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顾的典司……
墨画还想再多问些消息,可赵掌柜也是个老江湖了,问多了他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从而心生猜疑。
现在这个局面下,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墨画就默默喝茶,当没这回事了。
过了一会,那玄衣长老,便领着朱慕辰,从楼上下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拜访过大掌柜了。
墨画往楼上望了望,心中对富贵楼的大掌柜,也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没轻举妄动。
朱慕辰还想跟小师兄墨画多聊聊天,不过当着玄衣长老的面,很多话就不便说了。
日程安排得紧,他也没办法久留,只能跟墨画打了个招呼,有些不舍道:
“小师兄,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墨画点头,温和道:“好好修行。”
“嗯!”朱慕辰点头。
之后朱慕辰便和玄衣长老离开了。
墨画和赵掌柜,交接了一些阵法单子,也结清了此前一些盗墓的款项,得了大概三十万灵石。
赵掌柜给灵石很痛快,因为他跟墨画算是“同伙”,无论是盗墓,还是画阵法,墨画赚了,也就等同于他赚了。
墨画赚的越多,他赚得也越多。
道上人称“黑面煞”的墨画,对赵掌柜而言,无疑也是一位小财神。
做完这些事后,墨画便向赵掌柜告辞了。
赵掌柜恭敬地把墨画这位“小财神爷”给送出门了。
离开富贵楼,前往小鸾山福地的路上,四周坊市喧闹,墨画仍旧忍不住心中寻思:
“这个顾典司……不会真的是……顾叔叔吧?”
按理说,应该没那么巧,天下姓“顾”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刚好把顾叔叔给派过来了?
但反过来说,这个时候,被“空降”过来,一看就是过来“背锅”,得罪人,承担风险的。
这种又脏又累又凶险的差事,倒是挺符合顾叔叔的风格的。
墨画有点想去道廷司验证一下。
但后土城的道廷司,位于中城偏北的位置,与地宗靠得比较近,距离小鸾山福地却比较远。
迄今为止,墨画不曾跟后土城道廷司,任何一人打过交道。
换言之,后土城的道廷司里,根本没他的“自己人”。贸然接触,容易旁生枝节。
况且,墨画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现在勉强算是“赵掌柜”这一伙的,是盗墓的小头目,跟吴家赘婿灭门案也有些牵扯,一身不干不净的因果,算是“灰道”上的人物。
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跟道廷司的人,保持点距离——哪怕这个人,真的是顾叔叔。
而假如这个典司,真是顾叔叔的话……
墨画停住脚步,擡头望天。
周遭人流如织,繁华昌盛。青天之上悬着的白日,却白得有些怪异。
只是往来的行人,沉浸在俗世的繁华中,无一人察觉。
墨画轻声叹气。
“现在的坤州,天机蠢蠢欲动,真的很危险……”
“顾叔叔,他别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才好……”
回到小鸾山福地,墨画又“吃”了整整三十万灵石,正式开启了第四条手阳明经本命阵法的温养。
按照墨画的预估,养好了第四条手阳明经,他也就可以触碰到金丹中期的境界了。
金丹中期,已经近在眼前。
但三十万灵石,真的也只是开了个头,算是打个“牙祭”。
这条灵骸,要吃掉整整八百万灵石。哪怕对世家而言,这也是一笔相当大额的款项了,更何况墨画一个金丹初期。
但没办法,墨画也很无奈,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抓紧时间,多赚灵石了。
几日后,墨画又托赵掌柜,组了一个局,跟铁山虎几人盗墓去了。
如今他“黑面煞”的名号,在道上也算是响了起来,有不俗的号召力了。
赵掌柜上午刚发的消息,下午就得了不少讯息。
跟墨画盗过墓的,尝到了甜头,希望再跟“黑面煞大哥”混一次。
没跟墨画组过队的,则希望结识一下这位“带头大哥”,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不同寻常。
墨画凭眼缘,随便挑了一人,两日后便出发了。
这次盗的,也是一个地主老财的墓。
此人生前同样吝啬刻薄,受人唾骂,因此死后不敢葬在村子附近,怕被人掘坟曝尸,便另寻了一个,风水上佳,但很偏远的小山沟来下棺。
为了保死后安宁,他还在外面,设了不少遮掩行迹的阵法和风水格局。
不过这些,都瞒不过墨画。
