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地下的气息,铁山虎等人,也无不心中一惊。
“如此浓郁的阴气,必是一个大墓。”
“不简单……”
笑面生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兴奋。
“事不宜迟,入墓去?”铁山虎道。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墨画,毕竟他这个带着鬼面具的“黑面煞”,才是此行的墓头。
墨画点头,“好,我带头。”
说完他便第一个,跳进了墓坑之中。
铁山虎等人俱都一愣,虽说是墓头带头,但不辨气,不闻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接一声不吭往墓里跳,还是太“虎”了些,他们之前没见过这种带头的……
几人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墨画跳坑了,他们也都没有犹豫,陆续地也跳进了墓坑之中。
墓坑之内,一片漆黑。
墨画先落了地,用灵力封住呼吸,但四周的阴煞之气,却如冰水一般,倒灌而来,让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待阴寒感稍退,墨画放开神识,感知四周,便觉甬道错综,阴森一片,还有若有若无的土腥气,飘荡在空中。
仿佛是一个,被地阵封起来的阴森“冰窖”。
大地的地脉气息,似乎都变了。
墨画这才明白,为何在上面的时候,自己画了敕令,也唤不出土地公。
因为这地脉,太过阴森,根本不能“住”任何东西,除了葬尸体。
土地公神格虽小,但毕竟也是“神灵”,喜爱洁净,自然适应不了这种阴森的地气。
正思索间,落地的脚步声依次响起。
是铁山虎那几人下来了。
似乎是感知到,周围的阴煞之气,铁山虎几人的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铁山虎看向墨画,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几分审慎的意味,问道:
“黑面煞大哥,可否辨位引路?”
墨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会,往右面一指,道:“这边。”
铁山虎几人,见墨画不听风,不尝土,不用罗盘,无司南,就这样光凭神识感知,徒手一指,都不由一怔,以为他是位盗墓寻路的高手。
谁知,没走几个岔路口,便绕回了原地。
墨画带着“黑面煞”的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脸上其实是有一点尴尬的。
他倒也不是藏拙,而是真的判断出了一点差错。
墓下的地阵,隐晦复杂,刚好是他不擅长的。
单论盗墓的经验,他也比较匮乏,算是大半个新手。
墨画还想再试一下,但铁山虎已经不让他试了。
盗墓本就危险,还是盗这种“大墓”,可不是儿戏。
铁山虎便道:“瘦子,你去。”
瘦知了点了点头,走到石墙边,耳朵贴着墙壁,扇动了片刻,往左边指道:
“阴风从左而来。”
铁山虎颔首,带着几人,便往左边走。
墨画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
如此走了一阵,又碰到了一处机关。
这是一处,流沙淬毒,针刺火箭,混用的机关,对金丹境修士,也有足够的杀伤力。
铁山虎又看向墨画,问道:“黑大哥,可擅长破机关?”
墨画点头,道:“略懂。”
铁山虎道:“那便有劳了。”
墨画就上前去,开始拆解墓地机关了。
他的机关术,并不算很差,勉强算入门了,但在真正的内行眼里,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破了几次,火箭如雨,差点把铁山虎几人给坑死。
穿山鼠命差点都吓没了,道:“我来!我来吧……”
墨画意犹未尽,又只能收手。
穿山鼠开始,动用自己的机关造诣,去破解眼前的流沙针刺和火箭机关。
他们是盗墓贼,而墓地多机关,因此但凡吃这碗饭的,多多少少,自己得懂一些机关术。
穿山鼠在这方面,显然更是好手。
没过多久,眼前复杂的墓道机关,就被破掉了。
墨画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什么都不说了。
反正他戴着个面具,也看不出尴尬。只不过在心底默默发誓,回去一定找时间,把“机关术”给学好。
众人又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到了一扇门前。这是一扇,阵法加固过的墓门,是用简单的五行阵构建而成的。
墨画甚至能看出,这是田长老的阵法手笔。
田长老精通的是灵植阵法,对防御和杀伐类的五行阵法,不算擅长。
再加上,这不是什么关键的墓门,因此这些阵法,品阶也只有二品高阶,以“加固”墓门为主。
这下倒是墨画的差事了。
可当那笑面生,微笑看着他,问道:“黑面煞大哥,这阵法你能破么?”
