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磁阵法和雷磁阵流,是墨画当前在干学州界,下大力气钻研过的阵法门类。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墨画好久不曾动用过雷磁阵了,很多门道已经有些生疏了。
但他的神识,却今非昔比了。
金丹初期,二十九纹巅峰的道化神识,对次雷纹的感知,比筑基之时,更深刻了不知多少。
此前一些模糊的磁纹,如此不通过元磁破译,单纯用神识,墨画也能捕捉到了。
他的识海,已经有了一些,向“人形雷达”进化的征兆了。
墨画藏在衣袖中的手,默默取出一枚玉简,将神识捕捉到的磁纹,记录在玉简上,然后再利用磁纹原理,一条一条暗中破译。
这种元磁破译的手段,已经很离谱了,只不过难度自然也很高。
墨画单凭神识,其实也没办法捕捉到,太过完整的磁纹。
好在这铁山虎几人,所用的也并非什么上好的传书令,加密性不足,磁纹泄露概率高。
因此,墨画多多少少,还是能破译出一些零碎的磁纹片段:
“……对吗?”
“是我们要找的……”
“不好说……碰运气吧……”
“这个黑面煞,又是什么来历……靠谱么……戴着个丑面具……什么审美……”
“若是找对了……千万灵石……”
“闭嘴。”
“传书令……应该没事……”
“小心……万年船。”
“不急着下论断……摸摸……这黑面煞的底……”
墨画表面神色平静,不动分毫,心中却思绪不断。
这些人,似乎有些奇怪……
千万灵石……指的又是什么?
哪里来的千万灵石?
还有,我的“审美”怎么了?
墨画心中不悦,想再探听清楚些。
只可惜,他的元磁造诣,在这十来年间缺乏精进,终究还是落下了太多。
此时仓促之间,又没办法动用阵法仪器,根本无法窃听到这些人聊天的全貌。
平时不用功,一到关键时刻,就很容易这里差一点,那里差一点……
“看来以后有空,元磁阵法这门手艺,也要再捡起来。”
“还有那雷磁小人……也要再继续研究,发展壮大一下……”
自己好久没折腾这些了。
之前学得太杂了,很多东西,一旦长时间没用,就容易忘掉,这可不行……
墨画心中默默道。
他又窃听了一会,但这几人,却屏气凝神,不再聊什么了。
墨画也只能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驰骋,一日一夜后,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目的地,是墨画定的,也正是当初,土鬼引路的地方,是田长老送葬的终点。
以墨画自己的能力,暂时找不到这个墓地的入口。
因此,他只能做“带头大哥”,拉人入伙,来替他探墓了。
下了马车,铁山虎几人环顾山丘,无不皱起了眉头。这山丘看似平平,山石凌乱,但又若存若无,在阴宅的墓地风水上,的确是有些奇怪。
瘦知了嗅了嗅鼻子,忽而道;“有血。”
众人脸色一变。
瘦知了往右一指,众人循着走过去,果然见地面上,有一滩血肉,死了有些时日了,被开膛破肚过,血都黑了,而且肉也被啃过。
墨画知道,这是那个名叫“田秀”的田家修士。
他被平叔杀后,没人收拾,尸体丢在这墓地荒野,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骨头上,有很深的啃噬的痕迹,不知是被妖兽,还是什么山怪给吃过。
铁山虎看向墨画,问道:“这……”
带着鬼面具的墨画,声音沙哑道:
“无妨,荒山野岭,死个人而已。估计跟我们一样,也是来入土的,只是运气太背,死在这了。”
铁山虎点了点头。
这位黑面煞大哥说得,也不是没可能。
“走吧。”墨画道,不愿过多纠缠。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跟着墨画向前走。
唯有那个皮肤白净,名为“笑面生”的修士,在离开的时候,目光忍不住死死盯着田秀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他的动作很细微,别人都不曾察觉,但瞒不过墨画的感知。
墨画目光一瞥,心头微觉奇怪,正疑惑之时,铁山虎便问道:
“黑面煞大哥,此行由您带头,这墓入口在哪?”