经过这些时日的盗墓,积累了经验,墨画在地阵绝学上的造诣,又精进了不少。
涉及阵法的事,墨画如果看不懂,学不会,站在门外不得门径,那便还罢了。
可一旦真让他窥破了门径,踏过了门槛,入了门了。
以他如今的神识和悟性,绝大多数阵法领悟起来,几乎都是一日千里。
哪怕是艰深的地阵。
有了地阵造诣傍身,如今这种普通的风水格局,墨画也已经一眼就能洞穿了。
再加上铁山虎几个老手,这次盗墓的过程,同样顺风顺水。
但这个地主,没周老财那么缺阴德,生前也爱挥霍。
因此掘了他的墓,搜刮出的陪葬,总共也就值三四百万灵石。
再转手销赃,层层克扣,最后到手,每人估计也只有五十万灵石左右。
五十万灵石,已经不少了。
铁山虎几人都面露喜色。
但对墨画来说,还是有点杯水车薪,解不了渴。
不过一口吃不出个胖子,墨画也只能沉下心来,一点点去攒那八百万灵石。
这场盗墓,成功收官了。虽有些凶险,但众人应对自如,也无人死伤,算是皆大欢喜。
赵掌柜又在私宅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赵掌柜还有生意要忙,因此陪了几轮酒,说了些客套话,就拿着“赃物”,回富贵楼了。
墨画和铁山虎几人,则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喝着喝着,铁山虎就开始向墨画敬酒,不停说些“多亏了大哥”,“大哥洪福齐天”,“若无大哥帮扶,我等贫无立锥之地”的恭维话。
墨画一边听着,一边喝自己的酒。
铁山虎喝大了,顺口便感叹道:“若不是大哥,带我做这笔买卖,我又得吃土了。”
墨画心念微动,有些诧异,“你们之前,不是赚了一百多万么?怎么就又吃土了?”
铁山虎一怔,有些说不出口。
瘦知了便道:“他全花完了。”
墨画有些愕然,“一百多万,全花完了,花这么快?”
其实他自己花灵石,才是最厉害的。
但他那是本命灵骸的问题,灵石消耗如海。
平日里墨画还是挺节俭的,真让他自己花,一百多万灵石,够他花很长时间了。
可这个铁山虎,竟然也花这么快……
墨画看着铁山虎。
铁山虎嗫嚅了几句,还是不知如何开口,便在此时,瘦知了便替他道:“他逛窑子去了。”
铁山虎当即大怒,对瘦知了道:“就你小子多嘴。在大哥面前,泄我的底。”
自从墨画成了大哥,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大哥了。
铁山虎也就不敢再担“大哥”这个名头了。
更何况,这时候众人还喝了酒,嘴上就更没把门的了。
墨画看着铁山虎,问:“有这回事?”
铁山虎被墨画看着,有些心虚,道:“大哥,你别听瘦知了胡说,事情不是那样……”
墨画问:“逛了没?”
铁山虎小声道:“逛……了……”
墨画道:“灵石全赔进去了?”
铁山虎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是真去逛,就是有事,刚好路过,进去看了看,结果……那妮子,太勾人了,我没忍住,就……唉……”
“那也不对……”墨画沉吟道:“什么窑子这么贵?一次要一百万?”
“不是一百万,只要十万……”铁山虎道。
“十万?”墨画诧异。
铁山虎一脸懊悔道,“玩一次,只要十万,但玩过之后,那妮子趴在我怀里,身子像绸缎一样,滑溜溜的,声音也像痒痒挠一样,娇滴滴的,说她爹娘生病,还有个妹妹,生活困苦,无所依傍,这才到青楼卖身……我见她实在可怜,一时心生豪迈,就把身上所有灵石,全给她了……”
墨画神情微妙,“你还真信了……”
瘦知了和穿山鼠,也一脸鄙夷。
铁山虎懊恼道:“我是事后,一出窑子,脑子一激灵,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但偏偏当时……”
铁山虎叹气,“当时搂着那妮子,看着她一丝不挂,楚楚可怜的样子,脑子就像被狗吃了一样,她说什么,我真信什么……”
“男人,就是贱啊。”铁山虎叹道。
瘦知了道:“你贱就你贱,别带上别人。”
铁山虎怒道:“别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你现在说风凉话,是因为女人没躺你怀里。哪天有个美人,躺在你怀里,娇滴滴给你说话,你脑子一样会被狗吃……”
两人吵吵嚷嚷的。
墨画摇头,心中叹道难怪有些人,会穷一辈子。
赚不到灵石还好,没办法乱花。
可一旦赚到灵石了,瞬间就会被欲望牵着走,脑袋一热,把所有灵石,全都给挥霍一空。
墨画道:“下次别去了,有灵石攒着,用来谋生和修行,做点正经事。”
铁山虎跟瘦知了可以吵闹,但却不敢违背墨画的意思,恭敬道:“是……”
随后似乎是害怕在墨画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便补充道:
“其实……大哥,也不是我好色,我去青楼,是为了查人,只不过一失足,被女人拉下水了,灵石也被榨干了……”
墨画问道:“查人?”