墨画心头不由微凛。
他嘴上道:“区区阵法,不成问题。”
但手头上,还是做足了功夫,把笔和纸都拿出来,一步步去还原和推算,并且寻找破绽了。
他的阵纹,有些歪歪扭扭。
推算的过程,也有些磕磕绊绊。
笑面生就站在墨画身后,看着墨画算,看了一会,先是冷笑,而后眉头紧皱,而后觉得荒谬。
他能看出来,墨画的阵法推算,比较粗放随意。
甚至有很大“赌”的成分。
偏偏最荒谬的是,墨画绝大多数的推算“过程”,都是错的,是自相矛盾的。
但他错着错着,最终得出的结果,偏偏竟是对的。
笑面生的神情精彩至极,十分无语。
墨画却用他“错错得正”的答案,将面前的防御阵法给破了,末了松了一口气,目光得意,仿佛他是凭自己的本事,全都算对了一样。
笑面生脸皮有些扭曲,差点就绷不住,把脸皮给扯破了,好在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之后的一段甬道,就稍微清净了些,没机关和阵法了。
众人默默走着,没有人说话。
但空中却有极细微的雷磁讯号在飘荡。
墨画不露声色,默默掏出玉简,开始记载雷磁纹,并破解成文字,想看看这些人,在暗地里说着什么……
当头一句,就是:
“这人真没用啊……”
墨画面无表情,继续看下去。
“样样通,样样松,看似什么都会点,但什么都是半桶水……”
“看走眼了,我还以为叫‘黑面煞’,多少会有点看家的本事,结果只有名字唬人。”
“还有,他竟然真的只有金丹初期,我之前还以为,我看错了……”
“那个赵掌柜,也真是有意思,竟然找个金丹初期做墓头……还嘱咐我们,万事小心,千万别厄运缠身,死在墓里。”
“金丹初期,也敢带队下墓,不死人才怪吧……”
“好了……说话小心些……别犯忌讳。”
过了一会,又有人道:
“这个黑面煞,是怎么能发现这个墓的?靠他那点本事,绝不可能……”
“不知道……运气好吧,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你们说,那具尸体,会在这墓里么?那些人可说了,找到那人的尸体,运回去,给五千万灵石……”
墨画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破译错了。
五千万灵石?一具尸体?
他又继续往下看:
“目前看来,是有一点像……但不挖开墓底的棺材,谁也不知道,棺材里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我都是老江湖了,不是没遇到过,挂着羊头埋狗肉的情况……”
“确实,这个年头,修士的心机都太深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能碰上……”
“好了,少说点……”
听着口气,似乎是铁山虎:“对那个‘黑面煞’,也放尊重点……虽说他是个水货,也别太不给面子,免得被他记恨。”
另有人认同道:“戴着那样的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人必定面容丑陋,内心狭隘,扭曲恶毒,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你们注意点。”
“是,没错……”
墨画:“……”
要不是他不能杀人,现在真的得杀人了。
铁山虎等人,却不再聊天了。
之后一路上,又遇上了一些机关,岔道和阵法。
铁山虎四人,各司其职,都给解决掉了。
没人理会墨画,也没人张罗一声墨画,更没人看墨画一眼。
墨画这个“带头大哥”,就这样被边缘化了。
不过墨画也淡然处之。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自然交由专业的人来负责。
他唯一认真做的事,就是跟在众人身后,尤其是那“笑面生”的身后,偷窥他画阵法。
这个笑面生,别的阵法不清楚,但至少地阵的水准,比墨画高了很多。
墨画知道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到底有什么问题,墨画暂时说不出,但把他的阵法拿过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从他的阵纹,到阵枢,到他解阵的思路。
墨画一一“刻印”在了识海里。
阵法是很难的,人不可能只看一眼,就把阵法学会——墨画除外。
如此,又破了一些机关,墨画又学了一些地阵的知识。
便在此时,铁山虎却突然驻足,皱眉道:“不对。”
瘦知了问道:“大哥,哪里不对?”