墨画道:“不知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墨画很坦然,“我只是发现这个地方有个墓地,但这墓地在哪,我找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铁山虎问道:“你当真……却找不到入口?”
墨画一脸理所当然,“我若找到了,哪还有你们什么事?”
众人又愣了下,觉得好像有道理。
但铁山虎还是有些不解,“您不是墓头么?这最基本的探墓,寻墓,破墓的手艺,您愣是一个不会啊?”
墨画心道这个叫铁山虎的,明明是个大个子,怎么嘴这么碎,婆婆妈妈地,问个没完了。
墨画冷声道:“术业有专攻,老子的能力不在此。”
铁山虎慑于墨画的威势,倒也不再怀疑了。
修士本就是各有所长,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门道都精通。
这位黑面煞大哥,不擅长探墓,破墓,那他的能力,想必是在墓下。
毕竟能出来当墓头的,不可能没点真本事在身上。
铁山虎点头,道:“既然如此,探墓破墓这种小事,便包在我们几兄弟身上。”
他们也想在墨画面前表现一下,展现自己的价值。
墨画点头。
于是之后,铁山虎,瘦知了,穿山鼠还有笑面生四人,便开始施展手段,去寻墓地的入口了。
墨画这个“带头大哥”,则背着双手,在一旁看着,默默观察着这些人的手段。
铁山虎用的,是一个巨大的石柱,插在地上固定,以蛮力去转动。
铁山虎两只手臂,浑似两条钢筋,每转一圈,他都会停下,通过石柱转动的阻力,去辨别地势的方位。
那瘦知了,则擅长听风,如金蝉听土,有风吹过,他都会侧耳听一会,以辨别风土的流转。
穿山鼠,则跟老默有点像,喜欢吃土,通过尝土的味道,来辨别尸气的程度……
墨画在一旁看着,不由心中暗惊。
这些人为了盗墓,当真是五花八门,什么手段都有。
墨画心中好奇,想问他们这些器物法门,都是什么传承,有什么修道门路在里面,又不好意思开口,免得别人认为他是个“大水货”,是个盗墓的外行。而这几人中,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个叫“笑面生”的。
他也跟墨画,在一旁看着,但他看的,却是风土地势,堪舆形势,时不时用玉简,记录下什么。
与这四位“专业人士”相比,墨画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好在他带着鬼面具,又丑又酷,看着像是个“恶人大哥”,乍看上去,也没那么不堪。
而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在铁山虎四人,观形,辨势,听风,尝土之下。
墓口的范围,被不断缩小,最终缩到了山脚下,只有四五丈那么大一点的土坡上。
穿山鼠满是粗皮的手,仿佛鼠怪一般,钻进了土下,掏出来一小把黑土,放入嘴里尝了尝,道:
“没错,就是这里。”
铁山虎点头,“好。”
他身强力壮,魁梧矫健,充当的是盗墓搬山的角色。
基本每个盗墓团伙,都必须有这样一个人物,一些脏活累活力气活,全都由他来做。
铁山虎便开始催动劲力,去挖墓口,挖了一会,他便受了阻力,心生警觉,道:“不好,有阵法。”
瘦知了问道:“哪类阵法?”
铁山虎道:“是墓阵,很少见,不简单。”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戴着鬼面的墨画便沙哑道:“我来试试吧。”
铁山虎便问道:“黑面煞大哥,精通的是阵法?”