“是,”铁山虎点头道,“我听说,道廷司在一个飞贼,那飞贼就藏身在青楼里,我想去打听一下,万一有什么线索,抓住那个飞贼,能换不少赏钱。”
“多少?”
“四百万灵石。”
墨画也面露讶色:“四百万?”
“我也不知真假……但道上的消息,是这样的。”铁山虎看向墨画,叹道:
“不怕大哥笑话,我兄弟几人,受了大哥照顾,我是想万一真能换来这四百万灵石,手头宽裕了,还能买点东西,孝敬一下大哥,还一下大哥的恩情。”
墨画也不知怎么说好。
无论怎么说,他总归还是存了些好心的。
当然,他是真查人,假逛窑子,还是真逛窑子,假查人,这就没人知道了。
墨画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铁山虎仍旧一脸后悔。
墨画忽而心念一动,问:“你逛的,是哪个青楼?”
铁山虎犹豫片刻,这才道:“玉香楼。”“玉香楼?”墨画微怔,“不是玉春楼?”
铁山虎有些茫然,“玉春楼是哪?我查了一整条街,没看到有什么玉春楼……”
墨画微微皱眉,“没玉春楼?”
这不对啊……
铁山虎也不确定,只能道:“有可能,是我阅历浅了……”
他是外来的,对本地的青楼,还真做不到如数家珍的地步。
墨画便看向酒桌上的另一人。
这人是此行的“新人”,是本地修士,也是个盗墓老手,跟着墨画这位黑面煞大哥混了一趟,没出太大力,就得了五十万灵石,自是开心不已,因此酒也喝得多,此时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墨画便问他:“你可知玉春楼?”
这盗墓贼愣了一会,摇头,“大哥,我也不常逛窑子,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只听闻有玉香楼,没听过什么玉春楼。”
墨画心中更觉古怪了。
明明“玉春楼”三个字,是他从老默和书生那几个盗墓贼那里听来的。
怎么铁山虎几人,都说没这个青楼?
铁山虎见墨画若有所思,忍不住凑近了,小声道:“大哥……你是不是也想逛窑子了?”
墨画脸一黑。
铁山虎又懊悔不已道:“是我的错,我灵石花完了,不然我可以请大哥你去……”
多好的一个拍大哥马屁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瘦知了和穿山鼠则眼睛一亮,“大哥,你要是真想……”
墨画冷冷道:“喝你们的酒。”
瘦知了几人这才讪讪然,不敢再提这茬了。
墨画心中却仍旧有些疑虑,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蹊跷,便问:“你说的令……是道廷司发的?”
铁山虎点头,“是的,大哥。”
墨画道:“那被的飞贼,叫什么?”
铁山虎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图递给墨画。
图上画的,是一个长脸英俊的男子,面相很陌生,略带些轻浮。
“我打听到的,就是这个人,”铁山虎道,“真名不知,道上的名号,叫柳三。”
“柳三……”墨画目光微沉,“名号普普通通……他犯了什么大罪,道廷司花这么大价钱他?”
铁山虎摇头,“不知道。”
他只管去拿人,换赏钱,根本懒得去管这柳三做了什么。
墨画微微颔首。
铁山虎又道:“大哥,你若想要,这令就给你了。不过,这是我从道上走关系弄来的,虽然盖了道廷司的戳,但不一定当真。”
墨画疑惑,“这还有假?”
铁山虎道:“这是暗戳,是道廷司私自发的文书,不走明面的路子。”
“是真是假,全凭道廷司一句话。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后,能不能换到灵石,也全凭本事硬不硬了。”
墨画略作思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铁山虎之后,也就不再说啥。
他走的是三教九流的关系,这种令,时不时也能搞到手,但反正他自己,是一毛灵石没兑现过。
如今既然墨画想要,他自然就给了。
能给黑面煞大哥上贡点东西,哪怕只是走灰色关系,弄来的一张令,铁山虎也是求之不得。
墨画却看着这张令,心念不断转动:
“道廷司,暗令,柳三,四百万灵石的……玉香楼……”
“玉香楼……玉春楼……名字只一字之差。”
墨画目光微凝,“得去查一下……”
四百万灵石,无论真假,都值得一探究竟。
更不必说,这里面很可能还涉及到,他此前就很在意的“玉春楼”了……