铁山虎道:“这墓应该不是寻常的墓,怎么可能就这点手段?”
目前他们遇到的这些东西,根本害不死人。
“这不是好事么?”穿山鼠道。
铁山虎摇头,“总之,小心点……”
入土盗墓,要么碰不到“死东西”,一旦碰到真正可怕的东西,人就跟草芥一样,瞬间命就没了,根本不会给你心理准备。
但这种话,到底不太吉利,铁山虎没说出口。
其他几人,却也因此,越发谨慎了。
如此又走了一阵,便来到了一处大门前。
众人擡眼一看,便见这大门,青匾红门,鲜艳得怪异,两侧还刻着壁画。
壁画之上,刻着一群青面獠牙的小鬼。
这些小鬼,被锁链拴着,拴在灯火上烤,露出挣扎的神态。
一缕缕青烟,从这些小鬼身上飘出,飘入了灯中。
鲜红的鬼门,挣扎的小鬼。
这一幕在阴暗的墓中,让人觉得异样地惊悚。
铁山虎等人,也面面相觑,皱起了眉头。
瘦知了问道:“大哥,这门怎么开?”
铁山虎环顾四周后,缓缓走到门前,伸手一推,这青匾红门,却纹丝不动。
任由他如何发力,都推不动分毫。
铁山虎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会,嘀咕道:
“怪了,没机关,也没阵法,这门似乎也不沉,为何竟推不开……”
瘦知了也四周看了看,忽而道:“这里除了门和壁画,就别无他物,破门的关窍,会不会就在壁画上?”
铁山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说完他又走近壁画,仔细打量。
墓室之内,有些阴森的鬼火,照着壁画,可见画上的小鬼,虽是石料雕刻,但活灵活现,当真如活物一般,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铁山虎越看,越觉得不自在。而且看了许久,仍旧看不出这里面的玄虚来。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壁画,这一摸之下,当即让他脸色微顿:
“软的?”
瘦知了几人一怔,问:“什么软的?”
铁山虎道:“这小鬼的身子,是软的……这是……血肉!”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惊,擡头看去,便见那壁画上的小鬼,被他摸了这一下,已然吸了人气,“活”了过来,冲着他龇牙咧嘴,獠牙森然,嘴角流涎。
“不好!”
铁山虎大惊,连忙后撤,可那壁画上的小鬼,已然跳了出来,张着獠牙,向他扑咬而去。
铁山虎情急之下,一拳轰出,将这小鬼轰飞,四肢尽断,摔在了地上。
可下一刻,那小鬼的四肢又重新塑形,以更畸形的姿态,继续向他扑来。
铁山虎骂了一句“孽畜”,手臂之上,瞬间丹力凝结,宛如钢铁,以更大的劲力,将扑面而来的小鬼,再次轰飞了出去。
这次的小鬼,直接被轰成了一滩肉泥。
铁山虎刚想松了口气,忽然耳边,“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他转头一看,只见整个壁画之上,所有的小鬼全都爬了出来,露着头和爪子,目光兴奋地打量着他们几人。
整个壁画,是石头雕刻的。
但壁画上的小鬼,却是血肉塑成的,是被实打实,活生生“嵌”在墙里的。
一旦沾了活人气息,这些小鬼就会跳出壁画,择人而噬。
眼见如此多的小鬼,铁山虎脸色一白,而后目光一狠,催动钢铁般的双臂,便与这些小鬼,厮杀了起来。
不少小鬼,被他的铁臂,活生生轰成肉泥,扭曲变形。
但还是有狡诈的小鬼,趁机跳到了铁山虎的后背上,张开獠牙,冲着他的后脖颈一咬。可惜铁山虎是体修,浑身皮肤,坚硬如铁。
那小鬼自己牙都咬坏了,也没咬进铁山虎的皮肤。
被小鬼咬脖子,铁山虎本来还一惊,但见小鬼的押破不了自己的防,不由心中得意,继而一声冷笑,反手将那小鬼捉来,徒手撕了。
正当铁山虎撕了小鬼,大逞威风,略有得意之时,忽然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一只小鬼竟跳到了他脸上,抱着他的脑袋,对着他的印堂,张开了大嘴,猛地一吸。
