滞,无话可说。
当年他的确在背后,说了墨画不少坏话,现在报应就来了。
白晓生心中正懊悔,忽而一愣,问:“你找我什么事?不会就是跟我聊这些的吧?”
墨画点头。
的事,纯粹是恰逢其会,顺便问问,这些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他找白晓生,是有更重要的事。
墨画道:“我想请你,帮我查点东西……”
白晓生眼睛一亮,心中大乐。
敢情你这太虚门小师兄,无法无天太子爷,也有求我的一天。
白晓生乐道:“不查!”
墨画道:“我都没说,让你查什么。”
白晓生道:“无论什么都不查……你墨画本事大得很,我可帮不了你的忙。”
还阴阳怪气起来了……
墨画心道,而后问:“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白晓生摇头,“没什么要求,就是不帮你。”
墨画目光微沉,“那我就把你,赌灵石,逛青楼,一掷千金见花魁的事,全告诉你小姑奶奶了。”
白晓生一愣,而后愠怒道:“你别造谣!”
“是不是造谣,”墨画道,“你跟你姑奶奶去解释吧。”
白晓生道:“小姑奶奶,不可能信你的话。”
墨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道:“你猜她信不信?”
白晓生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君王身边的“佞臣”,那么令人讨厌了。
因为佞臣,最会颠倒黑白了。
这个墨画,就更不必说了。
他跟自己小姑奶奶经常待在一起,若是天天进谗言,那还得了。
一旦小姑奶奶误会了自己,在白家的老祖那里,传了只言片语,那自己这辈子,估计别想再出白家的禁闭了。“这个挟姑奶奶以自重的卑鄙小人……”
白晓生暗骂,而后不悦道:“什么事?”
“你常年在外厮混,消息应该灵通些……”墨画稍稍夸了一下白晓生,思索片刻,而后语气微沉道: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地宗的一位田长老,到底是怎么死的。”
“地宗?”白晓生微惊。
墨画点头,“地宗。”
白晓生摇头,“查不了。”
墨画刚想开口,白晓生道:“你就算把我姑奶奶摆出来,那也是查不了。”
他解释道:“地宗势大,人多,水深。而且,与我白家,也算是有交情的。”
“我替你去查地宗,传出去了,必生事端……”
墨画沉默,面露思索。
白晓生看了墨画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去查什么地宗长老之死?”
墨画叹道:“这位长老,与我有些交情,而且……他精通灵植土阵,走的是厚德载物,匡济苍生的阵道,却死得不明不白……”
白晓生闻言,脸色有些变了,“当真?”
墨画点头。
白晓生见墨画神情认真,不像是说假话,又听这位田长老,修的是灵植阵,走的是厚德载物之道,到底还是生了恻隐之心。
白晓生思索片刻,也没了玩闹之心,问道:“这位田长老,叫什么名字?”
“田木生。”墨画道。
这是他从赵掌柜那里,打听来的名字。
白晓生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去问问……但能不能问出什么来,我也不保证。”
墨画“嗯”了一声,道:“多谢。”
白晓生第一次被墨画道谢,有些不自在,冷笑道:“我要你谢?”
墨画点头,“那我就不谢了。”
白晓生一滞,恨不得捂自己嘴巴,说这多余的话做什么……
之后过了整整七天时间,白晓生那里都没消息。
第八天的时候,白晓生才到了小福地,找到了墨画,一脸不悦,“我信你个鬼。”
墨画一怔,“怎么了?”
“我去问了,”白晓生道,“这个田木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墨画皱眉,“什么意思?”
白晓生自顾自倒了杯茶,灌进了肚子里,似乎仍有些余怒未消:
“田木生,金丹后期境界,地宗实权长老,三品阵师,精通土阵,掌管地宗在大灵田界内,亿顷良田以上的,各类灵植阵法的研究和维护……”
“这怎么了?”墨画问道。
白晓生叹道:“地宗的灵植土阵,全是由这位田长老在管。”
“换句话说,这位田长老负责的,就是对土阵的垄断。”
“在他的坚持下,五行土阵,全部收拢于地宗。”
“而他在地宗的地位,也全得益于对灵植阵的垄断。”
“曾有一些地宗长老,提议让灵植阵普及,以惠及万千灵农,结果全都被这田长老,以一己之力,给挡下来了。”
“而这位田长老,人缘也极差,整个地宗内部,基本没人说他好话,评价也都是负的……”
“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厚德载物,心怀灵农的阵师。”
白晓生一脸生气地看着墨画,觉得自己又被墨画给骗了。
墨画却眉头微皱。
这件事,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