为了保密,赵掌柜不曾泄露过墨画一丁点消息。
墨画点了点头,道:“略懂一些。”
铁山虎收敛起惊讶之情,拱手道:“那便,有劳大哥了。”
墨画也不客气,便开始走到墓口前,放开神识,感知墓穴内的气息流动,去推衍阵法的内在结构。
阵师最擅长的,就是阵法。
但最麻烦的地方,也就在这,阵师太依赖阵法了。
若是刚好碰到擅长的阵法,很多看似疑难无解的问题,也可以迎刃而破。
但若碰到的阵法,不在自己的“舒适区”内,脱离了自己的掌握范围内,那很多问题,也只能束手无策。
即便墨画涉猎的阵法知识,已经足够广泛了,但他同样不会例外。
他也总归会遇到,暂时解决不了的阵法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借助于他人之手了。
田长老的墓地问题,就是这样。
而如今,这些盗墓贼,已经利用各自的绝学,找到了墓穴的入口。
等同于,将地阵的生门所在,告诉了墨画。
也变相地,将墨画针对地阵的衍算范围,缩短了百倍不止,极大地降低了难度。
墨画自然而然,也就可以继续尝试着,利用衍算去破解地阵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仍旧比较费事。
墨画便开始,摊开白纸,准备针对地阵进行衍算。
只不过在衍算前,他先将附近的五行变化,做了简单的模拟,而后开始对地阵进行推衍……
还没推衍几步,墨画便听一人道:
“算了。”
墨画转过头去,便见说话之人,正是那位笑面生。
笑面生看着墨画笔下,刚推衍出的潦草的,凌乱的,不成规矩,不知所谓的阵纹,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样的……还是我来吧。”
墨画有些错愕,“你来?”
笑面生点了点头,“我也略懂些阵法。”墨画略作思索,点了点头,道:“你来。”
笑面生并不客气,自己取出白纸,运算了一会,便有了计划。
之后他又取出各种基石,嵌在墓口的四周,当做阵媒。
他自己则蘸着灵墨,在阵媒上画着各类阵法,这些阵法的基础,是土行阵纹,但与土行阵纹不同,包含了更玄妙的阵纹变式。
这是……地阵。
墨画看了一会,神情错愕,心中大为震动:
“这个笑面生画的,竟然会是……正统的地阵?而且……”
墨画又端详了片刻,心中又大为震惊:
“此人的地阵造诣,竟然在我之上?”
随手招来的一个盗墓贼,他的地阵造诣,竟然会在我之上?
墨画恍然失神。
笑面生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墨画,目光微闪,问道:
“黑面煞大哥,我这阵法,您认得?”
墨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道:
“还行吧,土阵变式而已……不算难……”
笑面生心里便将墨画当成了一个半桶水的“外行”,兀自冷笑,但表面上不见喜怒,只恭维道:
“黑面煞大哥,好眼力。”
墨画轻轻“嗯”了一声,一副很拽的样子。
笑面生转过身,继续画阵法了。
墨画的心里,一时间起伏不定。
怎么会……
这个笑面生,竟会画如此高明的地阵?
墨画又看了铁山虎几人一眼,发现这几人,神情淡淡的,看着笑面生笔下的阵法,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墨画便明白,同行的铁山虎这几个人,根本不知道,这笑面生的阵法,竟会如此高明。
阵法这行,准入门槛高,水又深,本就最有迷惑性的。
不经几十年苦修,一般外行,根本看不出,高明的阵法是什么样子的。
即便在他们眼前,把一些高难阵法画出来,他们也稀里糊涂,分辨不出。
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这个笑面生现在画的,是什么阵法。
“这个笑面生……竟然比我还厉害……”
墨画深深看了笑面生一眼,目光又从他的阵法上,一掠而过,而后迅速在心里,开始“刻录”起了他的地阵阵纹。
笑面生心头微紧,立马回头,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瞬间切换了神态,目光轻蔑,似是对他的阵法茫然又不屑一顾。
笑面生心中微微冷笑。
墨画又当面问他:“你画完了?”
笑面生摇头,“还差一些。”
墨画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笑面生便也转过头,继续去破解田长老墓地附近的地阵。
墨画也继续看着他。
约莫半个时辰,笑面生才落笔,道了一声“好了”,而后催动阵眼,激发阵法。
随着地阵的光芒亮起,地面之下,似乎开始塌陷。
墨画能感觉到,整个山丘,所有地阵的气机,在此地形成了一个“旋涡”。
原本密不透风,一点气息不曾透露的地阵,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气眼。
而与此同时,地阵一破,大地之下,便有浓郁的死气,开始缓缓蔓延上来。
墨画只觉面前的气温,都降了几分,变得阴森森的。
“田长老这是……被埋在了哪里……”
墨画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