没有鲜血,没有皮开肉绽,甚至从外表上,没有一丝伤痕。
但铁山虎的神识,却隔空被吸出,流入了小鬼的口中。
吸魂。
不只是铁山虎,瘦知了,穿山鼠,和笑面生三人,也同样难逃厄运。
他们在混战中,也被小鬼抱脸,被吸食了神识。
对于肉身强横,灵力晶化的金丹修士来说,皮肉层面的伤,已经很难伤到他们了。
但这些“吸魂”的小鬼,却完全不同。
一旦被这些小鬼偷袭抱脸,很容易被吸成“人干”,根本防不胜防。
旁观着这一切的墨画,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丝气息没露出来,所以这些小鬼,没一个能“看”到他。
因此,当铁山虎四人,被小鬼抱着头“啃”的时候。
他的身旁却空空荡荡,一只鬼都没有。
而按照当前的情况看,若不出意外,铁山虎四人,就会交代在这墓地里了。
修士的神魂,一旦被吸干了,修为再高都没用。
这就是神魂之道,最阴毒凶险的地方。
盗墓就是这样,人说死就死。
不过墨画,也不愿看到这个结果。
他也不想这铁山虎四人,全都死在这墓里,不然出去后,他可没办法跟赵掌柜交代。
他“黑面煞”的清名,也就先毁了。
再者说,还没找到田长老的尸体,这几个“打工的”,也还不能死。
墨画随指一弹,一枚火球倏忽飞出,炸在了正抱着铁山虎脑袋吸魂的小鬼身上。
这火球威力不算大,但那小鬼却被炸歪了脑袋,打搅了“食兴”,异常愤怒,目光暴虐,向墨画看来。
其他小鬼,也意识到,原来这墓里,竟还有别“人”。
一双双猩红凶戾的眼睛,全都转过来,看向了墨画。
墨画目光淡然,与这些贪婪的小鬼,平静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仿佛地狱的阎王开眼,注视着它们这些小鬼。
恐惧瞬间蔓延,所有小鬼全都尖声嘶叫,仿佛倒了大树的猢狲一般,发疯一般地捂着脑袋向外窜逃,生怕逃得慢一点,就会被“大怪物”吃掉。
没过多久,场面瞬间一空。
一只小鬼都没了。
而当所有小鬼,全都跑光了的时候,那青匾红门,也就渐渐打开了。
开鬼门的关键,是将壁画上的小鬼全都赶走。
墨画心道原来如此。
但他没先进门,而是在原地,等着铁山虎几人醒来。
这几人,被小鬼吸食了神识。
但好在这些小鬼,道行并不算强,再加上墨画及时的威慑,因此这些人的识海,还没被吸干,多少还留了一些,不至于神魂干涸而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待识海稍稍平复了一些,这几人才陆续缓缓醒来。
昏迷前被啃噬的可怕记忆,还停留在脑海。
“鬼……”
铁山虎心有余悸,面色恐慌,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一只鬼,只有一个带着鬼面的墨画。
“这是……”铁山虎一脸茫然,识海中一阵阵刺痛。
墨画道:“没什么,我把小鬼赶走了。”
“赶……走了?”铁山虎更迷茫了。
其他几人,也都一脸匪夷所思。
这些凶厉的恶鬼,是随随便便,能赶走的么?
可他们被小鬼吸了魂,脑袋一阵阵抽搐,又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苦不已,也没多余的脑力,去想别的了。
墨画也不想多说,便道:“继续走吧。”
众人忍痛点头。
铁山虎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壁画,想到那一只只吸魂的小鬼,脸色苍白,低声呢喃道:
“竟是……续命之局……”
他声音很轻,但没瞒过墨画的耳朵。
墨画目光一变,默默转头看向铁山虎,语气都森冷了几分:“……续命?”
铁山虎点了点头,带着惧意道:
“是的,养小鬼,拘在这壁画里。而小鬼暴虐,会杀前来盗墓的人,吸他们的魂魄,吸来的魂力,用来点魂灯,给死人续命……这是传说中的……续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